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晚风落深渊》星云长老

6、第六章 甜滋滋 这大概就是

　　接下来的两周，宿舍里的空气总飘着点甜滋滋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入秋后的风总裹着梧桐叶的香从宿舍楼窗户钻进来，这天下午宋悦抱着一摞皱巴巴的经济学课题草稿回宿舍，刚开门就红着眼眶把自己摔在了椅子上。
　　她熬了三个晚上算出来的回归模型，临提交前才发现初始数据抄错了一位，所有结果全成了废纸。
　　她把脸埋在草稿纸里闷声哭，眼泪晕开了纸页上的铅笔字，连李瑾瑜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都不知道。
　　“笨==”
　　李瑾瑜的声音听着凶，尾音却软得像揉了棉花，指尖轻轻把一张写满验证过程的A4纸放在了她桌边。
　　公式列得工工整整，她出错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着的修正逻辑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宋悦红着眼抬头的时候，对方已经转身去了阳台收衣服，只留给她一个晃着高马尾的背影，耳尖却在夕阳底下悄悄红透了。
　　没过两天就是食堂每周供应糖醋排骨的日子，糖醋汁的香味飘得半条校道都能闻见。
　　宋悦踩着兔子棉拖鞋从教学楼往食堂冲，快到台阶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步，拖鞋都飞出去半只，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登时青了一大块。
　　她蹲在地上揉膝盖的工夫，就看见李瑾瑜站在窗口前晃了晃手里的两个餐盒，眼睛弯得像浸了蜜的月牙：
　　“最后两份排骨，我掐着点来抢的。”
　　吃饭的时候李瑾瑜把自己盒里的排骨全夹到了她碗里，耳根微红地扯理由：“最近做实验吸多了试剂味，嫌甜。”
　　宋悦低头啃排骨啃得一脸满足，瞥见对方腕间的平安符随着夹菜的动作晃来晃去，银饰的光在暖黄的食堂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她心里悄悄嘀咕：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运，能做她对象。
　　这周的雨下得格外勤，周四晚上忽然停了电，整栋宿舍楼瞬间沉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树影被远处的霓虹映得在墙上摇晃。
　　宋悦怕黑，抱着床上的海豹玩偶“嗷”了一声，摸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李瑾瑜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挨着对方的胳膊。
　　李瑾瑜被她撞得差点笑出声，摸出平板找了部老掉牙的地球时代爱情电影，两个人裹着同一条厚毯子靠在床头看。
　　周末天气放晴的时候，宋悦想起之前说要去后山喂猫，早早就爬起来拽着李瑾瑜往学校后山的旧观测站走。
　　坡上的草被前几天的雨浇得软乎乎的，宋悦光顾着抬头找猫的影子，没留神踩进了泥坑里，白球鞋瞬间糊了半圈黑泥，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委屈得嘴角都耷拉下来。
　　“多大的人了，走路还不看脚下。”
　　李瑾瑜嘴上吐槽着，还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下，从包里摸出湿纸巾蹲下来帮她擦鞋，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脚踝，温度烫得宋悦赶紧把脚往回缩了缩。
　　擦完鞋李瑾瑜又摸出三根猫条晃了晃，“就知道你粗心忘了带，我提前装包里了。”
　　那只小猫果然从杂物间的破窗户里钻了出来，围着两个人的脚边蹭来蹭去。
　　天气秋凉，宋悦蹲在坡边喂猫，没留神脚下踩滑了半块土，整个人往下栽的瞬间被李瑾瑜一把拽住了胳膊，借着惯性撞进了对方怀里。
　　“小心点。”
　　李瑾瑜的声音响在她头顶，两个人的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宋悦靠在她怀里，能听见对方胸腔里跳得飞快的心跳声，还有腕间平安符晃过来时，银饰擦过她手背的凉。
　　喂完猫回学校的第二天，宋悦跟着李瑾瑜去实验室帮她整理实验报告。
　　实验台边摞着半人高的实验记录册，最上面的几本没放稳，宋悦伸手去拿最上层的草稿纸时，那几本记录册忽然滑了下来，她下意识抬胳膊去接，胳膊肘不小心带倒了放在桌角的酒精灯，淡蓝色的火苗蹭地一下燎到了最上面那张草稿纸，烧出了一个不规则的黑角。
　　“小心！”
　　宋悦动作利落地把火扑灭，第一时间皱着眉翻查旁边摞着的实验记录册，确认所有原始数据都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李瑾瑜的时候带着点歉意：“还好没烧到核心数据，这张草稿我帮你重新抄一遍吧，你字好看，我照着你的格式整理。”
　　“没事，本来就是废稿，我本来就想折个小玩意儿。”
　　李瑾瑜看着她认真核对记录的样子没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张烧了角的草稿纸拿过来，手指翻飞着折了几下，居然折出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你看，烧过的边刚好当狐狸尾巴，送你了。”
　　宋悦捏着那只小狐狸，看着李瑾瑜笑着的眼睛，心里甜丝丝的，连刚才的慌乱都忘了。她把小狐狸小心翼翼放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和之前的餐券放在了一起。
　　和李瑾瑜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太阳刚好晒得人浑身发懒。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物理系的男生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台阶下，看样子似乎等了又一会儿。
