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4、昙花一现 仇人就是仇

　　诛心阴沉着一张脸，咬得牙齿咔嚓作响。他虽不喜应诸这个仇敌，可也没有让人在他眼底底下消失的道理。哪怕翻遍整个九重天，他都要将人找出来！

　　诛罚庭里找不到，诛心索性扩大范围，寻了上界仙宫一圈。

　　可做到这地步，诛心依旧没寻到人。无奈下，他只好将希望放在了应诸送给他的犄角上。妖魔犄角通常与真身相连，或许通过此物能找到应诸。

　　诛心闭上眼，将应诸犄角所化的盔甲放在额间悟心前，抬起三指使了一道探寻术法。

　　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哪知此法当真有效，真让他寻到了一丝应诸气息。诛心不疑有他，跟着那一丝气息四处探查。最后，他发现那一抹微弱气息消失在一偏僻仙宫前。

　　虽说误闯旁人寝宫一事实在冒昧，可为寻到他想找的人，他只能越矩了。诛心轻叹口气，走至殿门前敲了敲门。

　　可他敲了数次门，殿内都无一人回答。诛心纳闷不已，晃眼一看，此殿不是旁人寝殿，而是上界仙首的寝宫。这位仙首如今正在凡间历劫，其寝殿自是不会有半点回应。

　　若是旁人寝宫，他还可硬闯。然仙首道行远在他之上，他根本闯不进去，重伤的应诸更是不可能闯得进去。有关应诸的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诛心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在墙上，砸得墙顿生一个大洞。

　　人不在此，还能在哪儿？诛心绞尽脑汁也没能想通，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不成？更何况，上界仙宫错综复杂，若没有旁人引路，应诸能逃到何处？

　　难道，是有人暗中带走了应诸？再联系渊离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诛心越想越觉不对。莫非，是渊离劫走了他的人？

　　如此一想，所有感到疑惑之处都一一得到了解答。诛心沉下眼，拔出腰间佩戴仙剑，马不停蹄赶往渊离寝宫。

　　似早有预料，渊离这个司仪仙的寝殿紧闭，只留一小仙童在外守着。

　　瞧诛心拿着一柄剑，小仙童眼皮一跳，赶紧行礼：“拜见诛心上仙。不知上仙来此，有何要事？”

　　诛心攥紧剑，脸冷得宛若寒铁，一字一句地念道：“何事？”

　　“你说本上仙有何事？你家仙长做了何事，你不知？诛罚庭的妖魔，怎轮得到他来管？司仪仙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长，当真大胆！趁本上仙未将此事抖出去前，让他速速出来见我！”

　　诛心持剑一挥，剑光凌冽间，照得他的一张脸更显冰冷，像极了夺人性命的魑魅魍魉。

　　小仙童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就差要给诛心跪下。小仙童身子发颤，支支吾吾道：“诛罚上仙，小的当真不知啊……”

　　见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诛心不再多说，作势便朝小仙童胳膊砍去。不过是个唬人的假把式，便将小仙童吓得当场晕了过去，口吐白沫。

　　撇了一眼，诛心发出一不屑冷哼，一脚踹开了殿门。

　　殿门大开，诛心一眼就瞧见一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椅上好不悠闲。他一怔，心道这人当真死猪不怕开水烫。他都找上门来了，这人还是这幅德性。

　　懒得与人多说废话，诛心直接开门见山，“把人交出来，此事你我两人就翻篇。你也不想，今后在上界多个仇敌吧？”

　　渊离头一仰，索性在木椅上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你这臭脾性，昔日在上界树的仇敌还少吗？也不差我这人吧。”

　　诛心气得语塞：“你……”

　　知晓渊离有意挑衅，诛心强压下怒火，尽量压低嗓音：“渊离，本上仙耐心有限。”

　　渊离“哎”了一声，冲着诛心无奈摆手：“人死了，你来晚了。”

　　“你说什么？”诛心神色大变，再握不住手中的剑。

　　剑落地发出的哐当声响，仿佛在心里砸出了一道裂痕。密密麻麻的疼痛从身体四面八方袭来，疼得诛心险些站不住。来此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境况，唯独没有想过应诸会死。

　　难以接受应诸死了的噩耗，他睁着一双血红眼眸，扑了上去。诛心揪着渊离衣领，将人从木椅上提起，恶狠狠道：不可能！你在撒谎！”

　　两人年岁道行相当，渊离很快就挣脱了诛心禁锢。渊离拍拍衣袖，眉眼一挑，揶揄道：“让人折犄角前，你怎么不想想人可能会死？现在人死了，你摆出这模样给谁看？给我看啊？”

