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2、第 2 章 余光落向你

　　室友。
　　这两个字普通又平常，是每一个大学新生都会拥有的关系。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312 宿舍的灯也亮着，暖黄的光，照亮了六张年轻青涩的脸。
　　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里轻轻钻进来，带着一点微凉，一点温柔。
　　有人提议晚上一同外出吃饭。初来乍到，脱离了原本熟悉的环境与旧友，几人便顺势相约结伴而行。唯独张夏面露几分歉意，说早已和表妹约好晚饭，便不随同大家了。
　　余下五人简单收拾妥当，便动身出发。学校东门旁有一座不大的商场，里面大多是适合学生的简餐小店。几个人边走边逛，各自挑选了合心意的吃食，吃完饭后便一同返回了宿舍。
　　一夜无梦，清晨的闹铃刚响，312 宿舍便醒了过来。
　　九月的耳城依旧闷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落在叠得整齐的被褥上，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昨天还带着生疏客气的几个人，经过一夜相处，少了些最初的拘谨，多了几分即将成为同窗的亲近。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没有课程，全是新生入学的流程。
　　一行人先去教学楼认了教室，见了班主任和辅导员。中年的老师温和又细致，交代完校规校纪和注意事项，便领着班里唯二的两个男生去教务处领了崭新的课本，一摞摞抱在怀里，墨香混着纸味，是独属于校园的清新气息。最后又集体通知，明天一早正式开始军训，为期半个月，消息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小小的哀嚎，等到领了课表，大家一看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每天四节大课，一节晚自习，哀嚎声简直震耳欲聋，大家纷纷感慨高中三年起早贪黑换来了大学三年起早贪黑，早知道高低不选护理专业。
　　从教学楼出来，六个姑娘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没有约定，却像是心照不宣 —— 同一个宿舍，便是大学里最先靠近的人。
　　有人走在中间，有人落在两侧，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家乡说到专业，从陌生说到熟悉。张夏走得不算快，下意识地往旁边走着，我也一样，两个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外侧，偶尔听着室友们说笑，不怎么插话，却也不显得疏离。
　　校园里全是穿着随意的新生，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312 宿舍六个人同进同出，成了一道格外整齐的小风景。
　　中午一起涌进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凑在一起点饭，你分我一口菜，我给你舀一勺汤，陌生感在热气腾腾的饭菜里一点点消散。张夏吃得少，喜欢吃辣，李晚意无意间看了一眼，遇见了口味相似的菜主动推荐了一番。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张夏心里悄悄暖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我是那种冷淡、不好接近、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可两天相处下来，她慢慢发现，我只是慢热，不是冷漠。
　　熟了之后，甚至藏着点意想不到的搞笑女天赋。
　　傍晚回宿舍的路上，几个人闲聊起开学报到那天的趣事，我难得主动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内容却让人忍俊不禁。
　　“报到那天，有个学姐带我逛校园。” 我抱着几本书，脚步慢悠悠的，声音清清淡淡，“学姐指着一栋楼跟我说，这是西餐厅。”
　　说到这儿，顿了顿，一脸认真：“我当时心里还想，这学校也太牛了吧，居然还有专门的西餐厅，条件这么好，那我高低得去尝尝啊。”
　　室友们立刻好奇地凑过来：“然后呢然后呢？”
　　我面无表情地补了后半句：“然后走了两步，学姐又指着旁边一栋楼说 —— 这是东餐厅。”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312 宿舍的五个人直接笑弯了腰，连最腼腆的张夏，都忍不住捂住嘴，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笑声轻轻的，却格外好听。
　　“哈哈哈哈哈哈西餐厅东餐厅！” “李晚意你也太惨了吧！被学姐绕晕了！” “我真的会笑，我还以为学校多高级呢！” “咱们是大专！不是清北”
　　我看着大家笑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哈哈大笑，眼底浮起一层深深的笑意。
　　那是张夏第一次见我这么明显地笑，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真的被气氛带动，放松下来的样子。
　　隔天，军训正式开始。
　　迷彩服一穿，帽子一戴，一群原本青涩的学生，瞬间多了几分整齐划一的模样。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烈日当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天下来，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回宿舍的路上哀嚎不断，往床上一躺就不想起来。
　　可即便再累，312 的姑娘们依旧一起出门、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形影不离。
　　直到军训过半，六个人的小团体，悄悄少了一个。
　　宿舍里一个性格算不上活泼也算不上沉闷的室友，在军训期间和隔壁系的男生看对了眼，没几天就确定了关系，陷入恋爱的小姑娘，自然而然把更多时间分给了男朋友，不再时时刻刻跟着大部队。
　　大家挤在宿舍里八卦，围着她嘻嘻哈哈地追问。 “可以啊你！军训都能脱单！” “怎么认识的？快交代！” “太厉害了吧，我们还在晒太阳，你都晒爱情了！”
　　室友被调侃得满脸通红，笑着推搡她们。玩笑归玩笑，没人真的介意，只是从那天起，六人行变成了五人团。
　　剩下的五个人，依旧按部就班地过完后半段军训。
　　每天在太阳底下累到哇哇叫，一解散就冲向食堂，一边抱怨累，一边兴高采烈地解锁食堂的各种窗口 —— 牛肉面、麻辣烫、炒菜、包子粥、凉面凉皮…… 哪家分量足，哪家味道好，哪家阿姨打菜不手抖，被她们摸得一清二楚。
　　累是真的累，可快乐也是真的。
　　大家一起站军姿；一起被晒得头晕；一起在食堂抢座位，一起吐槽教官严格，一起在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最近几天张夏和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姐的因为经常约着吃饭儿单独行动的次数依然很多。我和其他室友难免会觉得张夏有点不合群心底悄悄生出几分议论，“唉，你们说张夏成天除了军训也见不到人。”
　　坐在椅子上擦着防晒霜的女生突然开口说道。
　　另一个正在扯迷彩服衣角的室友接话：“是啊，每天训练一结束，收拾收拾就出门了，晚饭基本都不和我们一起。好不容易回宿舍，也安安静静的，很少跟我们凑一块聊天。”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里捏着梳子慢慢梳着头发，没有立刻开口。脑海里闪过中午训练结束时，张夏匆匆拿上包，低声跟大家说了句 “我先走啦” 的样子。
　　最开始大家只当是刚开学，和表妹有约，偶尔出去一次也正常。可军训这小半个月，天天如此。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跟我们待在一起啊？” 有人小声嘀咕。
　　这话一出，宿舍安静了片刻。
　　“应该也不是吧，” 我开口，语气淡淡的道，“上次食堂我推荐她那个辣菜，她还跟我说很好吃。”门锁 “咔哒” 一声响。
　　张夏穿着睡裙推门进来了。“你们都洗漱完啦？”说完她便拉过椅子坐下，低头收拾东西。她没有察觉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停顿，也不知道，就在她进门之前，室友们刚刚在聊她。
　　有人回了句“刚弄好。”我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没人打算当面去质问张夏。大家都是刚认识的室友，分寸感还在。只是心底悄悄埋下一点微妙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