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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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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罪之课桌下的倒数
方木第一次注意到陈晓婷身上的罪痕,是在她死前三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廉价圆珠笔油墨混合的气味。六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课桌上的划痕照得发白。方木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斜前方陈晓婷的脖颈上。
她后颈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淡黑色的痕迹,像被人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掐过。那痕迹约莫两厘米长,微微弯曲,形状像一道旧伤疤,但方木知道那不是伤疤——伤疤不会自己动。他盯着看的时候,那道痕迹的边缘似乎轻轻收缩了一下,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方木眨了眨眼睛,那道痕迹没有消失。他又眨了眨,它反而变得更清晰了,边缘甚至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淤血被皮肤吸收了一部分的颜色。
方木慢慢把头转回去,盯着自己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撞得他肋骨发酸。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见过太多次了。
罪痕。
有些人身上有,有些人身上没有。有罪痕的人不一定犯罪,但罪痕往往出现在他们即将犯下严重罪行之前——或者,即将遭遇严重伤害之前。方木花了十几年才勉强弄明白这个能力是怎么回事,它从不给出解释,只给出标记。就像天气预报,告诉你明天有雨,但不告诉你雨从哪里来,又要下到什么时候。
他第一次看到罪痕是在七岁。那年夏天,父亲带他去公园,一个陌生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方木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被鞭子抽过。他拽了拽父亲的衣角,说“爸爸,那个人头上有红色的印子”。父亲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远的陌生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抱了起来。
三天后,那个男人上了本地新闻,杀妻后自杀。
方木当时不懂。后来他慢慢懂了。那道暗红色的罪痕,是杀意的标记。
他合上练习册,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教室里的其他人。
前排靠门的位置,孙浩正在埋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罪痕在左手手腕上,暗红色,像一条细细的蛇缠绕着腕骨。方木记得昨天还没有。昨天孙浩的手腕干干净净的,他做课间操时袖子滑下来,方木看得很清楚。孙浩今天做了什么?
方木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上第一节课间,孙浩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中午吃饭时,方木看到他在走廊上跟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男生方木没见过,校服款式也不一样,可能是外校的。两人分开时,孙浩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嘴角有一个方木看不透的笑。
然后就是那道罪痕。暗红色的,细细的,缠绕在腕骨上。
方木把视线移开。
靠窗第三排,李薇在偷偷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抿紧的嘴唇。她的罪痕几乎看不见,在耳后,淡得近乎透明,像一层薄薄的水雾。方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时候他会看错,光线、阴影、疲倦都会影响判断。但李薇的罪痕已经存在至少一个月了,那种淡得几乎透明的颜色通常代表轻微的恶意,比如嫉妒、疏远、背地里的中伤。不会更严重。
方木本来是这样以为的。
还有坐在讲台旁边的张明。他今天请假了,但昨天方木看到他的罪痕在眉心,深得发黑,像一枚被按进皮肤里的硬币。眉心。方木只见过两次眉心的罪痕,第一次是在新闻上那个杀妻的男人——那个人眉心有罪痕,后脑勺也有。第二次是三年前小区门口一个被警察带走的中年女人,她的罪名是诈骗。张明眉心那道深黑色的痕迹,让方木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好。
方木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告诉谁?告诉妈妈,她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然后医生会开药,然后他会变成“那个有精神问题的孩子”。告诉老师,老师会礼貌地点头,然后背地里打电话给家长。告诉警察?
