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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对立面 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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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尴尬,宋悦开始扯别的话题。
“你之前说帮过老板忙,这个怎么回事?”
李瑾瑜似乎思考了一下,说道:“有次路过中心城这边,餐厅这里起了暴动,蔡老板被缠得没办法,我就帮忙了。”
“暴动?是指那帮斗争党?我之前听我爸妈说,他们好像就是不满管理局把能源都优先划给中心城,外围区的人连基础照明都供不上?”
宋悦的父母作为当下管理局的核心人员,也是维持现有能源分配体系的守旧派主要资助者,她从小到大听的都是斗争党到处引发暴动、扰乱社会秩序的说法,可前阵子她偷偷坐穿城轨道去外围区做课题,见过巷子里连公用灯都亮不起来的暗巷,见过老人攥着过期的能源券在兑换点门口哭的样子,那些画面和父母说的“暴徒”说辞总是对不上。
宋悦听过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在自己受伤住院前的大爆炸事件,那场事件波及了附近很多普通居民,据她的父母说,自己也是被爆炸波及的伤员之一,脑神经受到了损伤才会休学在医院治疗。她其实隐约记得爆炸前自己好像是在找什么人,但记忆到火光冲天的那一刻就断了,剩下的都是医生说的“受损后模糊的臆想”。
“也不一定,现在这个世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李瑾瑜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眼睛却盯着眼前的部分残渣。
她知道宋悦去过外围区,也知道宋悦偷偷给那边的小学捐过三次能源块,这个姑娘从来都不是被父母养在温室里、对底层疾苦一无所知的富家千金,只是立场的鸿沟横在那里,她什么都不能说。
宋悦听着她忽然低下来的语调,也跟着沉默。她其实还有好多想问的,想问李瑾瑜是不是见过外围区的样子,想问她觉得斗争党闹到现在,真的能让所有人都用上稳定的能源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似乎问了两个人就要结束了。
现在能源缺口越来越大,暴动反反复复,管理局的管控一天比一天严,很多普通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波及自身,如果不是自己的事,谁遇到暴动都唯恐避之不及,假装和自己无关。
宋悦看着李瑾瑜,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女孩子在面对这些本该不属于自己的纷争时,能够挺身而出,这已经比常人优秀很多了。
“那你真的很勇敢。”
听到这句话,李瑾瑜抬头,直直撞上宋悦认真且诚恳的眼神,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好像又见到了太阳。
“谢谢。”
两个人在走之前,再次给蔡老板打了声招呼,蔡老板一直嚷嚷着,直到又塞给她们两张餐券才罢休。
两个人笑着走出餐厅,人流比饭点少了些。
“这里其实离学校不远,待会我们坐穿城轨道回去?”
宋悦舔着蔡老板送的雪糕,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九点多,寻思着是要现在就回去还是再逛一会儿。
“这次算是我请你的,所以听你安排。”
李瑾瑜手在空中比画一下,眼前立马弹出一个大屏幕,上面将中心城目前人流状态展示在两人眼前,显示的红色表示中心城现在还很拥挤,去哪里逛都是人挤人。
宋悦端详了几个比较想去的店后,还是选择“缴械投降”。
虽说现在的时间不晚,但人挤人之后再赶城轨那就很痛苦了,更何况从城轨回到学校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放弃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宋悦询问李瑾瑜。
“我都依你。”
两人顺着垂直梯来到一楼,周围已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万家灯火绣在黑色的幕布上。
“现在坐城轨回去还挺早。”
李瑾瑜能听出来宋悦语气中的可惜,接着说道。“下次选个早点的时间来,会错过人流。”
她停顿,又补了一句:“没关系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
宋悦想也是,但突发奇想:“李瑾瑜,我们走回去吧?”
“嗯?”李瑾瑜疑惑地看着她。
“我说,我们走回去吧!”
