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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各个方面来 ...

  •   张炎的出现,让阮知南再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的gay,远不止他一个。

      不对,是他们一双。

      警惕的阮知南不单中午过来,就连晚上也要接谢奕下班,蜜蜂都没他勤劳。

      只可惜谢奕被课题缠身,下班点不固定。

      但阮知南乐意。

      谢奕去做实验,他就腆着脸混进办公室,久而久之,跟那帮研究生也熟络起来。

      他拎着一兜子进口零食,推开门,立刻迎来欢呼。

      “阮哥来啦!谢老师还在无菌室呢。”

      阮知南喜欢这帮孩子,有眼力,阔绰地递出兜子,“给大家带的,别客气。”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谢奕的位置上,摆弄着桌上一颗洋葱头似的植物。

      那是还没开花的水培风信子,阮知南送的,连带着水晶花瓶,被谢奕一起摆在办公桌上。

      阮知南拨弄着上头的绿芽,眼眸一转,瞥见桌上的加热杯垫、写着“实验顺利”的造景摆件、益生菌粉、维生素片、签字笔、文件夹……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都是他送的,阮知南勾起嘴角,得意极了。

      他把新买的腰靠拆出来放好,正想替谢奕试试,门口忽然飘进来一人,夜游魂似的。

      是方书衡,他看见阮知南,想起什么,招呼道:“小阮,你是……科越公司的是吧。”

      听见这人说话,无端坏了阮知南的好心情,他站起身不卑不亢,“怎么了?方教授。”

      方书衡道:“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阮知南舔了下槽牙,关上办公室的门。

      方书衡邀请阮知南坐下,放低声音问:“小阮呀,你跟谢奕关系不错,最近有听见他说什么吗?”

      阮知南眼眉一压,笑道:“与研究无关的事,谢老师一向不爱多聊。倒是课题组的研究生告诉我,说课题组一项横向好像被停资了。”

      方书衡开门见山,“这个课题跟谢奕做的差不多,都是研究肿瘤靶点的,不知道科越公司有没有兴趣,价格可以商量。”

      阮知南向来阔绰,但当冤大头另说,他坏心一起,便道:“方教授,很抱歉,我们公司目前没有接半拉项目的先例。但这中途撤资的企业,业内也十分罕见。”

      “要我说,他多半是觉得咱们好欺负。现在新兴公司多,想要上市注资,信誉评价何其重要。他哪是不在乎?而是有恃无恐,觉得一个课题不能怎么样。”

      阮知南装模作样,“现在还没到付尾款的时候,没准他们良心发现,能有转圜。要是不能,我跟市场部汇报,宣传宣传他们的作风,不能让您吃哑巴亏。”

      方书衡思索一阵,便道:“多谢你们,我再和他们沟通。”

      阮知南道:“那您忙着。”

      关上门,阮知南的脸立刻拉得老长,给马助理发消息,替方书衡关爱他儿子:方博抓到没?

      马助理:抓到了,听说老方国外账户的钱都被他吐干净了,今天估计还会给老方打电话。

      阮知南冷哼一声,嘱咐道:别让他死外面,必要时送回国。

      马助理:好的少爷。

      阮知南收起手机,透过那扇玻璃窗,看见方书衡站起身,面对着办公桌手舞足蹈,口水横飞地打电话。

      这架势不像在谈判,倒像是在吵架。

      见状,阮知南可算放下心来,哼着小曲回去转回实验室。

      给风信子换了水、给杯垫充上电、摆弄造景、收拾台面,忙活到下午五点多,眼看下一批约无菌室的研究生已经出发,谢奕怎么还没回来?

      阮知南出门,刚路过方书衡办公室,就从那扇玻璃窗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站在办公桌前人变成了谢奕,而方书衡依旧口水横飞。

      阮知南蹙起眉,扒着门口竖耳朵。

      半晌蹙眉暗骂,谁家造的破门隔音这么好,里面一声都听不见。

      阮知南心里隐约觉得不妙,干脆蹲地上,等他们洽谈完。

      只可惜,里面不是洽谈,因为气氛实在不算融洽。

      方书衡罕见的发了怒,“谢奕,我叫你过来,是我还顾念着师徒情分,不想跟你撕破脸。你要知道,你现在做出的每一项成果全都仰仗课题组的支持。这个专利卖不卖不是你一个人说得算的!”

      谢奕紧着一双眉,掏出打印好的实验报告递给他道:“老师,结果就在这里,根本不满足专利条件。我的想法是再修改一下实验模型,您再给我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方书衡蹭得站起身,他哪还等的了半年?

