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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冷落许婉清   那晚过 ...

  •   那晚过后,陆景深像是终于拧开了心里那把锈死的锁。
      他几乎夜夜都留在苏念这里。从前他总在午夜前起身离开,如今却开始习惯枕着她的长发入睡。清晨醒来,他睁眼,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背,像守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苏念窝在他怀里,听他说“今天不想走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日子像被点燃的火,越烧越旺。
      她也贪恋这份热。她怕它来得太急,又怕它走得太快。为了把这份热攥得久一些,她悄悄添了行头——四套不同颜色的西装套裙,成打的丝袜,好几双新高跟鞋,还有从前跟许婉清闲聊时,对方看似无意提过的那些夫妻间的“情趣衣服”。她把它们一件件挂进衣柜,熨平,摆好,像铺开一张温柔的网。
      每天傍晚,她都会对着镜子,精心收拾自己。口红抹匀,头发拢好,套裙的肩线拉正,丝袜抚平每一道褶皱。她把自己收拾得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像一个,她明知不该成为的人。
      可陆景深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亮。
      他不再提许婉清,不再为那件无法完成的事皱眉,脸上的阴翳,一天天淡下去。他会揽着她的腰,在阳台上看南城的夜景,会轻轻吻她的发顶,会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样,为一句情话脸红。
      苏念看在眼里,又甜又涩。
      甜的是,他眼里终于有她了。涩的是,她知道,这份热,有一半是偷来的。
      她这边日子过得发烫,公司那头也没闲着。区中心医院的康复科翻新项目刚落定,她又盯着第二家三甲的耗材招标。苏念是个肯下笨功夫的人,白天跑医院、对标书、跟供应商谈价,晚上回来还要翻检验报告。老周劝她悠着点,她笑着摇头——这摊子是她一单一单拼出来的,每一条供货渠道、每一个医院的采购口子,她都得亲自攥在手里才放心。
      可也正是这份上心,后来让她一步步把把柄,亲手递了出去。
      两个人从一周回去看许婉清好几次,慢慢变成一周一次,又变成几周一次,到最后,常常一两个月才去一趟。每一次去,苏念都收拾得妥帖,提着东西,笑着进门。许婉清也笑着,招呼她坐,喝茶,问长问短。
      苏念总以为,婉清姐还是那个温婉的人。
      可她不知道,许婉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起初,许婉清还端着温婉的架子。陆景深去看她,她笑着问:“景深,最近很忙吧?”语气柔柔的,像从前一样。
      后来,她的话渐渐少了。眼神里的笑,一寸寸冷下去。她不再问,也不再笑,只是坐在窗边,望着远处,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一回,陆景深独自去看她。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柔的,话却带着刺:“你现在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
      陆景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的事。”
      “没有就好。”许婉清垂下眼,指尖轻轻捻着裙摆,“你答应过我爸妈的,你不会抛下我的。”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记得。”
      可话是这样说,他去看她的次数,依旧没有多起来。
      护工私下给苏念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苏小姐,许姐她……最近情绪很不好。以前你们常来,她话也多了,人也精神。可这段日子你们来少了,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昨天她跟景深先生打电话,说了很久,我听见她好像在哭……”
      苏念握着手机,心里一沉。
      她这才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光顾着和陆景深厮守,确实冷落了那个独居五年的女人。她想,婉清姐毕竟是好人,是自己对不起她。
      于是第二天,她提着汤,一个人去看许婉清。
      许婉清见她来了,脸上又浮起温和的笑。她让护工给苏念倒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话:“念妹,你能来陪我,我高兴得很。”
      她问苏念公司的事。问苏念最近跟哪些供应商拿货稳,问她那几个正在跑的医院什么时候能上量,问新项目卡在哪个环节,问得又细又家常。苏念刚拿下区中心医院的标段,正满心欢喜,见她问得恳切,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提了给她供货的吴老板,提了那家正要上康复器械的区中心医院,提了最近一个快谈下来的大项目,连哪批货走哪个仓库、哪个主任负责验收,都没什么遮掩。
      许婉清听得很认真,末了,笑着说:“你那个吴老板啊,是这一行的老人了,跟许家也熟得很。你能用他,是有福气的。”
      苏念没往深处想,只当她是真心替自己高兴。
      那天下午,她们聊了很久。许婉清说了很多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怎么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说她认识陆景深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医院里的小医生。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淡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苏念安静地听着,心里的愧疚又深了一分——她想,婉清姐这样掏心掏肺地待她,她却把人家的丈夫,占了个彻底。
      临走的时候,许婉清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温声说:“念妹,常来。我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苏念点点头:“我会的,婉清姐。”
      她上了车,朝别墅的大门驶去。后视镜里,许婉清还坐在轮椅上,冲她摆了摆手。
      苏念也冲她笑了笑,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她没看见——在她转回头的那一刻,窗后那张温和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车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许婉清脸上的笑,终于落了个干干净净。她慢慢转动轮椅,回到客厅,从扶手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许总。”
      “吴老板,是我。”许婉清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刚跟人叙完旧,“我听说,你最近有一批康复锻炼支架,仓库里压着不少吧?”
      “是有一些。”吴老板的声音很恭敬,“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把那批承重最好的A类,换成一批承重差一些的B类,送去给苏念那边正在谈的那家医院。”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许总,这要是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许婉清笑了笑,“不过是支架断了,换个批次的事。再说,那家医院,要收这批器械的主任,我熟。”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点温柔褪了下去,露出底下一种平静的狠:“吴老板,你也在这行做了半辈子。我许家待你不薄,这点小事,你该知道怎么办。”
      电话那头连声应是。挂断,她把手机搁回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窗台。
      窗外,南城的夜色,正一寸寸漫上来。那片华灯初上的城,在玻璃上铺开一片碎金。
      她望着那片城,很久,慢慢地说:
      “苏念,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给过她的。她瘫在这把椅子上五年,见这个女人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默许的“名分”,一点点把景深从她身边抽走。她没有闹,没有撕破脸,她甚至试着接纳过这个妹妹一样的姑娘——她想,只要三个人能相安无事,只要景深还肯回来看看她,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是这个女人,得寸进尺。是她把景深留宿的夜,从一夜变成夜夜;是她把每周一趟的探望,变成了一两个月不见。她坐在这把轮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仅剩的那点东西,被人一点点端走。
      既然温柔留不住,那就别怪她,把路一寸一寸地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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