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真意》fly氧

7、我自己问 S市的夜

　　到达拍摄地点的时候，陆明巡已经在门口候着。自从上一次拿到徐鸣钰名片后，第二天陆明巡就表示自己要去徐鸣钰工作室的决心。不过这需要在他处理完在TR剩下的工作之后。
　　徐鸣钰表示无所谓，反正名片上有地址，等陆明巡完事了自己过去报道就好。
　　徐鸣钰的车很好认，陆明巡见过一次就记住了，在场馆门口看到徐鸣钰的车，他两眼放光。门一打开他就围了上去，殷勤得连徐鸣钰自己带着的几个助理都没眼看。
　　“鸣钰哥下午好。”
　　徐鸣钰礼尚往来回了一句，让陆明巡在前面带路。在去化妆间得路上，陆明巡就像那个不灭的荷花蜡烛一样，一直喋喋不休。
　　他先是告诉徐鸣钰自己马上就能结束TR的工作，下周就能去徐鸣钰工作室报道，然后话题又绕回到TR上次的拍摄，说TR的高层们对上一次的成品都十分满意，这次他们更是带了七八套妆造，抱着张张神图的决心而来。
　　徐鸣钰脚步一顿，陆明巡不明所以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徐鸣钰抿紧的嘴唇，迟疑地问：“鸣钰哥，有什么问题吗？”
　　徐鸣钰皱着眉，一脸困惑的问他。
　　“七八套妆造？我记得TR传给我的日程表里没写这么多吧，李浪，你打电话问一下TR的负责人。”
　　李浪也觉得不妥，拿着电话去一旁跟TR的负责人进行沟通。
　　陆明巡感觉到骤然低下来的气压，恍然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本来还很多话讲的人现在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浪没几分钟就回来，放下手机跟徐鸣钰汇报。
　　“TR负责人那边表示今天的流程跟他们发过来的日程表一样，并没有改动。他现在在联系现场人员。”大意也还是在甩锅，说不定这一联系到徐鸣钰工作结束都不会再回信。
　　徐鸣钰当机立断：“那就跟他们耗着，先去休息室。”李浪处理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徐鸣钰之前的工作中也没少遇到临时改工作量，甚至想要白剽的公司，徐鸣钰不会选择忍气吞声。
　　一般遇到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白耗一天，说不干就不干，徐鸣钰腰杆挺得直直的，屁股在休息室的凳子上不会挪动一下。
　　一行人也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欢快氛围。
　　助理小黄晚一步，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杯冰美式，她刚才接到外卖电话出去拿的。徐鸣钰从来不缺这些，某个人会专门列出时间表适时给他点上。
　　这件事助理们都心知肚明，他们手机里都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方便他随时找人。
　　TR的工作人员来得很快，徐鸣钰刚坐下他们就带着人过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安德鲁也在。
　　安德鲁的神情也不太美妙，跟在他背后的工作人员各个如履薄冰，一副不敢多说什么的样子。定睛一看这群人的站位像押犯人一样簇拥着一个人，徐鸣钰眼神好记忆力也好，是上次拍摄的那个华裔摄影师。
　　男人不如上次见面时的神气，耷拉着脑袋，面上灰暗得如同蒙纱一般。
　　安德鲁凑上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鸣钰，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刚才你的经纪人已经和我们的工作人员沟通了，这件事我们TR并不知情，都是安东尼一个人的主意。”安东尼就是那个被如同犯人一样看守着的摄影师。
　　“我刚才问过他了，都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我现在把他带来给你道歉。”
　　安东尼被推得踉踉跄跄来到徐鸣钰面前，不情愿地开口：“徐先生对不起。是我起了坏心思，想瞒下公司拍合约以外的照片。”
　　这种行为其实不少见，很多明星在进行拍摄工作的时候都会遇到超出合约范畴的拍摄，这些拍摄成果都会成为摄影师私人作品，最后流到各大平台，被粉丝疯狂抢购。
　　未公开的照片的价值是难以想象的高价，不少工作人员就靠着这一招赚得盆满钵满。
　　有些不仅是工作人员这么做，据徐鸣钰所知，不少合作的公司内部也有这些暗箱操作，有些工作人员没有公司的授权是不会这么大胆去做的。
　　徐鸣钰第一次和TR合作，本不想闹得那么难看，也算是给对方一个面子。既然TR选择推安东尼出来挡锅，那矛盾自然就不是艺人与公司的，而是转移到个人身上。
　　看到徐鸣钰脸色有些缓和，安德鲁再次出声：“鸣钰，为表我们的歉意，我以TR的名义，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届时我亲自给你赔罪，如何？”在座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没有傻子，安德鲁这么说是给徐鸣钰一个台阶，他只要顺着下就好。
　　这场矛盾只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悄然结束，唯一付出代价的只有那个可怜的华裔摄影师。可惜他也不无辜，若非他真的动了歪心思，又怎么会有今天。
