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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图穷匕见 ...

  •   回到宿舍,写文章写到十点,谢奕准备睡下,抬眼看见手提包上的小狗玩偶。

      应该是只金毛犬,鼻子是一枚心型纽扣,阮知南送他的时候说,这个挂件被带去龙华寺开过光,保佑他一切顺利。

      谢奕虽然不信神佛,但还是戳了戳小狗的鼻尖,看小狗脑袋左右摇摆,甚是可爱,不由得轻笑出声。

      阮知南今天的宽慰,让他万分受用,他没想到阮知南年纪不大,事情却想得很通透,完全不像是个20出头的愣头青。

      谢奕不禁去想,自己20出头的时候在做什么?

      好像除了上学,就是打工。

      他要挣出学费,也要给家里寄生活费,每天没日没夜奔波于学校和补课机构,连片刻闲暇都不敢有。

      遗憾于20出头没有肆意活过,谢奕更觉得阮知南的透彻与鲜活难能可贵。

      他刚收回指尖,手机就嗡地响起来。

      是方书衡的电话,谢奕的眼帘不自觉地一沉。

      铃声响起五下,他接起谨慎道:“方老师。”

      电话那头的方书衡,全然没有下午在办公室时的盛气凌人,反而慈爱许多:“小谢啊,老师先跟你道个歉,今天下午吓到你了吧。”

      谢奕微愣,下意识道:“没有。”

      方书衡叹了口气,“你离开之后,我也在反思自己,我们师徒两个怎么因这点小事就闹得这么僵?或许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你知道我儿子在美国读书,今年要上大学,但美国大学的学费太贵了。离婚后,他妈妈去了英国,我做课题又很忙,很少能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对他实在亏欠太多。如今孩子要上好学校,做家长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呀……”

      说着,方书衡哽咽了一下,又苦笑道:“唉,我说多了,你别往心里去。今天这个电话,老师就想跟你道个歉,你的文章依旧是独立一作,不加人了。还有那项专利,的确有问题,要是有把握,你就重新设计实验模型,半年后再说吧。”

      方书衡对外一向是雷厉风行,很少外露情绪,这是谢奕第一次听见方书衡道歉。

      谢奕明白,在导师跟学生之间的相处,其实更像是老板和职员,他也仅仅是在方书衡组内的一个小讲师而已。

      无论以方书衡在学校甚至在药学界的地位而言,他无需对一个刚毕业的博士生如此客气与坦诚。

      但今天,方书衡却因为一点分歧,放下面子,跟他亲口致歉。

      感动之余,还参杂着几分羞愧,谢奕忙道:“方老师对不起,是我今天的态度不好,不应该跟您置气,谢谢您原谅我。”

      方书衡道:“你是我的学生,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向着你的。”

      谢奕心中一热,他连声道:“谢谢您,让您费心了,专利项目我会尽全力挽救。您家里的事,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方书衡嗨了一声,“家里都是小事,你的实验负担已经很重了。对了,下周五的大会,听说科越公司邀请你了,你怎么拒绝了呀?”

      下周五是的国家制剂大会,机会实在难得,但谢奕手里的实验已经排满,实在抽不出两天三夜的空荡去听会,索性便婉拒邀请,将名额留给别人。

      方书衡道:“这不是开会那么简单,实验什么时候都能做,但圈内的大佬一年就聚这么一次,机会多难得啊。我和教务处说一声,你跟我一起去认认人。”

      话已至此,谢奕只好答应,方书衡又道:“只是今年的经费比较紧张,学校只能给我们安排标间了,先跟我这个老头子委屈一下。”

      谢奕笑道:“老师,谢谢您。”

      挂断电话,谢奕的心情大好,他又打开电脑,处理了两个小时的数据,快要凌晨一点,才堪堪睡下。

      转眼就到了出发前夕,谢奕从柜子里拎出一个足够大的双肩背,将换洗的衣服和电脑装进背包,正要拉上拉链,就看到阮知南发给他的消息。

      科越公司阮知南:哥,这次大会公司没给我陪同名额,不能陪你去余杭了,听说那边降温,你多带些衣服,千万别感冒了。

      谢奕握着手机,立刻回道:好的,工作加油。

      他打开背包,将两大袋辣牛板筋拿出来,再次放回冰箱里。

      阮知南喜欢吃辣的,平时吃那种红油零食,一袋接着一袋,吃得嘴唇又红又胀。

      有一次,谢奕好奇,在阮知南被辣得双眼含泪,不断斯哈之时,轻轻触了下他的嘴唇。

      很烫,又很软。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谢奕忙收回指尖,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得去戳人家嘴巴,太过轻浮。

      他小声道歉,态度诚恳,情真意切地请求原谅。

      可阮知南却许久没有说话。

      谢奕扭头去看他,只见阮知南咬着那红彤彤的嘴唇,朝他眨了下右眼,“哥,红唇性感吗?”