警察不会相信一个初中生能看到别人身上的罪痕。
他已经沉默了十三年。
三天后,陈晓婷死了。
消息是课间操的时候传来的。教务处主任突然出现在操场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喊了初三二班的班主任过去。班主任的脸刷地白了,转身就往教学楼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几个班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方木站在队伍里,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那天上午的课谁都没心思听。语文老师讲了半节课,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数学老师干脆放了电影。英语老师直接趴在讲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木盯着斜前方那个空了的座位。陈晓婷的课桌上还摊着一本练习册,翻到第四十七页,笔帽没盖,夹在书页里。她的水杯还在桌角,里面剩了小半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中午的时候消息就传开了。陈晓婷的尸体在学校后山被发现了,是初二的几个男生午饭后去废弃篮球场那边抽烟,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循着味道找过去,就看到了她。
在几棵老槐树围成的空地上。那地方方木去过一次,初一刚入学的时候被同学拉着去探险,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再没去过。地上总是散落着烟头和零食包装,偶尔能看到用过的避孕套。陈晓婷就躺在那里,穿着校服,校服很整齐,没有撕扯的痕迹。她的脸朝着天空,眼睛闭着,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弧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她身边有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标签被撕掉了一半。法医后来证实那是安眠药,整瓶药少了三分之二。
消息传开那天下午,警方就给出了初步结论——自杀。原因很简单: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药瓶上只有陈晓婷自己的指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也没有任何威胁或异常的对话。初三学生,成绩中等偏下,父母离异,长期跟外婆住,最近一次月考排名下滑了十几名。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学业和家庭双重压力下的自我了断”。
班主任在第二天下午的班会上哽咽着说了几句“生命可贵”,让心理老师给大家做了一次团体辅导,然后让大家早点回家。学校发了通知,说要加强学生心理健康的关注,安排了一系列讲座和一对一的谈话。
没有人提到罪痕。
但方木看到了。
陈晓婷的尸体被抬下山时,他混在围观的学生群里。那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天色灰蒙蒙的,操场边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警车的顶灯还在转,红蓝交替的光扫过围观人群的脸,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切成一帧一帧的碎片。
担架经过他面前的那一刻,方木清楚地看到她脖颈上那道痕迹变了。
从淡黑色变成了深黑色,像被烧灼过一样,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纹向四周蔓延,爬进了她的发际线里。那颜色太深了,深得不像任何一种病变,像有人用墨汁在她后颈上画了一道符。
担架抬过去的瞬间,方木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像烧焦的橡胶,又像放太久的创可贴。
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膝盖蜷到胸口,额头抵在膝盖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邻居家的电视声透过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是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他能做什么?去警察局说“我看到她脖子上的罪痕,所以她是被杀的”?警察只会觉得他是个看多了推理小说的中二少年。他们甚至不会做笔录,只会打电话给他妈妈,让她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天晚上,方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想起了七岁那年在公园里看到那个男人后脑勺上的暗红痕迹。想起了三年前小区门口那个中年女人眉心的深色。他想起每一次他选择沉默,每一次那些罪痕最终变成了新闻里的凶杀案、诈骗案、伤害案。他今年十三岁了,看了十三年。十三年里,他只告诉过父亲一次。父亲什么也没说。
他决定这次不一样。
第二天,他开始观察。
陈晓婷的朋友圈很小,她性格内向,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课间的时候,别的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她总是一个人趴在桌上,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眼睛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就坐在操场边上的长椅上,翻一本破破烂烂的言情小说,翻来覆去地看同一本。
方木花了一周时间,利用课间和午饭时间,把她的社交关系梳理了一遍。
