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O》春满四泽

9、第 9 章 韩西郴被他

　　那是一个阴天。

　　韩西郴早于约定时间到达二人约好的咖啡馆。

　　家里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讲话客气点，不要那么死板，多问问人家小孩喜欢什么，吃完再去看场电影。

　　他也知道那是个小孩。

　　韩西郴二十六了，听说今天和他相亲的那个男孩前阵子刚满十八，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差了整整八岁。

　　听着差得似乎不多，就连他爸也说，现在流行老夫少妻，让韩西郴不要这么死板，而且他才不到三十，还年轻。

　　他是不到三十，可对方上礼拜刚满十八。韩西郴二十岁念大学的时候，他才刚刚十二，上初中的年纪。

　　这样一想，就未免有些荒唐了。

　　今天这场相亲是老爷子一手促成，据说对方是他年轻时部队里和他关系最好的战友唯一的外孙。

　　他妈妈去世后不久他爸爸就另娶他人，后妈同样带了个男孩。

　　这样的故事到最后往往只有两种走向。

　　下雨了。

　　小雨淅淅沥沥顷刻间便打湿了地面。老爷子这阵子看着还好，实际没几天可活了，这才急吼吼让他来和对方见一面。

　　来之前，他和对方在电话里有过一段两分钟的交谈。男生声音大不，很脆，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音色，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大约也觉得荒谬，他主动提出不如喝杯咖啡。

　　比起吃饭动辄一两个小时，喝杯东西的时间倒是进可攻退可守。

　　快两点的时候雨忽而下得好大，路上行人无不埋头向前，各个行迹匆匆。

　　韩西郴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

　　这几天天冷的厉害，店门时不时被人推开，暖气总积不起来。韩西郴打算等到两点十分，如果——

　　他放下手，看向窗外的同时看到了马路对面踏雨而来的一抹将世界都一点点点亮的鲜艳的色彩。

　　在韩西郴不确定他就是今天和自己相亲的男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乔麦有多好看了。

　　-

　　本该随着时间的推移褪去色彩的一幕幕在韩西郴的脑海中被逐一修复。

　　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乔麦停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韩西郴，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略微扬起的眉头，就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韩西郴看一眼上车后就喜滋滋，眼角眉梢甚至于头发丝都透着股子得意的年轻“妻子”，忽然想，这才是乔麦。

　　他细细回忆。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办理结婚期间为数不多的几面里逐帧追溯，发现他们一开始似乎也融洽地相处过。

　　所以是为什么？

　　他看向乔麦。

　　他今天穿的这件毛衣是当初他们见面后一起去楼上买的，韩西郴付的钱。

　　乔麦只穿了一次，后来就再没见过。

　　起初，韩西郴以为他不喜欢，后来又想，也许他只是不喜欢买衣服的人。

　　这几天温度低，天黑得也早，街两边闪烁的霓虹在雨中模糊。乔麦戴着耳机，表情随着剧情的发展时而放松，时而绷紧。

　　即使韩西郴现在问，乔麦也无法给他答案了。

　　他如今是“omega”了。

　　韩西郴扫过乔麦的侧脸，和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片雪白的后颈。

　　雨天容易堵车，光是高架就开了大半个小时，到家将近八点。雨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一副要将天都下塌的架势。

　　车里只有一把伞。

　　韩西郴下车走到另一边，乔麦已经关上平板，探着脑袋东张西望，鼻头一耸一耸，大概又嗅到谁的“信息素”了。

　　“来吧。”韩西郴将伞打高。

　　乔麦钻去伞下，凑近了才发现他嗅到的那股甜甜的味道貌似是beta身上传来的。

　　他歪头，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韩西郴的脖颈，说：“你沾上那个女生的信息素了。”

　　距离近了，乔麦说话时的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韩西郴一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痒意。韩西郴往一旁让了让：“那是香水。”

　　他说的是在餐厅里遇到的一个熟人。

　　要不是韩西郴眼疾手快，乔麦可能就贴人家脸上了。

　　“是信息素。”乔麦皱眉。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个omega。

　　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伞面，冷风裹挟的雨丝，将乔麦的眼睫漂得湿漉漉的。

　　乔麦不高，但也算不上矮。

　　看跟谁比。

　　这种距离，乔麦想直视韩西郴的话就必须仰头。

　　“是信息素。”乔麦又说一遍，这次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韩西郴在他开口时垂下目光，也说：“是信息素。”