      谢奕脸颊一烫,转过身去,口是心非,“像猴屁股。”

      与其吃那种不知名的小零食,不如吃些放心的,他便托人从老家寄来些特产,本想着下次见面送给阮知南。

      可近两天来,阮知南好像很忙,午饭都是托课题组的研究生转交给他。

      这两包牛板筋到现在也没送出去。

      用心工作是好事情,本来谢奕也想找机会劝劝阮知南,毕竟他跑来课题组的次数越发多了,公司迟早会找他麻烦。

      这几日还纠结怎么说才好,眼下倒也不用劝了。

      出差的时间不长,他整理好全部行李,推上电源,关闭煤气,提着包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似乎是在打量,又似乎漫无目的。

      他偏头四顾,家里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旷,孤零零的……

      一直都是这样,谢奕想,他已经习惯了。

      他收回视线,默默关上了门。

      高铁落地余杭,细雨方歇,微风吹过还有些冷。

      方书衡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道:“哎呦,这么冷啊。”

      谢奕看了眼方书衡干瘪的背包,把外套递给方书衡,“老师,您先穿上,别着凉。”

      方书衡道:“你穿得也不多。”

      “没事,我扛得住。”

      谢奕把衣服塞到方书衡手里,没等再推让,就听门外接站的两个举着松江大学牌子的人大呼,“方老师!方老师!车在这边!”

      当天报道,几个和方书衡关系好的老师组了个酒局,聊聊行业进展,谈谈未来方向,酒酣之时,又不免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胡话。

      一年未见,几人推杯换盏到了深夜才依依惜别。

      谢奕扶着醉醺醺的方书衡回到酒店,或许是一路上风越发寒冷,亦或许是方才那道醉蟹吃不习惯,他的头隐隐作痛。

      睡觉之前,谢奕去冲了个热水澡,祈祷明天不会感冒。

      水刚打开,手机便嗡嗡作响,是阮知南打来的。

      八成是有什么紧要事,不然阮知南不会这么晚联系他。

      方书衡已陷入深睡,谢奕怕电话声扰人,便裹上浴袍,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到门外去接。

      “知南,怎么了?”谢奕轻声问。

      听到他的声音无恙,阮知南松了口气,“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

      制剂大会从早到晚,大会场里挤着一两千人,乌泱泱的,连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听着各位专家的汇报,谢奕虽兴趣盎然,但渐渐有几分头晕,他不时揉着眉心,强撑着直到当天最后一个议题讲完。

      起身离开会场时,整个人脚步发虚,扶着椅子才堪堪站稳。

      方书衡见状道:“看这样子像是感冒了,一会跟老王他们约了晚宴,还能撑住吗?”

      听会是次要的,方书衡带他过来是想给他引荐几位圈内大佬,谢奕不能拂了方书衡的面子,便应声道:“可以的老师。”

      方书衡从西服内袋里抽出一板药,挤出一颗道:“吃个药挺一挺,实在撑不住一会就早点走。”

      谢奕一愣,他盯着那板药,瞧了片刻便接过来,在方书衡注视下,用矿泉水顺下。

      方书衡道:“特效药,吃了就好了,走吧。”

      谢奕顺从地点头,在方书衡转身的瞬间,望着他略显蹒跚的步伐和满头灰发,缓缓压低了眼眉。

      今晚的酒局是京华的大佬攒的,是学会主委,最爱惜青年才俊。

      一听到谢奕年纪不大,已经有如此成就,目光里多了不少欣赏,只等他过来敬酒交流。

      谢奕的一身黑西服略微有些宽大,并不十分合体。

      好在他身板挺拔,气质清澈,不举酒杯,反倒更显得赤诚,“李老师,请您见谅,我今天感冒吃了药,只好以茶代酒。您一直是我在学术上追寻的目标,今天能见到您,万分激动,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老李北方来的,喜欢直来直往的人,攀谈几句,忽然发现谢奕也是北方人,纳闷道:“当初报考时,怎么没报京大的硕博?”

      谢奕如实道:“不瞒您说,当年京大是我的首选,但松江大学可以减免学费。”

      钱的事对一般家庭的孩子,重要性远胜于其他。

      谈及此事,谢奕竟不卑不亢,老李有些触动,“可惜了,可惜了呀,让老方收下这么好一苗子……以后有课题,松江差人,尽管来我组里挑。”

      这话已是给足谢奕的面子,他连声道谢,端起身边的茶壶,再次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菜刚上齐,主委提了一杯,起身时,谢奕身体一晃。

      茶杯磕到餐桌上,他双手紧紧撑着桌面,这才没有倒下。

      “呀,小谢你没事吧?”方书衡一把捏住谢奕的胳膊,将人扶住。

      谢奕的整个身体好像控制不住地发软,他张张嘴,想吐出一句没事,却跌坐在凳子上。

      见状,方书衡立刻道:“估计是感冒严重了,这样,我先送他回去休息,你们先吃。”

      “等等……”

      这句细微的抗拒,瞬间被连绵不断的碰杯声淹没。不等谢弈挣扎,他就被方书衡挎着胳膊架起,强行扶着离开。

      方书衡的力气太大,谢弈被扯得生疼,他想推开方书衡,但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自己的手,谢奕试图拖拉脚步,不停小声质问:“……你要带我去哪?”

      方书衡闭口不答。

      谢奕不重,方书衡却拖得急,抄小路避开人流,进入酒店,刷卡进门。

      一进房间,谢奕就被毫无防备的丢在雪白的大床上。

      他的微阖双眼,手指攥紧床单,脸色透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和茫然。

      而方书衡喘着粗气,笔直地站在他身前,阴冷着一双眼凝视着他,

      “还想跑哪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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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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