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26、诘问真心 凡间情劫是

　　被应诸抱在怀里时，诛心眼眸通红，一双手颤抖不止。他本做好了身死、助爱人去除心魔的准备，哪知应诸就是不想让他死，甚至不惜折损千年修为只为救他。

　　东海蛟王千年修为之力汹涌澎湃，寻常妖魔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是与其身处同一空间，被蛟王所不容的妖魔瞬间停在原地，身躯化作齑粉彻底消散。

　　摸着应诸腰间被惩剑捅穿的血洞，诛心泪流满面，哽咽道:“你，傻不傻？为何救我？你不是怨我吗？”

　　应诸眼眸凶狠，低头咬住诛心发丝，嗓子几乎快吼出了破音，“诛罚上仙，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欠我的账还没能还清，只要我没死，你就不准死！”

　　“你若敢死，我……”

　　因失血太多，接下来的话应诸再无法说出，只能倒在诛心肩头艰难呼气。

　　诛心死死抱住应诸，不住亲吻爱人受伤的犄角，“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

　　这是自决裂以来，两人第一个彼此配合的拥抱。尽管明白应诸不一定是愿意，而是受伤根本推不开，诛心还是欢喜不已，恨不得时间再慢些才好。

　　可应诸伤得太重急需治疗，诛心到底不敢抱太久，浅尝辄止后抱起爱人朝海面游去。

　　下界东海经此浩劫早已危机重重，诛心不敢让爱人久呆此地，斟酌再三决定重返上界。

　　诛心抱着浑身是血的应诸穿梭在上界仙宫时，路过仙族皆在议论纷纷，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那罪仙诛心吗？他竟回来了，倒是稀奇。他怀里抱着的是个妖族吧？”

　　“是啊是啊，他们的仙气与妖息都融在一处了，想来定是做了那种龌龊事……”

　　“啧，真是恶心，堂堂诛罚仙竟破矩同下界大妖搞在一处，也不怕丢了颜面。”

　　诛心满脑子只有救爱人一个念头，他对这些人的讥讽视若无睹，抱着应诸径直往司仪仙寝殿赶去。他并非东海妖族，他的仙力只怕无法替应诸疗伤。世上能救应诸的，只有曾经为东海妖族血脉的渊离。

　　到应诸寝殿时，前来接待诛心的还是上次那个小仙童。或是听了这一百年的闲言碎语，又或是记恨诛心曾威胁自己一事，小仙童冷着脸嘲弄道:“不知，上仙找我家仙君有何事？”

　　诛心没空与这小仙童纠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罪仙诛心今日求见，求渊离仙君大人有大量，对过往恩怨既往不咎，救诛心爱人一命。”

　　“若渊离仙君愿救诛心爱人，诛心愿生生世世为仙君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小仙童哪里见过诛罚仙这模样，还以为是撞了鬼，吓得赶紧往殿中跑去，“渊离仙君，您快来啊！”

　　半响后渊离从殿中出来，打了个哈欠，“谁啊？”

　　瞧见诛心时，渊离抖了抖衣袖冷哼一声，“哟，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什么风把诛罚上仙吹来了？我怎么记得，上次与上仙相见时，上仙还一副颐指气使……”

　　还未待渊离说完，诛心对着渊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阵仗下渊离哪还敢嘲讽，赶紧将诛心拉起，“行了，我就开个玩笑，你怎的还跪上了？快进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诛心点点头，赶紧抱着应诸往渊离寝殿行去。一番折腾后，应诸总算脱离危险，脸上透着几分血色。

　　趁应诸人事不省，渊离对着诛心递了个眼神，示意两人谈谈。此事亦是诛心所想，他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一出殿外，渊离无语地直摇头，对着诛心好一阵奚落，“你搞什么？应诸怎的又成了这幅模样？他怎么一遇上你总是受伤！照这样下去，他还未因心魔发作毙命，迟早得被你玩死！”

　　诛心垂下眼帘，自责道:“是我不好，害了他。今日东海妖族发觉我在东海，为保护我他才会受伤……”

　　渊离哎了一声，“你在东海一事本不是秘密，迟早会有人晓得。数日前应诸正是为此四处斡旋，哪知这群东海妖族还是做出了这等事。罢了，他们本就包藏祸心，死了倒也不冤。”

　　不欲与诛心多说，渊离直接切入正题，“应诸历劫拖不得了，你想个法子劝他下凡，之后的事我会帮你们！明白吗？对了……”

　　“你此前问我岩氏仙族的事，我前几日问了玄岩，若有眉目我便同你说。”

　　念及渊离帮了自己许多，诛心躬身行礼，第一次发自真心地感谢，“多谢！此番恩情，日后定会偿还。”

　　“行了。我的寝殿你不便久留，你快带应诸回诛心宫吧，记得避人耳目。”

　　眼看渊离抬脚欲走，诛心上前将其拦住，“等等，我还有话说。”

　　无视渊离眼中讥讽，诛心施了道术法，将此前东海发生一切展示给渊离看。

　　瞧见蛊惑应诸的小妖尸骸化作魔气时，渊离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诛心“嗯”了一声，“罪神轩辕少渊可能没死，此人生性狡诈，善用分身假死。这两只小妖散发魔气与其有共通之处，我怀疑此次东海异动是其残魂作祟。”

　　因被罪神轩辕少渊欺骗重伤爱人，诛心对其憎恶有加，只恨他没能手刃仇敌。如今察出轩辕少渊残魂踪迹，他自是不愿放过，定要将其斩草除根。

　　诛心仰头望向渊离，义正词严道:“方才回来时，我听闻白泽神君与天由神尊已于下界归隐。若有可能，你将此事转告给他们。”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的，你们赶紧走吧，莫要耽搁。”