宋悦再次加重了她的语气,同时也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从中心城回学校的距离。
“坐城轨回去太早了,后面也只能躺在床上玩手机。”
宋悦一边指着手机上计算出的用时,一边将模式调成步行,继续说道:“但是,和你走回去,我觉得刚刚好。”
一阵风吹过,李瑾瑜的表情慢慢从错愕变成惊讶,微微失措的眼神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慌乱。
“干什么这么害怕的样子,我又不会把你骗走。”
她脸上的表情被宋悦一览无余,宋悦笑着开始拉她的手向前走去。
手掌触碰的瞬间,李瑾瑜回神,她感受到了那头的温度,微凉,但热源却源源不断,稳定,让人安心,她被牵住的手也回扣,似乎在肯定宋悦的想法。
其实步行需要一个半钟头左右,但,因为旁边是你,一切就刚刚好了,两个疯子就这么走回去。
晚风裹着悬浮车道上飞车掠过的淡香,顺着衣领往颈窝钻,宋悦走得轻快,雪糕的甜意还沾在舌尖,晃着交握的手慢悠悠地踢着路边的废弃金属零件。路边的全息广告在墙面循环播放着管理局最新的“安宁计划”宣传片,暖色调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边缘晕出一层模糊的绒边。
“对了,你上次说你遇到的那只流浪三花猫最近怎么样了?上次你还说它总偷叼你放在实验室门口的便当来着。”
宋悦偏头看她,发梢被风吹得扫过李瑾瑜的手背。
李瑾瑜指尖微微蜷了蜷,目光落在宋悦晃荡的发尾上,声音比往常轻了些:
“那小崽子最近可乖了,我特意在实验室旁边的杂物间给它搭了个窝,还放了个加热垫,这两天降温也不怕冻着。上周我还撞见它叼了条小鱼干放在我的便当盒旁边,跟报恩似的。”
“这么通人性?”
宋悦眼睛亮了亮,下意识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避开路边突然窜出来的悬浮快递车。
“我小时候也捡过一只流浪猫,后来我妈说对猫毛过敏,就送到我外婆家去了,现在估计都胖成球了。下次我带点猫条给你,你喂给它好不好?”
李瑾瑜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其实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只猫的事,那是她三个月前躲特缉队排查的时候,在巷子角落里捡到的,小猫当时腿受了伤,缩在雨里发抖,和当年无家可归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软肋都藏起来,可此刻看着宋悦满心满眼想着给小猫带零食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把这点温柔的秘密说给对方听,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啊。”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那它肯定会喜欢你的,下次你没课的时候,我带你去看它。”
走过第三个街口的时候,路边的全息投影广告正好跳到了年度星舰展的宣传画面,银蓝色的巨型舰身投影悬在半空中,舰身上的星星灯带顺着舰体往下流,像把整条银河都撒在了夜幕里。
“你看那个!”
宋悦兴奋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抬手指向半空中的星舰投影,“我爸妈说等我毕业的时候,就送我一艘小型民用星舰当礼物,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星系边缘的星云好不好?听说那里的光是粉紫色的,比全息投影好看一万倍。”
李瑾瑜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瞬间绷紧。她从小在地下聚居区长大,连离开中心城的资格都没有,星系边缘的星云,对她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她下意识想抽回手,想告诉宋悦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手腕却被宋悦握得更紧了。
“怎么了?”
宋悦偏头看她,眼里的光还没暗下去,“你不想去呀?那我们换个地方也行,去矿石星捡好看的石头,或者去农业星摘现种的草莓,都可以的。”
“不是不想,”李瑾瑜喉结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宋悦的手暖乎乎的,和她常年冻得冰凉的手完全不一样,“我只是……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那刚好啊,我当你的向导。”
宋悦的声音很稳,甚至还回头冲她笑了笑,路灯的光落在她的梨涡里,软得一塌糊涂,“反正我们还有好多时间,想去哪里都可以慢慢去。”
李瑾瑜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她见过太多人看她时的轻蔑、警惕、忌惮,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期盼的眼神,把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那一瞬间她甚至想,就算自己一辈子都离不开中心城,只要能陪着宋悦去看这些风景,好像所有的挣扎都有了意义。
远处的星舰广告播完换成了甜品店的宣传,奶白色的蛋糕投影落在两人身上,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李瑾瑜反手握紧了宋悦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路边低飞的无人机,声音轻得像落在耳边的风:
“嗯,都听你的。”
宋悦乖乖跟在她身边,看着两个人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还有交握在一起的手,眼睛弯了弯。
她其实好像能感觉到李瑾瑜有很多秘密,对方腕间那枚平安符的纹路,低头时发梢扫过脸颊的弧度,甚至连她说话时尾音轻微地上扬,都总让她想起治疗期间那些抓不住的零碎梦境——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女生撑着伞站在雨里,指尖的温度和此刻握着她的温度一模一样。
“这二者会有关联吗?”
