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8、瓮中之鳖 如果万劫不

　　诛心低头看向胸膛，心口被剑戳破了个血窟窿，嫣红正顺着衣衫直流，想捂住流血伤口，却因身体无力重重倒地。

　　应诸又一剑袭来，诛心咳出一大口鲜血，再无生机。可怕笑声响荡在殿中，久久不散。

　　同一时段，诛心自噩梦中醒来，发出一声尖叫。

　　听见异动，应诸睁开眼，翻上床榻握住了诛心的手：“阿行，你怎么了？手怎的这般凉？”

　　梦中濒死的绝望太过真实，诛心额头冷汗直冒，不住喘气。他怎会突然睡着，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但应诸反应怎会这般快？他仅是在梦中喊了一声，应诸就马上醒来问他如何。

　　由此可见，应诸道行高深，且与他不遑多让。若非上界禁锢了妖魔得道，照应诸这道行定能成仙。

　　还好，他没有动手杀应诸。如果他真控制不住动了手，梦中一切只怕会成为现实。

　　诛心惊魂未定，也不知该庆幸他没有动手，还是该庆幸应诸对他的真实想法一无所知。

　　瞧诛心身子发着抖就是不说话，应诸眸色担忧，着急问道：“阿行，你到底怎么了！”

　　诛心压下慌乱，勉强一笑：“本上仙无事。”

　　“不要！阿行，你额头全是汗，心中定是有事！你若不将此事说与我听，我绝不会放手！”

　　诛心本就因方才噩梦心绪不宁，被应诸这般纠缠更觉心中厌恶，一掌就将人推开：“你忘了你我两人的约法三章了？”

　　“我……”

　　应诸被怼到语塞，心中虽不愿，却还是松开了手。

　　无视应诸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诛心拍拍衣袖，斜眼睨着人：“对了……本上仙有事问你。你犄角所化盔甲上，有你一缕妖识？你在监视本上仙？若非如此，今日你怎会问本上仙轩辕神君乃何人？”

　　应诸垂下眼，难为情道：“阿行，你都知道了？我只是想关心你，多了解你一些……”

　　诛心扯出一冷笑：“关心？这分明是居心叵测！只要本上仙不毁了这盔甲，这盔甲便会无时无刻监视本上仙身边之事。”

　　应诸想要解释，却紧张到同手同脚险些跌倒，结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不……不是这样的。阿行，我送给你的盔甲在未得到你允许前，是不会透露你任何事的。只有阿行想让我知道的事，它才会与我说。”

　　诛心眉眼上挑：“哦，世间竟还有这等奇妙法宝？你这东海蛟龙，还真是深藏不露。你既说了此事，不如将你与司仪仙渊离的关系也一并说与本上仙听。否则，本上仙凭何信你？”

　　因爱慕诛心，应诸很快就将一切说与诛心听。

　　诛心用手托起下巴，认真思索应诸所说到底是真是假。大概是怕他恼了，应诸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一双乌黑眼眸急得都快要说话。

　　“我此前真不识他！那日我放重罪妖魔离开，不识得路想寻人问问，正好撞见了来诛罚庭寻你的司仪仙。他瞧我重伤，出手帮了我一把。就这些了！”

　　诛心“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明白，应诸之所以不识渊离，无非是因其失了记忆。待应诸恢复，认不认识渊离还不一定。无论如何，应诸都不可再呆在他身边，他必须将人送走。强制将人赶走，必然行不通。他该寻个什么由头，叫应诸心甘情愿离开呢？

　　也许他可撒下一谎言，叫应诸相信日后他还会来寻他。只有这样，应诸才会愿意离开。

　　觉得此计可行，诛心轻拍应诸肩头：“应诸，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你……可以答应我吗？”

　　这是诛心第一次郑重地唤应诸名讳，他唤得语调生硬，就连他自己听了也是直摇头。

　　可即是如此，应诸依旧笑得眉眼灿烂，一双发亮眸子都快长在诛心身上：“阿行，你要与我说何事？只要是能让阿行欢喜的，我都答应你。”

　　诛心张了张唇，这便要与人提离开一事。

　　但诛心刚开了个话头，殿外猝然降下数道惊雷，将他的话盖在轰隆声响中。以为只是执掌雷电的上仙不慎所为，哪知这雷电不仅不停，反而越演越烈。

　　就连诛心额间悟心也生了异样，散发着金色辉光。诛罚仙悟心除了禁锢诛罚仙不该有的作为，还可预示未知天道。

　　诛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必是三界生了不该有的变数，悟心才会这般反常。

　　这并非他初次瞧见悟心异样，数千年前轩辕神君与下界魔神湮没时，他也看到了同样画面。没想到数千年过去，他竟还能看到此景。

　　悟心生变绝非常事，诛心再顾不得与应诸提离开一事，伸手探寻额间悟心。窥出天道乃何意后，诛心惊得双眼瞪大。方才天道告知他，有一新生神裔今日降世，随后不幸陨落。可这怎么可能……

