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冤家相见 “帮主,求 ...
-
大罗王朝 第七十七年
两国边界
黑马疾行在荒野丛林间,驾马之人狠狠抽着马鞭,只望身下马儿再快一些。
“快抓住他!”
“那人,是大罗王朝的刺客!是他杀了国君!别让他逃回大罗王朝!”
谢别鹤冷笑一声,扯下脸上伪装,以及碍事的华服。眼下月黑风高,再加之山路崎岖,华服与人皮面具俨然成了致命阻碍。
“快!闪开!”
马儿受到惊吓,四蹄朝上。顷刻间,数名苗疆士兵连人带马摔落在地。
趁此大好机会,谢别鹤甩开这群碍事之人,驾马踏入大罗地界。
天下人人皆知,大罗乃是如今的霸主。苗疆纵然有心想要追捕杀死国君的刺客,可也不敢随意闯入大罗地界,与其硬碰硬。
谢别鹤料准了这一点,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谢别鹤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一双上翘狐狸眼阴冷得好似寒铁。
对于他们这等乱臣贼子、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之人,这些不过区区小菜一碟。
几个时辰前,谢别鹤一人单枪匹马,于一酒楼中杀死了苗疆国君忽若格桑。
谢别鹤杀忽若格桑目的很简单,只因此人在位期间暴虐不堪,杀死了众多无辜百姓。而他谢别鹤亦是备受迫害中的一员……
若非忽若格桑此人,他的母族不会落败。
他的母亲亦不会逃亡大罗,与他薄情寡义的生父认识,有了他这一苦果。
蛰伏江湖多年,谢别鹤终于在今日,杀了造成他一切苦难的根源。
谢别鹤原以为杀苗疆国君会耗费好些功夫,只是没料到此人竟是个痴情种。
他不过伪装成此人故去心上人模样,随意说了几句情话,就逼得此人神情大变、甘愿自戕。
谢别鹤虽觉古怪,但亦无过多感触。毕竟在这世间,情爱二字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蠢货才会将其放在心上一生烦闷。
谢别鹤深吸一口气,欲要继续赶路。
阴风忽地刮过,带起阵阵尘沙。谢别鹤躲避不及,被糊了一脸,连连咳嗽。
漫天风沙消散之际,一黑色人影赫然出现。
朦胧月光倒映下,此人面容冷峻,一双翘起的丹凤眼更是平添了几分威压。
“谢帮主,好久不见!”
“本殿在此恭候多时,只为再见谢帮主一面,以报数年前奇耻大辱!”
瞧见来人,谢别鹤眼眸剧变,攥紧了缰绳。然仅仅一瞬,谢别鹤就摆出一副无所谓面孔,摊了摊手。
“是你啊……本帮主,该唤你一句“阿渊”,还是大罗皇子殿下皇浦孤渊?”
谢别鹤还未与人叙完旧,嗖的一声,一枚暗器擦着他的脸猛地招呼过来。
谢别鹤侧身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身下黑马不知何时竟口吐白沫。
长长嘶鸣过后,黑马东倒西歪朝前倒去。现今这等情况再难善了,谢别鹤不由分说,纵身一跃。
饶是谢别鹤再三注意,还是被地上沙石划破了脸。
皇浦孤渊嘴角勾起,扬了扬手中的剑。
“看来,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谢帮主,也难以料到你竟会有这么一天吧……”
“谢帮主自视甚高,几年前放话江湖。谁人能逮到你谢帮主,你便唯此人俯首称臣。今日,若本殿抓住谢帮主……谢帮主,你说说,你该如何处之?”
谢别鹤艰难起身,一脸蓬头垢面。但谢别鹤素来自持,身处劣势也绝不服软半分。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子,谢别鹤冷哼一声。
“绝无任何可能!皇浦孤渊,这么多年不见,你就只学会了偷袭吗?”
“也是,本帮主昔日教了你不少,偷袭之术只是其中一种。今日你我既是狭路相逢,若不斗个你死我活,如何收场?”
谢别鹤抽出衣袖间的短刀,就这么刺了过去。
皇浦孤渊不遑多让,持剑抵挡。两人一剑一刀凛冽攻势之下,竟连一旁的参天大树亦有倾倒之势。
冤家相见分外眼红,谁也不让谁。两人快要分出输赢,谢别鹤眼露精光,直劈皇浦孤渊要害。
不料,手掌传来密密麻麻的针刺之感。谢别鹤只道不好,他怎的忘了今日。
今日是他的病症发作之日,世间鲜少有人知晓,大名鼎鼎的别鹤楼帮主身患隐疾。只因当年谢别鹤成立帮派之初,年岁尚小仅仅十岁有三。为在江湖中迅速站稳脚跟,谢别鹤服下一种诡谲秘药。
此药名曰“助长药”,能让服药者形貌永远保持壮年,以助于习武。
因此药过于猛烈,虽让谢别鹤荣登武艺巅峰,但亦对其造成缺损。每隔三月,谢别鹤会有一日出现服药前状态,此症俗称“返童症”。返童症期间,谢别鹤没有任何武功,虽是成人却犹如稚嫩孩童。
此前谢别鹤光顾着杀人,倒是忘了这一茬。现下返童症发作,又是在皇浦孤渊这一冤家面前,这才如何是好?
