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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人永隔 爱是世界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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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道惊呼朝耳边直灌,竺行清楚地意识到,他可能会失去一双眼。他本就不愿做太子,只望有人毁了太子册封宴才好。若他成了个瞎子,应诸哥哥应该不会再离开他了,定会心甘情愿照顾他一辈子……
虽说这等方式有些残缺,但毕竟算遂了多年心愿。竺行再不做抵抗,任由竺峰的刀刺向他。可偏有人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护他一人。
一弓箭从竺行鬓角拂过,替他抵挡所有危险。原是夺人性命的武器,这一瞬竟像极了爱人之间的缠绵亲吻。
竺峰被弓箭刺中双手倒地时,那一时隔六年之久的嗓音再次响荡在竺行耳边,让他总算活了过来。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竺行睫毛颤了颤,呼吸倏地一滞,灰暗了多年的世间再次变得五彩斑斓。
身体本能先于意志,竺行跌跌撞撞奔向应诸时,一颗心就快要跳出来。他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只属于那个为他而来的人。
短短几步距离,竺行却走得极其艰难,仿佛横跨他生命的大半路途。每走一步,他脑海中全是两人过往相处点滴。他们幼时一见钟情,多年朝夕相伴,他对那个人的爱早已刻在了心间。
这份爱无关肤浅贪欢,只有彼此魂灵的纠缠与归属。纵然前路漫漫,跨过万水千山,他还是只喜欢这人。
终于靠近彼此时,受困于君臣教条,他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跪倒在地。竺行站在皇帝身旁,看着他的心上人对着他行叩拜礼。
“末将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数日前边疆动荡,恐局势不稳危及京城,陛下特遣末将归京。末将不敢耽搁连夜赶路,但大雪误了行程,这才让太子殿下今日受惊。还请陛下恕罪!”
“清怀将军平身吧。你虽误了行程,但毕竟护太子有功,朕便不计较了。”
“末将多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竺行这才反应过来,应诸归京竟是皇帝下的密令。只是皇帝为何不派别的武将,唯独派应诸归京呢?
这六里他虽与应诸并无联络,但应诸功绩实在太盛,他在京都亦有耳闻。
三年前,疆朝与邻国芜苏关系急剧恶化,同年秋初两国正式开战。芜苏来势汹汹,皇帝嫡长子端王因轻敌死于战乱中。边疆存亡之际,应诸代替端王将帅之位领兵杀敌,不料一战成名。
为表殊荣,应诸被皇帝封为“清怀将军”,寓意清战乱、怀家国之志。此后由清怀将军坐镇边疆,边疆每每发生战役时,竺行都心惊不已,吃斋念佛只为心上人祈福。
也许是祈祷起了效,应诸当真活了下来,今日与他重逢在皇宫。被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冲昏了头,竺行虽对皇帝召应诸归京感到疑惑,却到底没有细想。
望着应诸手上的茧疤与各类武器伤痕,竺行眼眸湿润,只道这六年里应诸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竺行本想多看应诸几眼,却怕给应诸带来麻烦,只好不舍地收回目光。太子册封突发骚乱,罪魁祸首竺峰被押入大牢后,整个朝殿里都是老皇帝的训斥,话里行间尽是在骂皇宫禁军无用。
老皇帝数月前就大病了一场,经今日之事后更是精气神全无,给人一种随时都要驾崩的感觉。
竺行虽怨恨老皇帝拆散他与应诸一事,但到底晓得这人是他的亲生父亲,赶紧差人将皇帝送回寝宫,又派太医前去医治。