　　渊离已下逐客令，诛心不好多呆，带着爱人转身回了诛心宫。时隔多日再回寝殿，殿内陈设未有一点变动，可他却觉得什么都变了。

　　如今就算他回到上界，也无法再做过往那个诛罚仙了，他满身罪孽如何为仙？但也无甚关系，左右不过虚名罢了。在诛心眼里，只有爱人更为重要。想到爱人，诛心眼眸柔情似水，轻抚着应诸英俊的脸庞。

　　这人素来好看，无论蛟龙真身还是人形都是好看的。他只需看一眼，就觉得心动。

　　情动之下，诛心低头吻了吻应诸的唇，在爱人耳边说尽缠绵之言。说完这些藏了许久的悄悄话后，诛心趴在应诸身边，神色凝重。

　　渊离说的不错，应诸历劫的事再拖不得了。可此前他用尽所有办法哀求，应诸就是不愿下凡。为保爱人性命，或许他得用些别的计谋，例如趁爱人昏迷时将其送至凡间渡劫。

　　诛心深知应诸对他的欺骗深恶痛绝，一度达到了不肯原谅他的地步。他若再骗应诸，只怕他们两人……可是，他不愿爱人身死，为救爱人他只能这样做。

　　诛心抓起应诸的手贴在脸上，“蛟龙哥哥，你不能死。阿行要送你下凡，蛟龙哥哥别怕，阿行会和你一起的。”

　　“生生世世你我两人都要呆在一处，我不要蛟龙哥哥喜欢别人。无论蛟龙哥哥什么身份，只能喜欢阿行！”

　　诛心抬手就要施以术法，送应诸下凡。

　　就在这时，应诸倏地睁开眼，眸色黑得好似深夜中的海水，“诛罚上仙，你想做什么？诛罚上仙，又想杀我了吗？”

　　诛心被怼得语塞，脸上青紫交加，好一阵才能同人开口，勉强扯了扯唇角。

　　“蛟龙哥哥，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既能及时苏醒，想来我方才所说你已听了个清清楚楚。我不要你死，你明白吗？你若觉得一人历劫孤独寂寞，我陪你一道去好不好？”

　　应诸抽出被诛心拽着的手，紧抿下唇戏谑道:“诛罚上仙可是疯了？难道，诛罚上仙不知心魔随本尊历劫大多伴有杀戮、时空错乱，最后报应都会遭受在心魔一人身上。上仙这般虚伪之徒，当真愿意？”

　　听完应诸此番言论，诛心许久没有说话。自东海异动应诸救了他起，他便明白应诸不愿他死，心中对他爱恨交织割舍不下。

　　既是这般，应诸又怎愿历劫之时爱上旁人？可若他陪应诸历劫，如应诸所说，他这个心魔定会得到无比凄惨的下场。所以，应诸才不愿历劫的吗？

　　诛心红着一双眼，猛地笑了。可他虽在笑，脸上却湿了一大片，尽是泪水，“哈哈哈哈……”

　　三界各族都知诛罚仙薄凉惯了，无心断情更不会在人前哭泣显露脆弱。可这一刻，诛罚仙竟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诛罚仙一边哭一边捶着胸膛，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向所爱之人展示他的无限诚意。

　　诛心揪住应诸衣领，手背尽是乌青色筋络，用尽了生平最大气力喝道:“你这个蠢货！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不顾应诸回答，诛心紧闭双眼强势索吻。眼泪顺着脸庞一直流到唇间，抑或是他们的心间。

　　起初应诸并未回应，直至诛心也学着他此前模样，狠狠撕咬他的发丝。

　　不知是谁开始，一切开始失控。

　　他们无视了仙妖相爱禁锢，无视了上界教条，宛如两个疯子拼命咬着对方。血滴在洁白床褥上，开出一朵朵血色之花，何不旖旎？

　　花朵归于虚无之时，两人神魂自体内抽出，纠缠着彼此一道前往凡间之地。

　　……

　　下界凡族之地疆朝皇宫

　　正值冬初，窗外霜雪不断。一阵寒风袭过，吹得枝头红梅簌簌飘落。

　　红梅每掉一朵，殿内暧昧声响就裹挟着锁链垂落声，形成一道道绝妙琴音。此景惹得殿外侍女脸羞红一片，各自跑开小声议论。

　　“那位废帝，怎的如此……”

　　“是啊，此前还以为，是那敌国将军故意折辱所为，可现今瞧着，废帝也是乐在其中啊。”

　　“真是想不到，疆朝一国天子，昔日光风霁月的行王殿下竟成了这幅模样……”

　　“莫再说了，当心那敌国将军要了我们的命，快走吧。疆朝的天要变了，日后当皇帝的可不定是谁呢。”

　　与此同时，殿内一人发出声轻笑，扯着另一人脖颈称赞道:“废帝，满不满意本将军为你打造的锁链？”

　　“都说金屋藏娇，现今本将军把废帝视□□侣藏起来如何？别躲，看着本将军。”

　　“不……不要……应诸哥哥，你放过我吧，我晓得错了。阿行再也不敢了！”

　　应诸挑起竺行下巴，吹了一口气，“是吗？那再乖一点吧……”

　　竺行来不及拒绝，就被对方推向沉沦的深海，再无半点尊严可言。意识越来越模糊时，竺行绝望地合上眼，只道他的一生当真可笑。

　　谁能想到将他逼成今天这幅模样的，会是他年少时的恋人应诸……他与应诸，到底为何会走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