　　世上已无神族，又怎会有神族后代降世？

　　诛心原想不管如此荒谬之事，可细思仍觉兹事体大，有必要与仙族族长商讨后下界查探。

　　诛心手一抬，就要施法离开。可他好不容易布好法阵，却被应诸拽住手腕上前不得。

　　“你做什么？松手！”

　　应诸面容凝重，口吻带着不容人拒绝的严厉：“阿行，你别去。方才那是天雷之罚，昔日我听族中长老说过，唯有犯了错的神裔才会受此处罚。这分明是罪神复苏征兆。你去了，定会有危险，我担心你。”

　　诛心甩开应诸的手：“那又如何？本上仙贵为诛罚仙，只要在这仙位上一日，本上仙就不得不为，除非本上仙死了。”

　　“你莫要碍本上仙正事。你若真担心，不如在你送给本上仙的盔甲上多分些妖识，助本上仙下界查探时一臂之力！”

　　应诸红着眼眶，祈求目光直投向诛心：“阿行，你带我同去吧。我保证不会拖你后腿！”

　　“不行！此事不得商量！”，摆明立场后，诛心瞧也不瞧人一眼，再度施法欲要离开。

　　应诸拿诛心毫无办法，只能用一双痴缠眼眸直盯着诛心后背瞧，希望这人能回心转意。

　　受不了身后的灼灼目光，诛心终是不忍回头，第一次对人生出了罕见耐心。

　　“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此处候着！你不是想知道，本上仙方才要与你说什么吗？待本上仙回来，这便告诉你。走了。”

　　……

　　上界天心宫

　　“上仙，在您来此的一炷香前，凡间离奇出现神息与魔气。此事，可是印证了那桩传说？数千年前下界魔神祸乱世间，所幸轩辕神君与其同归于尽，这才换得三界安宁。神君死前曾留下遗言，若魔神复生，他定会归来将其杀之。魔神，真的复生了？”

　　横了一眼玄岩发抖的手，诛心吸了口气：“族长，何至于这般慌张？此事尚无证据，还需查探后定夺。我愿替族长分忧，前往下界调查此事。”

　　玄岩面露愧疚神色，嗓音压到极低，竟有些不敢看诛心：“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仙族族长很无用？这么多年，我总是问询您，还有仙首他老人家。如今仙首历劫去了，我便事事问您，的确叫您厌烦。”

　　诛心面容镇定，如实答道：“当年轩辕神君身死时，特命我辅佐未来仙族族长。这是我分内之事，怎敢责怪一二？”

　　闻言，玄岩更是羞愧难当，头低得叫人根本瞧不清脸。

　　诛心素来清冷惯了，他既不会安慰人，更不会瞧人脸色。现今三界出了变数，他不愿在此多呆，只想尽快彻查此事。

　　见玄岩迟迟不说话，诛心只当玄岩是默认他下界调查一事，行了一礼便告退。

　　待玄岩总算释怀时，殿内空无一人，哪里还找得到诛心半点踪迹？殊不知，不过半响，诛心这个诛罚上仙已到了凡间。

　　都说天上一日，胜过凡间十年。

　　诛心仅与玄岩谈话片刻，凡间已过了五年光阴。

　　有了此事干扰，诛心探寻魔神是否复生，更是难上加难。相传下界魔神法力高强，不排除此人会幻化成他人相貌，迷惑上界仙族。

　　诛心不敢马虎，费了好些功夫，才寻到凡间出现神息与魔气之地。由于时日久远，此地再无多余神息，只剩污浊的邪魔之气。

　　身处滚滚黑烟之中，诛心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凡间异样源头到底缘何而起？若真是新生神裔降世，凡间怎会有魔气？难道，真是那位同时拥有神魔两脉的下界魔神复生了？

　　正当诛心感到不解时，前方倏地闪过一鬼鬼祟祟人影。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强烈魔气，一看便知来者不善。诛心虽不知此人到底是谁，但也晓得来此地的绝非常人。或许跟着此人，他能找到神裔复生踪迹也说不定。

　　诛心施了一道隐身术法，一路尾随此人前行。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跟踪，不曾想这竟是他万劫不复的开始。

　　事后多年，诛心曾无数次懊悔，若那一日他听了应诸的劝选择两人一道同行，他们两人后来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