　　安德鲁和徐鸣钰约好晚餐时间就带着手下人离开，原本站满人的休息室一下又变得空荡荡。
　　陆明巡早就被这场面吓坏，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自己也跟那个倒霉的摄影师一样，被当作替罪羔羊，用来杀鸡儆猴。
　　一如上次他又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徐鸣钰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
　　“抬头。”
　　与上次的天籁之音不同，这句话在陆明巡听来现在就像十八层地狱下索命的阎王爷。徐鸣钰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块千年寒冰，能把人活活冻死。
　　陆明巡战战兢兢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徐鸣钰的眼睛。徐鸣钰不在乎，他继续说：“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他没想听陆明巡的回答，自己继续说。
　　“你觉得能拍那么多造型是好事吗？”陆明巡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而徐鸣钰压根不需要他的回答。“这种情况叫白剽。公司给你的pay plan没有提到的任何现场才说明的工作你都有权利拒绝，因为这不是你的工作，现在知道了吗？”
　　陆明巡被徐鸣钰说的一愣一愣，脑子完全转不过弯，只能机械性地一直点头。
　　“懂了就好，以后长点心吧。”徐鸣钰摸了摸陆明巡的头，觉得手感还不错。“行了，别愣着，赶快化妆。”
　　一下午工作很快结束，砍掉一些完全不必要的造型，几张照片和采访花絮，不到一小时就解决。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还不到五点，终于不用体验S市水泄不通的堵车大队。
　　李浪照常把徐鸣钰送回他自己的公寓，早之前他们两在休息室吵的那一架，当然是李浪单方面的输出，现在让他们之间变得有些尴尬。
　　下午工作时周围助理保镖老些人倒没什么，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俩加上司机，气氛尤其尴尬。
　　李浪到底更年长，也更容易低头。
　　他本来就不该跟一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孩子置气，徐鸣钰的年纪就和他弟弟一样，他早该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倔。一旦钻进死胡同，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在李浪刚开口准备道歉的时候，徐鸣钰的手机响起一阵巨大的电子音乐声，劲爆的电子乐曲把司机吓得手一滑，好险没把车开进绿化带中。
　　这是徐鸣钰为林津耀设置的来电提醒。
　　“喂，什么事？”
　　李浪刚要说话的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憋得心里难受，于是不再看徐鸣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风景。
　　“嗯嗯，我知道，马上来。”
　　电话挂断，徐鸣钰让司机改道去莱美露滋，林津耀在那里定了位子。“吃完我和他走，不用等我。”
　　司机应声。倒是李浪多嘴了一句：“现在去莱美露滋会很堵车吧。”
　　徐鸣钰耸了耸肩，眼神无奈地看着李浪，好像在说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他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怕塞车，在前面路口我让温叔放你下车。”
　　“反正晚上没事，你已经下班了，不用陪我跑一趟。”
　　李浪没再说什么，真的就在路口处让司机放他下车，自己打了个车就回家去。
　　空间宽敞的保姆车只剩下司机和徐鸣钰两个人，实在有些冷清，徐鸣钰让司机打开广播，自己听着新闻的声音无聊地刷着手机。
　　他本来打算自己找个机会约林津耀出来吃饭，顺便再争取一下许锐之一角，没想到瞌睡刚好有人送枕头，林津耀反而先约了他。
　　早在昨天听说林津耀准备进组，他对这个剧本和角色的渴望反而有些下降，毕竟他能混到今天也贵在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样的锅要找什么样的盖。
　　林津耀上一部给了他一种自己也能演好戏的错觉，所以才会自以为能演林津耀第二部戏。第一次提及时林津耀果断的拒绝，就把他的幻想打破得差不多，之后再问也只当作逗对方的玩笑。
　　但李浪今天一番话直接把徐鸣钰心底那点不甘心点燃，他还真的就要争一争。演技烂又怎么样，他就练，一直练一直演。距离林津耀进组还有一个月，徐鸣钰不信自己在演技这方面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
　　这个时间段外面的车果然多起来，马路两边都是被堵住一动不动的车，眼看太阳缓缓落下，直到月亮挂上天空。
　　S市的夜空是看不到星空的，只有高楼大厦彻夜不息的灯光，亮如白昼。
　　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车在马路上缓慢滑动，带着坐在里面的人一起向未知目的地的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