　　渊离的话刁钻刻薄，一口咬准应诸死了。诛心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一时半会儿拿其不得。

　　在诛心眼前，渊离得意地扬了扬手。不料这么一扬，渊离不慎将袖间一块染血方帕掉出。

　　在渊离动作前，诛心先人一步捡了起来。他将染血方帕放至鼻尖嗅了嗅，发觉正是熟悉的蛟龙气息。再摸到方帕上温热的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应诸真死了，血怎会是热的？定是渊离将应诸藏了起来。

　　诛心剑指渊离，厉声道：“人在哪儿？交出来！你与他素不相识，何至帮一下界妖魔？你若不想当仙了，不如化作原形，本上仙帮你剥皮抽筋。”

　　渊离瞬间收起笑容，手指勾了勾腰间法宝拂尘。察出人有一决高下之意，诛心挑了挑剑，回以挑衅。

　　殿内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至多还有一刻两人就要开打。地面忽地剧烈颤抖，一股强大力量迸发而出。在此冲击之下，殿内两人往前跌去。

　　所幸他们道行高深，当即稳住身形没能摔倒，因突发意外，两人再顾不上与对方争执，往殿外瞧去。

　　未曾想这一瞧，两人目光呆滞，皆是哑口无言。黑色蛟龙正叼着一块黑石，在上界空中不住盘旋。

　　倘若蛟龙叼着的是块寻常石头，许还入不了两人的眼。可那枚石头不是旁物，乃掌管上界天道的至宝【问天盘】。上界如此至宝，现今竟被一下界妖魔叼在了口中，此事无异于上界之耻。

　　若是上界群仙发现，只怕今日此事难以收场。莫说是诛心一人，渊离也难辞其咎。

　　诛心回头，冰冷眼神像刀子一般瞪着渊离，“你疯了？让他躲在问天盘附近？”

　　自知闯下大祸，渊离神色慌张：“我……哪里晓得，他会躲到那地方去……现今，你我该当如何？”

　　诛心抚了抚额，心想他将应诸留在上界就是一桩麻烦。再加上渊离这厮非要掺合进来，更是让这桩麻烦成了难解祸端。

　　诛心勉强恢复些理智，冲人喊道：“观应诸模样，似重伤后走火入魔。趁现在无人发现，我这就去带走他。问天盘那里交给你，你稳住上界群仙，莫要叫他们察出什么端倪。”

　　诛心也不管渊离意下如何，腾云驾雾就朝应诸方向赶去。离得近了，诛心这才发觉应诸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黑色浊气。应诸此前折断的犄角已有再生之势，冒着小小枝桠。

　　想来，定是应诸犄角再生时不慎撞见上界至宝，两相冲突下走火入魔。这个蛟龙应诸，还真是会给他惹麻烦！

　　诛心虽心中气恼，却还是不忘替应诸收拾残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蛟龙口中夺回问天盘，再将问天盘扔下高空。低下头见渊离接住了问天盘，诛心紧绷着的脸终于有所缓和。

　　怕应诸被上界群仙发现，诛心拍了拍其额头，示意应诸变回人形。以为应诸定会听话，哪知这一回应诸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还不悦地发出低沉嘶吼。

　　应诸这样子，和数千年前他们初遇时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冷漠霸道。想起两人不愉快的初遇，诛心脸色一片乌青，可偏偏这傻蛟龙就是看不出。

　　眼看应诸还要发出第二次嘶吼，诛心手一抬，往其受伤犄角重重一戳。

　　不出所料，蛟龙疼得嗷嗷直叫，再维持不了兽形。看到应诸化出人形，诛心连忙将人拽向身旁，施了道术法。不过须臾，两人便回到了诛心寝殿。

　　一回到寝殿，诛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禁锢，避免有旁人闯入其中。再三确认无误后，诛心转身看向应诸，目光锐利：“谁叫你乱闯上界仙宫的？”

　　存了气，诛心甚至还呼了一巴掌过去。可意外的是，应诸并未逆来顺受，反手就掐住了他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诛心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人抓住手臂扔向一旁床榻。随之而来的，是脖颈间重重的力道。

　　“应诸，你做什么？”

　　诛心抬眼望去，应诸眼眸狠厉，半点不似凡间那个深情蛟龙。他心下一沉，难道是走火入魔下应诸暂时恢复了记忆，应诸想起来数日前是他偷袭了他吗？

　　许是验证了诛心猜测，下一刻，应诸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阴鸷嗓音自耳旁响起。

　　“说，你到底是谁？怎会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何偷袭我？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