　　看吧，长得美果然大有用处！

　　乔麦稍加试探，beta便承认了那个女生omega的身份。

　　他之前还说这是一个没有abo之分的世界呢。

　　乔麦心道果然，韩西郴被他迷住了。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简直自相矛盾。

　　不愧是乔麦。

　　帝国唯一s+级omega的魅力果然不容小觑，都还没怎么样呢，勾勾手指头就将beta迷得神魂颠倒。

　　要是他再努力一点，beta岂不是要被他香迷糊了？

　　乔麦还挺美。

　　“其实你人挺好的。”上楼的电梯里，他对beta说。

　　可惜是个beta，乔麦深感遗憾。

　　韩西郴低头看他一眼：“你也很好。”

　　那当然了。还用他说。

　　全世界都知道乔麦好。

　　但很快，乔麦发现，他似乎没有那么好了。

　　今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护士帮他把额角的纱布拆了，那会儿没细看，晚上洗澡的时候，乔麦发现，他……留疤了！

　　尽管美貌只是乔麦众多优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任何一个有志向的omega都不该过度在意外表，那太肤浅了。

　　可万一上将就这么肤浅呢？

　　乔麦脱光了都还没来得及洗，天就塌了。

　　他……不完美了。

　　仿佛晴天霹雳，乔麦看着镜子里赤身裸-体，每一寸皮肤都堪称完美的自己，似乎听到了胸膛里传来的心脏破裂的声音。

　　他依然很好，但不再是最好的那一个了。

　　他会被其他omega取代，可能是跟他作对，时不时茶他一下的首富家的小儿子，也可能是一直试图“艳压”他的女演员。

　　乔麦的天塌了。

　　韩西郴给他榨的水蜜桃汁都没喝，今天的天气都未必有他一半忧郁。

　　短剧都不看，早早地上了床。

　　将灯一关，缩成一团，以己度人地觉得上将肯定不会要他了，那他就做不成第一夫人，也就不能施展抱负了。

　　那样一来，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必然会一落千丈。

　　届时，上将厌弃他，家人看他指望不上，就不会再对他上心，可能会为了少一张嘴吃饭把他赶出去。

　　他一个omega，流落在外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乔麦一边啃指甲一边想起了之前新闻上看过的一个案例。

　　似乎是哪家的omega不顾家人阻挠跟一个认识只有几天的alpha私奔，被终身标记后惨遭抛弃。

　　为了洗掉标记，弄坏了腺体，为家族所不容，最后被人发现赤-裸着身体死在了一条臭水横流的巷子里。

　　乔麦仿佛窥见了自己未来的下场，痛心之余，油然而生了一股恐惧。

　　……他不想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乔麦绝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为今之计，就只有赖上这个叫韩西郴的beta了。

　　虽然只是beta，但也算是beta中的佼佼者，配乔麦差是差点，但今时不同以往，乔麦有疤了，他不完美了。

　　思及此，乔麦腾一下坐起来，手握成拳。

　　策反韩西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乔麦必须要彻彻底底搞定他，然后——嫁给他！

　　正当乔麦沉浸在搞定beta的宏图壮志中不可自拔，房门陡地从外面被人敲了两下。

　　雨不知何时停了，乔麦将门拉了条缝。

　　雄心归雄心，实施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毕竟前二十年里，乔麦一心要嫁的一直都是alpha，想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立下勾引一个beta的雄心壮志。

　　他还没准备好呢。

　　“干什么？”门缝里，乔麦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门外，beta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光挡严。他洗完澡换上了睡衣，黑色丝绸的面料将他衬得既愈发冷峻。

　　比乔麦见过的每一个alpha都更有压迫感。

　　他真的不是alpha吗？乔麦狐疑地想。

　　“你的眼药水。”韩西郴翻转掌心。

　　乔麦难过呢，没心情滴什么药水：“明天滴。”

　　“为什么？”韩西郴目光凝在乔麦脸上：“怕我对你做什么？”

　　乔麦显然是愣了一下，旋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故技重施的茶了一下：“怎么会呢，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既然决定了要勾引他，那就不能给beta留下一个坏印象。乔麦开门前十分有心机地将那块丑陋的疤痕用头发藏了起来，眸光落下一些，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怕你嫌弃我。”

　　beta果然如他所料地问：“怎么了？”

　　乔麦不禁得意。

　　就算做不了第一夫人，拿捏一个小小的beta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留疤了。”乔麦将房门当琵琶，露一半，藏一半：“丑。”

　　“我看看。”韩西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