收拾完所有烂摊子后已是深夜,瞧着空中挂着的明月,竺行皱着眉不住叹息。
一场太子册封,到最后竟和六年前的亲王册封别无二致。或许,上天是在暗示他根本不配做皇帝吧。
可做皇帝一事,并非他能做主的。如今疆朝与芜苏开战已有三载,老皇帝年岁已高,王室中蠢蠢欲动之人不少,今日柏王反叛绝不会是个例外。
他既成了太子,便要做着这个位置上该做的事,如此才是明君之道。过几年王朝安稳时,他再另做他想,从皇室选一人作为他的继承人。
老皇帝虽说他登基后不可改变其旧旨,但并未说他不可禅位。他若存了心思禅位,老皇帝也奈何不了他。
怀着这样的想法,竺行推开了东宫书房的门。他随意拨了拨几本卷宗的摆放位置,刺啦一声,一密道入口顷刻出现在他眼前。
谁也不晓得,早在老皇帝欲封他做太子时,他便着人对东宫做了些改造。这条通往皇城外的密道便是他的手笔,原是打算必要时所用,怎知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半个时辰后,竺行已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皇城外的街巷。他摘了太子发冠,所着无非一件素衣,这般清简做派与当朝太子半点不沾边。
但竺行毫不在乎,一心只想见心上人。
因应诸临时归京,手下又有重兵不好惊扰百姓,便被皇帝安排在了皇城外的驿站小住。两人六年不见,他怎愿放过这次机会?但老皇帝忌讳他们的私情,他只能用些手段迷惑,这样才不会给应诸惹祸。
走过数条街巷,竺行总算到了驿站。趁驻守士兵不察,他蹬上墙壁一跃而起,落至屋顶。
寻了一圈确定应诸住处是在何地后,他不疑有他,翻至应诸厢房窗前。
想给应诸一个意外之喜,竺行轻轻推了推窗。不料他刚一动作,窗户陡然开了,随后一双强有力的手扯着他进了屋。
竺行双眼瞪得宛如铜铃,双手双脚竟不知该如何安放。总算缓过神时,他已被应诸放在了地上。
瞧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竺行眨了眨眼,支支吾吾道:“应诸哥哥,你……怎知是阿行来了?”
耳边响起记忆里熟悉的轻笑声,竺行胸膛不住起伏,只差把一颗真心拱手奉上。
“朝殿上太子殿下偷看了末将多少次,当真以为末将不知吗?你啊你,怎的还是这样任性?我的小殿下……”
听到这句“小殿下”,竺行再控制不住积压六年的汹涌情感,泪水夺眶而出,重重扑进人怀中,“应诸哥哥,阿行好想你。”
应诸张开双臂将竺行接了个满怀,轻轻拍着竺行后背。发觉应诸的小心翼翼,竺行将头枕在人肩头,嗔怒道:“傻子,我又不是泥娃娃,你还怕把我捏碎了不成?”
被竺行这般调侃,应诸这才敢有所逾越,肆意碰着朝思暮想了六年的心上人。存了捉弄人的心,竺行踮起脚尖,咬了咬人耳朵,“应诸哥哥不是当了将军吗?堂堂大将军,怎的力气如此之小?”
看人傻懵着不动,竺行张开嘴还欲蛊惑,没想到应诸错身就吻住了他。
“唔……”
应诸吻得凶猛,扯过竺行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六年前,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事,但彼时应诸内敛,不过浅尝辄止就不敢再动。
如今分别六年,他们心中思念早已不受自我控制,所有理智都在汹涌情感之下化作了齑粉。
他们沉溺在情海中,交换着彼此气息,只恨不得再靠近些对方才好。从窗边跌跌撞撞掉在床榻上时,两人眸里皆泛着红晕,两颗心都在砰砰直跳。
忆起六年前未做完的事,竺行捧着应诸的脸,说出了那句幻想了许多年的话,“应诸哥哥,阿行要与你结发,此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额头相抵间,应诸抓着竺行的手,嗓音略带慌乱,“阿行,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未来疆朝的大统。你与我这个臣子纠缠不清,只会害了你。”
竺行抓过应诸的手,放至唇角轻轻啄吻,“应诸哥哥,就纵容阿行这么一次吧。只要能与应诸哥哥在一起,阿行什么都不害怕……”
见应诸眼眸一震,似有动摇之势。竺行弯下腰,吻了吻应诸脖颈,压低嗓音道:“若应诸哥哥不愿当阿行的太子妃,那阿行当你的将军夫人,好不好?夫君?”
