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黑暗中拥抱我》向西村不向西

2、跑腿送来的衣服 大堂里很安

　　大堂里很安静，前台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正在整理电脑资料。
　　苏念走过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总不能说"我来找陆景深"吧？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上去。
　　她站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陆总，我是苏念，我到酒店大堂了。"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念在大堂里坐卧不安，屁股都快磨出泡了，手机才"嗡"的一声，震了一下。
　　她赶紧拿起来看。
　　是陆景深回的。
　　只有几个字：
　　"上来。801。"
　　苏念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了她现在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眼圈是黑的，嘴唇干裂，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还是昨天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真的是她吗？
　　五年前刚毕业的她，也是南城小有名气的美女。追她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她偏偏选了周子峰这个穷小子。
　　她以为爱情可以当饭吃。
　　现在她才知道，爱情不仅不能当饭吃，还能让你欠一屁股债，甚至逼到你卖身。
　　电梯到了八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苏念走出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找到801，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
　　可她的手，举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门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是交易？是羞辱？还是……她不敢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嗡"了一声。
　　还是陆景深。
　　"别敲了，门没锁。进来。"
　　苏念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怎么知道她站在门口？
　　她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苏念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那个人。
　　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慢悠悠地晃着。
　　他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点面熟，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会认识这种达官贵人呢，可能只是在网络上或哪里看到过他的照片吧。
　　这个男人只看了苏念一眼，就一眼，苏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
　　那个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女人。
　　更像在看一件货物。
　　"坐。"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念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拘谨地坐下。
　　"苏念？"男人问。
　　"是。"
　　"周子峰的老婆？"
　　"……前妻了。"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我知道。"他说，"你找我是为了周子峰做假账跟离婚骗你钱的事？"
　　苏念的心，咯噔一下。
　　他果然知道。
　　"陆总，"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这件事……我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您……您说，您要什么？"
　　陆景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苏念，看了很久。
　　久到苏念都快撑不住了，他才开口。
　　"你先回去。"他说，"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
　　苏念愣住了："啊？"
　　"回去等消息，"陆景深说，"明天晚上八点，再来这里。穿上大堂跑腿马上给你送来的衣服和高跟鞋。"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陆景深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他回过头，看了苏念一眼。
　　"对了，"他说，"跑腿送的东西，你明晚一件都不能少，最好把你的头发也打理下，把你的脸也收拾一下。"
　　说完他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苏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
　　她不知道，这个陆景深，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她来又让她走。
　　让她穿跑腿送来的衣服再来？
　　什么衣服？嫌自己衣服脏？嫌自己头发乱，嫌自己的脸没化妆？
　　“有钱人就是变态！”苏念心里想着，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到电梯口，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果然有一条新的短信。
　　是一个跑腿小哥发的："苏小姐，您的东西我已按要求放在半山居前台了，您下来拿一下。"
　　苏念下楼，前台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大手提袋，她认识上面是香奈儿的LOGO。
　　她拿着袋子，走出半山居，走到路边，才敢打开。
　　袋子里，首先看到的是一套衣服。
　　是香奈儿的灰色西装套裙。
　　旁边放着一双高级的，包装上全部是英文的丝袜。
　　一个鞋盒，上面印刷着YSL，里面是一双至少10cm的高跟鞋。这个品牌她也大概听过，虽然不知道价格，但只看样子就不便宜。
　　苏念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些东西，手都在抖。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这几件衣服跟鞋子即使是假名牌也不便宜。她知道男人让女人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她想起了律师说的话："他帮不帮你，取决于你。"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代价。
　　苏念看着袋子，在路边站了很久。
　　南城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抬起头想看看天上的星星，但城市的霓虹让天空一片光亮，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自从她出生有记忆时，他们就做生意，自己从小就没有缺钱花。
　　自己上大学后，他们就去了加拿大定居，开了一家中餐馆。
　　但苏念自从初中青春期后，就一直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一辈子都在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过日子，毫无生活的快乐可言。
　　所以当周子峰出现。
　　虽然他当时除了一张帅气的脸，其它一无所有。
　　但当他告诉她做医疗器械几年就能赚上千万，还能拿政府补贴，等赚足了钱就带她周游四海时。
　　自己就义无反顾，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他。
　　她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她要用自己行动告诉父母自己是对的。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付出一生的真爱。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苏念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司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从半山居走出来女人，手里提着名牌衣服袋子，身上却衣着邋遢，问：“去哪里？"
　　苏念看着手里的袋子，一字一句地说：
　　"回家，……"
　　回到家，苏念把袋子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灰色的西装套裙，料子很好，摸上去滑滑的，带着一点凉意。
　　她把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尺码正好。
　　她又拿起那双丝袜，薄薄的，透透的，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最后是那双高跟鞋黑色的，鞋跟用YSL三个字母巧妙的组合起来，形成种独特而又带神秘感的支撑结构。
　　苏念把这些东西摆在床上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不像她的衣服。
　　这更像是是自己卖身的契约……
　　她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
　　那时候她也是爱美的。她每天穿着穿着父母在加拿大寄来的各式各样的连衣裙，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之百。
　　可嫁给周子峰以后，她就很少再买大品牌的衣服了。
　　周子峰说，家里要存钱，不能乱花钱。
　　她信了。
　　她把父母给的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他开公司，给他周转。
　　她自己，一件三百块钱的连衣裙，都要犹豫半个月。
　　现在她面前摆着的，是一套香奈儿的西装套裙，一双YSL的高跟鞋。
　　这些东西，她结婚后看都不敢看。
　　可现在它们就在她面前。
　　是一个陌生男人，让跑腿送送给她的。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西装套裙套在了身上。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西装套裙很合身，把她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腰很细，腿很长，肩膀很挺。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竟然这么好看。
　　她又套上了丝袜。
　　丝袜贴在腿上滑滑的，凉凉的，把她的腿衬得又直又白。
　　最后，她穿上了高跟鞋。
　　鞋跟很高让她整个人都挺拔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真的是她吗？
　　那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的苏念，去哪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忽然红了。
　　她想起了律师说的话："他帮不帮你，取决于你。"
　　原来，这就是代价。
　　原来，她要付出的，就是自己这个好看的皮囊。
　　苏念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苏念，就当这是一场梦。"
　　"从明天开始，所有的不幸，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你就重新开始。"
　　她不知道，从明天开始，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