最接近她的人是李薇。她们从初一就是同桌,虽然初三座位分开了,但中午经常一起吃饭。李薇是班里少数几个会主动跟陈晓婷说话的人。陈晓婷死后,李薇请了两天假,回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眼皮底下全是血丝。她坐在座位上,一整天没有说话,连作业都没有交。
课间的时候,方木看到李薇一个人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她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擦干了,但睫毛还是湿的。她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盯着外面的梧桐树看了很久。方木从教室后门绕出去,远远地看着她。她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后来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又攥紧了。
方木没看到她攥的是什么。但他注意到,李薇耳后的罪痕,从浅灰变成了灰黑色。
然后是孙浩。方木注意到,陈晓婷死前两周,孙浩曾经在走廊上拦住她,说了什么。那天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方木从教室出来倒水,正好看到孙浩站在陈晓婷面前,挡着她的路。孙浩的嘴唇在动,语速很快,陈晓婷摇了摇头,想绕开他走。孙浩往旁边跨了一步,又挡住了她。他伸手想抓她的胳膊,陈晓婷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孙浩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很紧,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盯着陈晓婷的背影看了很久,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方木端着水杯站在教室门口,心跳加快了。他记得那天,孙浩左手手腕上还没有罪痕。但三天后,那道暗红色的蛇形痕迹就出现了。
还有一个人,方木不太确定——张明。张明的座位在讲台旁边,方木很少有机会观察他。他个子很高,坐第一排,总是弓着背趴在桌上。他成绩很好,是班里的前三名,但没什么朋友。课间的时候,别人都在说话打闹,他就坐在座位上看书,翻来覆去地看同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书页都卷了边。
陈晓婷死后的第三天,方木看到张明在课间操时独自站在走廊尽头,对着窗外抽烟。他抽烟的姿势很老练,吸进去,停两秒,吐出来,烟雾在窗户玻璃上散开。方木从走廊经过时看到了他,张明也看到了方木。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上了。张明没有慌张,也没有灭掉烟,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继续抽。
他的手在抖,烟灰掉在袖口上,他也没有察觉。
而张明眉心的罪痕,已经黑得像墨汁了。
又过了两周,孙浩死了。
消息是周一早上传来的。方木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对。班主任站在讲台边上,脸色灰白,手里攥着手机。方木听到后排有人小声说:“孙浩死了。”
他坐到自己座位上,手指抠着桌角的裂缝。
据说是周末的事。体育课补考,孙浩一个人留在操场练习引体向上。后来下雨了,其他同学都回教室了,孙浩没走,说再练一会儿。等雨停了,有人去操场找他,发现他被单杠的链条缠住了脖子,卡在立柱和横杠之间,整个人悬在半空,脚离地不到十厘米。
法医说是意外。链条老化断裂,他摔倒时恰好脖子卡了进去。窒息死亡。没有他杀迹象。
方木站在操场边的警戒线外,看着孙浩被抬走。担架上的白布盖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方木的视线移到他的左手——那只手从白布下面垂出来,手腕上暗红色的罪痕已经消失了。
死人身上的罪痕会消失。
但方木注意到,孙浩的脖子上,和陈晓婷一样的位置,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新的黑色痕迹。
他几乎要吐出来。
那天晚上,方木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校园连环死亡”,又删掉。他换了一个词条:“如何判断一个人被谋杀”。搜索结果全是法律条文和侦探小说推荐。他又搜“后颈黑色痕迹”,出来的全是皮肤病图片。凌晨两点,他打开台灯,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他开始写。
陈晓婷,女,15岁。死因:安眠药过量。发现地:后山空地。罪痕位置:后颈。死前罪痕颜色:淡黑→深黑。
孙浩,男,15岁。死因:单杠链条缠绕颈部窒息。发现地:操场单杠区。罪痕位置:左手腕。死前罪痕颜色:暗红→深黑(但尸体上出现后颈黑色痕迹)。
方木停下笔,盯着这两行字。笔尖在“后颈”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后颈。两个人的尸体上都有后颈的黑色痕迹。
但孙浩的罪痕原本在手腕上。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他死后,在他后颈留下了痕迹?还是说——那个黑色痕迹,才是真正的“死因”,而手腕上的罪痕是别的东西?
方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他想起陈晓婷死前三天,她脖颈上的罪痕。那时候还是淡黑色。如果那个罪痕代表的是“即将遭遇的伤害”,那么它变黑的过程,就是伤害迫近的过程。那么陈晓婷死前三天,那道罪痕就已经在提示——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她,正在把她推向死亡。
而孙浩——他的罪痕在手腕上,暗红色。暗红色通常代表“愤怒”或“攻击性”。方木见过很多次,那些打架、欺凌、暗中使坏的人身上,往往是暗红色的罪痕。孙浩手腕上那条细细的蛇形痕迹,代表着他想要伤害某个人。
孙浩想伤害谁?陈晓婷?还是他自己?