竺行这一声声“夫君”好像致命毒药一般,将应诸最后一丝理智啃得一滴不剩。被人裹挟着游荡云间时,竺行笑中带着晶莹泪花,用力握住心上人的手。
时隔六年,他终于再次得到这个人了。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纵然前方是死路一条,他也心甘情愿九死不悔。
泪水打湿竺行鬓角时,应诸抚着竺行的脸,怜惜道:“是我不好,叫你伤心了。”
竺行脸上全无一丝血色,却还是努力摇了摇头,“不……只要是应诸哥哥,让阿行做什么都可以……”
“应诸哥哥,阿行好爱你,一直一直都很爱你。只愿应诸哥哥能永远记得阿行,下辈子也不要忘记阿行。”
满屋旖旎,被人珍视的明珠散发着世上最璀璨的光芒,沉向黑夜中的深海。
那一夜情意最盛时,他们以彼此青丝结发,此后结为连理永不分离。整个世间在他们眼中,莫过于彼此身处的这一方天地。转瞬之欢后便是分别,就算两人再不愿,也得目睹着对方远离。
离开时,竺行靠在应诸肩头,许下对所爱之人最为真挚的告白,“应诸哥哥,再等一等阿行,不会太久的。待局势平定,我便禅位给旁人。到那时,我们成亲吧。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好不好?”
应诸紧紧抓着竺行的手,“好,我答应你。”
同应诸再次分别后,竺行虽心中思念割舍不下,却始终坚信日后他们定能圆满。
万万没想到,无情天道竟会如此捉弄他,把他和他的爱人推向了命运漩涡……
那一日是寓意团圆的中秋,亦是两国战局平定时。据悉,在清怀将军应诸的强势进攻下,芜苏节节败退,最终芜苏选择投降求和。
大军捷报传至疆朝京都时,人人都是面露喜色,称手叫好。因清怀将军打了胜仗,再加之太子的谏言,疆朝皇帝终同意清怀将军返京一事。为表示对清怀将军的嘉奖,由太子亲自迎接。
在城门外等待爱人归来时,是竺行一生最为快活的时刻。他本以为与应诸修成正果得等到他登基后,不曾想应诸哥哥竟这般厉害,不足一年就打败了敌国芜苏,彻底终结了两国骚乱。
因大军到京城有些距离,为打发时间,竺行一直把玩着应诸送给他的盔甲。
这副盔甲由寒铁所铸,就算被兵器刺中亦不会有损坏。可说来也是怪,此物却在竺行不慎掉地后生出了了裂痕,而裂痕正好断在刻有主人名讳的地方。
握紧断了的盔甲,竺行心头一跳,竟有一种不详预感。从古至今,贴身之物损坏皆是替主人挡灾之意。可应诸好好的,还打了胜仗归京怎会遇到危险?
竺行用力摇头,只当他是魔怔了。可距离约定的时辰确实过了许久,难不成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竺行眉头一皱,看向一旁侍卫,语气之中尽是着急,“你,去前方查探一番。为何清怀将军的兵马到现在……”
竺行话还未说完,空中忽然飞过数只黑鸟。黑鸟嘶鸣过后大地震颤,方圆十里的树木都在摇晃,站在地上的人需借助外物才可站稳。
侍卫顾不得自身安危,连忙挡至竺行身前,“这是地动。太子殿下小心!”
因疆朝地形缘故,每逢秋末,王朝各地皆有大大小小的地动,尤其以边疆之地的地动最为甚之。正因如此,疆朝京都特择在了离地动波及最远的东南方。每每地动时京都之人未有多少恐惧,只因刹那这异象便停了。
竺行抚着头,对着搀扶着他的侍卫说道:“孤无事。你快去前方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怀将军现在何处?”
“是,殿下!”
侍卫翻身上马就要查探,猛然瞥见不远处一刻有“疆”字的旗帜,激动地大喊:“殿下,是我疆朝大军回来了!”
竺行唇角上扬,什么也顾不上就冲了上去,准备迎接爱人。原以为会看到骑马在最前头的应诸,可他竟看到了一众眸色复杂的士兵,每人脸上都全无打了胜仗的笑意。
竺行咬住了唇,手抖了又抖,整个人亦有些站不住。尽管早已明白等待他的结果会是什么,可他却不死心,挣扎着问出了最后一点期望,“清怀将军呢?你们将军人呢?应诸呢?”
“他,可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他在何处?告诉孤!”
为首的将领红了一对眼眶,哽咽道:“回禀太子殿下,末将等人于边疆返京途中遭遇地动,清怀将军为救我等弟兄不慎掉进了地动裂缝,尸骨无存。”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