      眼下他那心肝儿子被美国□□扣下,还要再交20万美金才肯放人。

      家里的不动产短期变现不出去,课题组的实验基金也早就被掏空了,眼下最快的手段就是卖项目。

      而组里,只有谢奕主导的几个项目有价值,他不得不从谢奕身上下手。

      对于现在的方书衡来说,哪怕这项目是坨狗屎,他也得镶上金箔,当新款巧克力卖。

      “你今天整理一下项目内容,一会全部发给我,我评估一下可行性。”

      方书衡忽然又道:“对了,你那篇Nature,我要加两个共一。”

      谢奕倏然抬头,“老师,这篇文章不行!其他的我都可以带,哪怕以后的我都可以带!但是这篇不行,它是我五年多的心血,且我现在很需要一篇独立一作。”

      有些科研人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在顶刊上发表一篇文章,更何况是独立一作。

      这篇研究从开题,到最后的论文撰写,都是谢奕一手操办。

      五年多的披星带月,一千多个日夜的刻苦钻研,到了最后竟成为一项可供交易的人情往来,谢奕不能接受。

      他有些激动地捏住椅背,力道大得指尖都泛白,第一次开口为自己争取:“老师,您之前保证过我,这篇会给到我独立一作。之前那些文章,您让我带的我都没有拒绝,但是这个真的不行。”

      方书衡有些不耐烦道:“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谢奕,你现在是课题组的小老板了,未来也是要接大项目的,怎么这么任性!”

      谢奕的眉心拧成个疙瘩,他垂下头,忽道:“如果您执意要加共一,我就退出课题组。”

      空气凝固一瞬,气压低得惊人。

      方书衡死死瞪着谢奕,那目光像是要吃人。

      半晌,方书衡道:“这件事再研究,你先回去吧。”

      双方各退一步,谢奕低声道:“好……”

      等谢奕关上办公室的门,房间久久没有声响。

      方书衡坐在老板椅上,垂眼盯着桌面上的实验报告,眼缝微眯。

      片刻后,他拨通号码,“老王,你那个学生不听话,最后怎么处理的?”

      *

      夕阳美不胜收,红彤彤的光晕映照地面一双人上,将影子拖得很长。

      自方书衡办公室出来后,谢奕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哪怕阮知南不停地跟他分享趣事,他也攒着眉,回应的声音都低落了许多。

      几年前,谢奕刚进课题组的时候,方书衡对大家说得那句话,他仍记忆犹新:

      “药学研究最终目的是治疗疾病,缓解痛苦,延长生命。不要小看你们手里的每一个课题,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某一款划时代药品的奠基石。”

      但最近一段时间,谢奕发现方书衡变了。

      不仅课题全都交由研究生做,且他很少来实验楼,整日围着企业转圈,就连今年刚申请下来的国自然项目都不上心。

      其实算上国自然基金、这两年接的横向,还有科越公司的投资,哪怕江家后续那十几万投不进来,课题组的研究经费也是足够的。

      谢奕不明白方书衡为什么还要搞那种低级的专利骗局。

      但凡企业稍一认真,完全可以举报他学术诈骗,难道他就不要学术生涯了吗?

      谢奕替方书衡操心,但又想到自己的文章或许要保不住,操心便变成忧心,其中还参杂着几分委屈和自责。

      他一时想不通,到底是他太自私执拗,不愿以分享一作的方式,融入到方书衡的学术圈层里?

      还是他不懂科研运作,不明白研发基金对课题组的重要性?

      还是……

      他根本就不适合留在学校?

      谢奕毕业的时候,想要继续做研究,若是去医院,药学往往不受重视;若是去企业,自主权又太小。

      综合考虑下来,他决定留在学校。

      在学校里,他能持续学习,能专心科研,也希望未来能言传身教。

      可自从留校后,除了处理科研,其余的时间都在帮方书衡对接企业。

      有时他忍不住想问,这么多的项目,课题组总共就这六七个人,怎么能做得完呢?