若让此人发觉他的秘密,单凭他杀了数名大罗权臣,皇浦孤渊这个大罗皇族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可病症已有发作之兆,纵然谢别鹤有意强撑,也是徒劳无功。匕首哐当一声滑下,谢别鹤随之倒地。
皇浦孤渊踹了谢别鹤一脚,讥讽道:“喂……谢别鹤,醒醒?”
“你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这是你的小把戏不成?这一次,你还想从本殿身上骗取何物?”
见人迟迟没有反应,皇浦孤渊一连踹了数脚。对于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皇浦孤渊没有半分留情,更不屑分出耐心。
皇浦孤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醒来……别逼本殿扇你!”
眼看皇浦孤渊的耳光即将扇过去,谢别鹤手一颤,蓦地睁开双眼。
瞧见眼前站着一凶神恶煞的男子,谢别鹤有些后怕,连忙后退。
可谢别鹤忽略了身形,他并非懵懂孩童,而是一不折不扣的成年男子。他这么大力退去,底盘不稳,一个不留意就摔了下去。
谢别鹤嘴角一憋,泪花就这么涌了出来。但他明白,他不能哭。若他哭了,旁人更会瞧轻他,他便会处于劣势。
一眨眼功夫,谢别鹤就停止了哭泣,脸上挂着孤零零的一滴泪珠。
谢别鹤一动不动地看着皇浦孤渊,许久后蹦出一句话,“你是谁?”
皇浦孤渊气极反笑,“我是谁?本殿是你的祖宗,今日取你性命的刽子手。”
“你说,本殿是谁?”
谢别鹤抖了抖眼,双手环抱,故作镇定。
“这位兄台,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缘何要杀我?”
“兄台可是一时不察,寻错了仇家?方才,我听闻兄台自称为“本殿”……”
“兄台可是皇子?既是皇子,又怎可草菅人命?莫非,皇子殿下忘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皇浦孤渊自嘲一笑,“皇子殿下?可昔日,你哪里待本殿有半分尊重?”
“也是,你不过打发乐子才带走了本殿。之后你会做出来的事,不足为奇!”
“江湖之中,杀人如麻的别鹤楼帮主怎会有活人的感情?岂非荒谬……”
谢别鹤摇了摇头,“别鹤楼帮主?那是何物?”
“我今年十岁有三,半点武功都没有,怎会做得了创建帮派的帮主?”
不经意间低头,谢别鹤瞧见掌心竟有几道与人搏斗留下的伤痕。
难道,他真的是什么江湖帮主?
谢别鹤头痛欲裂,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数个片段……
十四年前落败村庄中,一垂危女子轻抚着怀里稚子的额头。
“就叫别鹤吧……都说中原之地,“别鹤孤鸾”向来形容夫妻之间相怨离心。”
“今日,阿娘取以“别鹤”二字为你冠名。这一生我与你父亲两人有缘无分,偏偏留下你这苦果。别鹤,你记住,若有可能……此生,莫要动情。”
……
画面一转,一少年郎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帮主,你别丢下我!”
“帮主,是阿渊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厌弃了吗?”
“帮主,你告诉我!阿渊可以改!阿渊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唯有帮主!”
被称作“帮主”的男子向后退了一大步,冷眼旁观。
“你并非阿渊,你姓皇浦,名为孤渊。你是大罗皇族,是大罗当朝皇帝皇浦天浩的嫡长孙。”
“自别鹤楼创建之初,我谢别鹤便立下毒誓,此生必杀尽天下作恶权贵。绝不与权贵有所纠缠……”
“皇浦孤渊,你既是大罗皇族,又怎能入我别鹤楼?此后,你从我别鹤楼除名,再无刺客阿渊。你我两人,就此别过。”
少年郎还不肯死心,仍在低声下气的祈求。
“谢别鹤,我知你素来厌恶皇族。这大罗皇族身份,我可不要!我随你走!”
少年郎垂下眼,摆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谢别鹤,你别丢下我!过往,你不喜旁人触碰,但唯独留我常伴你左右。想来,你对我,还不至于厌恶到两不相见的地步。”
“此后,我可不做帮里的刺客,做你身旁伺候的小厮也是可的!求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