宋悦想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觉得自己不需要想这多,因为如果这是有关联的,她相信李瑾瑜会告诉她的。
一路上聊聊走走,路边的繁华开始慢慢褪去,沿着前面的一大片荒地公园大路回去,就要到学校了。
路旁的全息广告不知何时换了内容,冷白色的光在荒草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是管理局最新的宣传语——“规范意识边界,守护共同未来”,下面配着粒子药物的宣传图,蓝色的粒子流像一条透明的河,漫过画里所有人的额头。
宋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偏头问:
“你说这种穿梭粒子药物,真的能把人脑子里不好的记忆都清掉吗?就像给硬盘格式化似的。我上次听我爸开会说,管理局打算给所有暴动区域的居民都免费注射,说能消除他们的极端思想。”
李瑾瑜的脚步慢了半拍,指尖无意识蹭过腕间的平安符,指腹下的纹路被体温焐得发烫。
她太清楚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了,斗争党里有两个同伴被俘后注射了高剂量的粒子液,醒过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会对着管理局的宣传册哭着说自己错了。
风卷着荒草的碎叶擦过脚踝,她想起去年爆炸后,她在医院楼下看见宋悦被父母接走时,车窗里女生望过来的空茫眼神,像被雨水泡透的纸,什么痕迹都留不住。她那时候攥着炸得只剩一半的718111外壳,在雨里站了三个钟头,连冲上去把人抢回来的资格都没有。
“说不定是把不该忘的也一起清掉了呢。”
她声音很轻,像落在草叶上的雾。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守林人丢了钥匙,就一把火烧了整个林子,说这样就再也不会有打不开的门了。可他忘了,林子里还住着好多无辜的小动物,还有他以前亲手种的树。”
宋悦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故事莫名的耳熟,脑袋里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疼得很淡,却足够让她晃神。
她其实不太同意父亲的说法,她觉得记忆不管是好是坏,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被别人随便抹去呢?可话到嘴边,看着李瑾瑜眼底翻涌的情绪,她又问不出口了。
她还想再问,抬头才惊觉,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门禁前的最后一分钟。
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值班室里冲她们招手:“两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下次注意点啊。”
宋悦笑着应了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才松开李瑾瑜的手,指尖还有点发麻。她晃了晃手里蔡老板给的餐券,冲李瑾瑜眨了眨眼,把刚才的疑惑暂时压在了心底:
“下次我们早点来,逛完想去的店,再带猫条去看小猫好不好?”
李瑾瑜站在台阶下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粉。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宋悦送的能源石,用力点了点头:“好,说好了。”
两人并肩走上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宋悦还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暖融融的。
她趁李瑾瑜开灯的间隙,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餐券小心翼翼夹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那页还压着上次管理局发的意识规范宣传册的边角,蓝色的粒子流图案从纸页边缘露出来,像一道没愈合的痕。
李瑾瑜靠在书桌边等她放好东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删掉了原本要发给组织的、关于下周行动的报备消息,改成了:“下周行动我就不参加了,有私事。”
发送完消息,她抬眼看向正把笔记本塞回书架的宋悦,暖黄的台灯落在对方发顶,和刚才路灯下的光一模一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能源石,后又慢慢转移到平安符上——她当然清楚宋悦的父母就是当前管理局支持党派的核心资助者,是组织列在行动清单最前面的目标,也清楚爆炸之后宋悦被父母强行抹去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她从来没想过要刻意接近,更没打算把宋悦卷进这场纷争里,重逢以来她所有的靠近都只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守在忘了自己的宋悦身边,忍不住想多留一会儿对方眼里毫无杂质的笑意。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明知立场相悖的酸涩、怕对方想起真相的忐忑,和此刻触手可及的暖意混在一起翻涌。
她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原来从一开始她们就站在河的两岸,对岸是她要推翻的壁垒,可站在壁垒前的这个人,却让她忍不住想拼尽全力护住,哪怕要和全世界站在对立面。
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至少这一刻,是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