方木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那天在走廊上,孙浩拦住陈晓婷,陈晓婷摇头,孙浩伸手想抓她的胳膊。想起孙浩涨红的脸和攥紧的拳头。想起孙浩最后盯着陈晓婷背影看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愤怒?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更暗的东西?
方木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也许孙浩和陈晓婷的死有关。也许孙浩做了什么事——伤害了陈晓婷,或者逼她做了什么。然后孙浩自己也死了。
那么,是谁杀了孙浩?
方木想起孙浩后颈那道黑色痕迹。它和陈晓婷尸体上的那道一模一样。同一个位置,同一种颜色,同一种像被烧灼过的质感。
是同一个人做的。有一个人,在陈晓婷死后,在她后颈留下了痕迹。然后又在孙浩死后,在孙浩后颈留下了同样的痕迹。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木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陈晓婷死前,罪痕只出现在她一个人身上。孙浩手腕上的暗红色罪痕是后来才出现的。如果孙浩的死和陈晓婷的死有关联,那么孙浩手腕上的罪痕,可能是陈晓婷死前那段时间他内心某种冲动的标记。
而那个在后颈留下黑色痕迹的人——那个人身上的罪痕,方木还没有看到。
他需要继续观察。而他唯一能获取信息的途径,就是去学校。
第二天是周五。
方木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李薇耳后的罪痕。它不再是淡得几乎透明,而是变成了浅灰色,边缘开始发黑。
他的心沉了下去。
李薇坐在座位上,正在抄作业,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她的头发扎成马尾,耳后那块皮肤暴露在外。方木盯着那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变浅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李薇。”
她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像两团晕开的墨。“干嘛?”
“你最近……还好吗?”
李薇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碎了。“还好啊。怎么了?”
方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快死了”。他只能盯着她耳后的罪痕,那浅灰色的、边缘发黑的、正在生长的痕迹。
“陈晓婷的事,”方木压低声音,“你觉得是自杀吗?”
李薇的笑容消失了。她低下头,继续抄作业,但笔尖停在了半空,墨水滴在作业本上,洇开一个小黑点。“警察都说是自杀。”
“但你不这么觉得。”
李薇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那条线穿过刚抄的单词,划破了纸面。“方木,你别问了。”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方木无法解读的情绪。恐惧?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瞳孔缩得很小,黑眼珠像两颗被掐灭的烟头。“因为问了也没用。”
“李薇——”
“而且……”她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方木要凑过去才能听清,“知道得太多,不一定安全。”
她说完这句话,把作业本塞进书包,站起来走了。方木坐在空荡荡的座位旁边,感觉后颈发凉。
“知道得太多,不一定安全。”
李薇知道什么?她是在警告方木,还是在警告自己?
当天晚上,方木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李薇,女,15岁。罪痕位置:耳后。颜色:浅灰→边缘发黑。状态:恐惧。知道某些内情。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月光照在书桌上,照亮了他手腕内侧的一道淡红色痕迹。那是他自己的罪痕,存在了快一年。
他记得那道痕迹出现的那天。那是去年秋天,他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手腕上有这道淡红色印记。他当时以为是不小心蹭到的红墨水,洗了好几次都洗不掉。后来他明白了——那是他自己的罪痕。至于它代表什么,他不知道。也许代表他内心某处隐藏的愤怒,也许代表他做过或即将做的某件错事。
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他只知道,明天他还要去学校。还要继续观察。还要找出那个在尸体后颈留下黑色痕迹的人。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哭。方木把笔记本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感觉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罪痕微微发热。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