      整个组内,一直都在加班,哪怕寒暑假也没有请过超一周的假期。

      谢奕每次都会多做一些,多熬一会,就算这样也没能减轻多少研究生们的压力。

      而且近几年,课题组的政策也一改再改,每个月本应发给学生补贴从3000降到600,且答辩时请外聘专家也要研究生再掏一笔钱,越发加重大家的负担。

      不知是多日的忙碌让他烦心,还是与预期相悖让他失望,谢奕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谢奕站住脚,盯着自己的鞋面,雪白的鞋面上不知何时蹭上一道黑印,扎眼又别扭。

      阮知南看谢奕心情不好,早早闭上嘴,沉默却警惕的跟着身后,找寻能沟通的空间。

      看谢奕站住了,他顺着谢奕的视线看去,发现是鞋脏了。

      不算大事,阮知南从包里抽出湿巾,还没递出去,谢奕就蹲下了。

      没去擦鞋,而是抱膝将头埋进臂弯里,露出一节细白的颈。

      阮知南脸色一变,当即贴上去,挡住刺眼的阳光,小声问:“哥,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谢奕轻声叹了口气,闷声摇头。

      阮知南眼眸一沉,猜到是方书衡作妖,内心把他鞭笞一万遍,甚至现在就想冲去暴揍一顿。

      但那不能解决问题。

      阮知南重活一世,心性多少长进一些,他静静地陪着谢奕蹲了一会,听见了细碎的哽咽。

      声音很小,像是不想被发现一样。

      阮知南心头一紧,他死死盯着谢奕,直到谢奕的身体不再颤抖,才伸出手去,轻轻擦拭谢奕的鞋面。

      “哥,在路上走久了,总会遇上脏东西,擦掉就好了。”

      谢奕从臂弯里露出一双泛红的眼,无声地望着他。

      阮知南对上那目光,浅笑着,“就像是遇到什么不舒服的事,说出来就好了,别闷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谢奕眨了下眼,小动物那般既想回避又想倾诉,思忖着对面的阮知南是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他是,他太是了。

      阮知南一屁股坐在地上,距谢奕不到半米,友善又安静地平视对方,像是一个经年老友。

      但他觉得此刻更像在钓鱼,保持耐心,相信终有所得。

      半晌,一条美人鱼上钩了,谢奕抽了下鼻子,声音瓮瓮的,“我或许,并不适合搞科研。”

      阮知南愕然,“为什么这么说?是最近的实验结果不理想吗?”

      谢奕摇头,纠结着语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做科研不单单是数据实验,还有一堆和学术无关,但必须要遵循的规矩。我以前以为我可以适应,但现在……”

      “开始怀疑自己?”阮知南接住他没说完的半句话。

      谢奕默默颔首。

      原来,27岁的谢奕跟曾经的他一样,坚强又脆弱,会敏感,会气馁。

      阮知南没见过这样的谢奕,他觉得新奇,不敢眨眼,还想贴得更近一点,不想放过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明晃晃,让谢奕不敢对视。

      谢奕想莫不是自己说得太多,显得幼稚,才叫人这么看他,正想找补些什么,就听阮知南道:“哥,我有个朋友,搞音乐的。”

      谢奕想这多半是讲给他听的,便抬眸看向阮知南。

      阮知南瞩目远望天际线,露出好看的侧脸,徐徐道:“他呀,热爱大于水平,赚得没赔得多,仗着家里有钱,有恃无恐。所有人都说他不务正业,让他放弃音乐接管公司。哪怕这人死轴,惯是自命不凡,但在这么多的否定之下,也生出怀疑,但又不甘心认命,差点没憋屈死。”

      “但他命好,娶了个好老婆,他老婆从没否定过他,哪怕他亲爸亲妈都在背后撺掇,他老婆依旧支持他的热爱。我这个朋友得益于老婆的肯定,咬牙扛过最不被看好时刻,没想到真让他搞出些名堂,小火一把,险些要开一家唱片公司。”

      “他跟我说过,在他最艰难最不自信的时候,全靠他老婆一句话撑下去——相信自己,坚持去做,失败了也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阮知南缓缓走出回忆,望着曾经对自己说过这句话的人,眼眶微热,“哥,借花献佛,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谢奕眉心一动,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这个故事实在让人向往,或许是向往故事主角有爱的家庭,抑或是向往他对于热爱的坚持。

      心中的自我怀疑被这个故事轻柔地消解,谢奕歪了下头,笑道:“你的朋友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阮知南一怔,满心怅然,若上一世没有那场变故,他们一定幸福,但是现在……

      余晖金灿灿的,肆意挥洒在谢奕的身后,映得每一根发丝都闪着金辉,比阳光还要耀眼。

      阮知南静静地望着他,现在的他身体健康,父母健在,事业逐步并入正轨;现在的谢奕没有被糟心事的摧残,神清气爽,温柔漂亮。

      他所期待的,在意的,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阮知南心中涨满情绪,他笑道:

      “对,他现在很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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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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