　　宋悦认出来了，他是隔壁院物理系的江临，之前两人上公共课的时候分到一组过。
　　他看见宋悦过来就红了脸，挠着后脑勺说：“上次你帮我改的项目计划书过了，这花送你。”
　　宋悦还没来得及说拒绝的话，身后就传来李瑾瑜的声音，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宋悦，你妈给你寄的冷链冰激凌到了，再不去取就要化了。”
　　“什么冰激凌？”
　　宋悦话音未落，就见李瑾瑜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丝毫不顾忌那男生尴尬地站在那里。
　　宋悦被她拽着走了老远，直到过了教学楼转角才挣开她的手，皱着眉问她：
　　“你干什么呀？”
　　“他谁啊？”李瑾瑜没有回答宋悦的问题，反问道。
　　宋悦看李瑾瑜没有回答，顿了顿，看着李瑾瑜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终于反应了过来——李瑾瑜是不想看她收到别人的礼物吗？
　　一丝诡异的愉悦促使宋悦嘴角扬起。
　　“还有，我妈给我寄冷链快递我怎么不知道？”宋悦故作继续质问。
　　李瑾瑜终于开口：“我随口说的。”
　　“他是物理系的江临，之前只是在公共课上被分到一组过，没有什么其他关系。”
　　宋悦耐心解释着，边偷偷看李瑾瑜的紧绷的脸，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也是，编也不编一个好的，大冷天谁吃冰激凌？”
　　“你不喜欢，我就不收了。”宋悦不打算继续逗李瑾瑜了，她这个朋友可真是可爱，认真地看着李瑾瑜。
　　感觉到宋悦的语气转变，李瑾瑜才看向宋悦，默默点头。
　　那束向日葵最后被李瑾瑜顺手抱去了实验室，当天晚上就拆了当肥料埋进了她种的突变植株盆里，还跟同实验室的学长吐槽：
　　“鲜花开不了两天就枯，不如给实验做贡献，总比摆在宿舍落灰强。”
　　宋悦偶尔会调侃这事，捏着李瑾瑜的脸说她小气，李瑾瑜也不躲，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颊晃，只是看着她装作气鼓鼓的样子笑，美其名曰：循环利用，守护资源。
　　她腕间的平安符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
　　宋悦盯着那枚平安符看了半天，心里像被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憋了半天还是没敢问是谁送的，只在心里默默琢磨，李瑾瑜的对象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
　　没过两天忽然降温，冷风顺着窗户缝往宿舍里钻，李瑾瑜早上有课，早上就去上课了。
　　宋悦早上起来就觉得肚子坠得疼，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发抖，脸白得像纸，迷迷糊糊睡了半个小时，她就听见宿舍门被推开。
　　李瑾瑜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耳朵尖被风吹得通红，头发上还沾了点碎雨丝。她把塑料袋往宋悦桌上一放，语气温柔：“醒了吗？下课后顺便买的。”
　　宋悦探头一看，里面装着两个暖宝宝，一杯热芋泥奶茶，还有一包姜茶。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瑾瑜已经拿着小锅去了阳台，接了水蹲在地上给她煮红糖姜茶，指尖冻得冰凉，煮完盛出来递给她的时候，碗沿还冒着热气。
　　“快喝，凉了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不舒服？我记得你早上很早就去上课了。”
　　“我早上起床刷牙的时候，你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以为我吵醒你了。”
　　李瑾瑜边说边抽了张纸巾，擦去宋悦嘴角边的茶渍。宋悦似乎有些别扭。
　　“我走到你床边叫了你发现没有醒，而且手一直无意识揉着腹部，我就大概猜到了。”李瑾瑜内心解释着，伸手将宋悦喝完的碗接过。
　　“谢谢你。”
　　宋悦别开脸不看她，耳尖却红了，捧着热姜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看着李瑾瑜冻得发红的手背，感觉连肚子痛都好了大半。
　　她偷偷想，要是李瑾瑜没有对象就好了。
　　两周的时间过得飞快，今天下午宋悦没课，收拾了书本打算去图书馆，临出门前跟李瑾瑜说：“晚上我想吃食堂的炸鸡腿，你帮我带一份呗。”
　　李瑾瑜背对着她正在擦实验器材，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宋悦抱着书慢悠悠走到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季宇博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阶边，看见她过来就笑着挥了挥手：
　　“宋悦，刚好找你，上周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我顺路过来给你送药。”
　　宋悦自从回到学校后，几乎每周都需要回去复查，每次出了检查结果后，似乎都要领一些药来吃。
　　宋悦也曾问过这个还要维持多久，自己很少再梦见之前在病房里睡觉时梦见的人影了。但看季宇博的意思似乎是她的状态还不稳定，是不需要躺医院了，但还是得继续药物维持。
　　真是奇怪，平时他都直接让物流直接送过来的，今天怎么会忽然来学校这里。
　　“上周结果刚出来的时候，我和你父母聊了一下你最近的情况。他们说你最近总和舍友泡在一起，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看，怕你忘了按时吃药。”
　　季宇博边说边递过来装着药的纸袋子，指尖搭在袋口顿了顿，抬眼扫过宿舍楼上，又落回宋悦脸上，“你最近睡得怎么样？夜里还会惊醒吗？”
　　宋悦接过袋子捏了捏，指尖蹭到微凉的纸壳，轻声答：“睡得挺好的，很少做噩梦了。”
　　季宇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放得更软：“没关系，慢慢来，记得每天早晚各吃一粒，别漏了。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