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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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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静悄悄的,午后日光透过竹帘,暖融融地洒进来一地斑驳。
姚昭宁原是打着十二分精神进来的。可阁主自她来后便一直没再开口,只能听见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余下就是风吹竹帘的细碎动静。她往这里一站,鼻间是那股沁人心脾的玉兰香,眼皮越发沉重起来。
案后的人终于抬起目光。
她今日着一身海天蓝窄袖窄裤,青绿护腕束住纤细手腕,腰间系着素色锦带。乌发高高束起,唯额边散落两缕青丝。一方素白面纱疏疏绣着几竿精致青竹,只露出一双秀眉明眸,长睫低垂,在眼下落了层浅浅的阴影。分明是一身利落的江湖装束,偏生眉眼柔和,神态娴静,整个人杵在那温顺得很,甚至称得上乖巧。
她脑袋微乎其微点了一下。
再一下。
阁主将手中卷宗轻轻放回案上。
姚昭宁自己毫无察觉。
第三回眼皮将要彻底合上的时候,前头骤然传来一道低低的温润声音。
“大壮。”
“在!”
“榜上诸人对你赞不绝口。惊风亦称,你入阁时日虽短,武艺出众,行事稳妥。本座欲将你提拔为榜三,分掌阁中事务,你意下如何?”
姚昭宁心头一跳,瞌睡瞬时醒了,脑中飞转。榜三听着是风光,可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大活人呢。阁主这哪是抬举她,分明是想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当即敛容躬身:“承蒙阁主大人如此器重,属下感激不尽。大壮自忖才疏学浅,愧不敢受。”
“揽月榜以武论高下,以功定赏罚。阁中上下素来信服,皆因旧例公允。属下侥幸尚不敢自满,诸位前辈资历深厚,屡有功勋。阁主大人破格提携,属下铭感于心,纵肝脑涂地亦难报此知遇之恩。只是贸然承此恩典,恐难服众,反倒有损阁主素日秉公任贤的美名。”
阁主不置可否,指尖轻叩案沿,继续道:“若本座执意呢?”
“阁主大人之命,属下岂敢违逆。大壮自知功浅,入榜以来,尚未办成一桩差事。若蒙阁主宽宥,容属下领差历练,待来日立下些许功劳,再承此殊荣,方不辱阁主大人今日器重。”
话音刚落,案后传来衣袍拂过之声,脚步不疾不徐向她靠近。姚昭宁躬身更甚,阁主倏然停在了她身前。近在咫尺,她几乎察觉不到对方半分吐息,若非那缕若有似无的玉兰清香萦绕,她甚至难以辨清他究竟立于何处。二人身量悬殊,阁主微微俯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被他刻意拉近的距离无端生出几分压迫。
“既不贪恋位次,” 他缓缓开口,辨不出喜怒, “这些时日又何苦接连争榜?”
姚昭宁不由得屏住呼吸。阁主离得委实太近,那声音几乎就落在她头顶。她虽瞧不见他的神色,却也察觉出这番问话绝非寻常关切,忙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心中却暗暗叫苦,自己原也无心争榜,不是你与惊风许下重赏,三番五次地诱劝自己?
如今银子半文未见,许银子的人先装傻充愣。莫不是见她赢得太多,心疼那五千两,打算赖账不给?堂堂一阁之主出尔反尔,传出去岂不有损他老人家的英名?何况白纸黑字俱在,便是闹到公堂之上,她也是占理的!
她斟酌片刻,恭声道:“属下蒙阁主青眼厚待,唯恐技不如人,不堪重任,故而勤勉习武,不敢懈怠。只是近来细想,争榜胜负终究不及实绩。属下既得阁主赏赐,自当尽心竭力,为阁主大人分忧。”
“哦?”阁主语气一沉,“如此说来,大壮倒知晓本座所忧何事?”
姚昭宁当下惴惴不安,四周静得连衣袖摩挲都清晰可闻,她庆幸自己看不见他在用怎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的后颈渐渐沁出一层薄汗,早闻阁主内力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现下亲自领教这份不怒自威的气势,才知传言未必尽是虚言。他分明未曾动怒,寥寥一问,已叫她如履薄冰。
姚昭宁故作镇静,绞尽脑汁,自知此时万不可妄揣上意,又舍不下那笔大钱,只好避重就轻,先表忠心:“阁主胸怀雄韬伟略,所思所忧皆关乎阁中大计。属下愚钝,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但有所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属下也绝无半点怨言。句句肺腑,苍天可鉴!”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赤诚之语,她就不信阁主还好意思赖账?
阁主背过手,不紧不慢踱回案后落座,轻笑一声:“大壮忠心可鉴,本座自当成全。”
“恰有一桩差事,凶险非常,稍有差池,恐有性命之忧。你既能为本座粉身碎骨,想必不会推辞。”
“能为阁主效劳,是属下的福分。只是属下年少识浅,唯恐本领不济,误阁主大事。敢问是何差事?属下也好量力而行,免得辜负阁主所托。”
“本座既选中你,自是料定你办得到。切记此事须得守口如瓶,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字。待事成之后,你所求皆可得。”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着那五千两么?若是要以性命相拼,那我大壮大不了不要了呢。
姚昭宁正欲婉言拒绝,忍痛舍了拉倒。
“阁主大人,其实我——”
“你不必急着拒绝。”阁主打断了她,却没再接着说下去,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捏紧。
“你心中所愿,本座……未尝不能成全。届时你可留在本座身边,不必再日日奔波,亦无须……本座自会护你周全。”阁主到底还是开了口,虽不甚自在,几度咬牙切齿。这话对他来说极其露骨,自然是难以启齿。
语罢,他全身泄了力似的往后一仰,靠在太师椅上望梁叹气。
姚昭宁满眼放光——还有这等好事?
听阁主之意,五千两后头还有更丰厚的好处。此差一了,便可以如惊风一般,只在阁中办事拿钱,不必风吹雨淋,不必与人抢差。况且阁主既说她办得到,想来虽有凶险,也未必真会要她性命。何况阁中高手如云,阁主挑中了自己,说明这差事定有旁人难以胜任之处。
如此想来,这分明是阁主特意给她安排的一场考验。
既然如此,姚昭宁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那点犹疑散得一干二净,她满怀期待领了命:“既得阁主信重,属下不敢不从,但凭阁主吩咐!”
“好。”
阁主略一停顿,声音清冽,字字分明。
“本座要你,刺杀安王。”
窗外一阵风吹过,竹帘来回轻叩门框,沙沙作响。
“……谁?”姚昭宁表情僵在脸上,自己的耳朵好像也不好使了。
“安王。”
“哪个安王?”她仍存着一丝侥幸,兴许这京城里就是有姓安名王之人。
阁主轻描淡写反问道:“京中还有几个安王?”
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方才自己这张破嘴说了什么来着?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脑筋急转,语速飞快:“属下领命。只是安王乃皇室宗亲,出入皆有侍卫随行,王府更是戒备森严。属下又不得借观风堂查探,便是有心效命,恐也无从下手得知安王行踪。”
谁知阁主信手拈来道:“不难,安王独身时在何处,本座到时亲自知会于你。”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姚昭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阁主……与安王有仇?”
“恨之入骨。”
“那……倘若属下失手?”姚昭宁尝试唤起阁主分毫恻隐之心。
“无妨,此差不设期限。一次不成,再寻机会,直至事成为止。”阁主漠然,末了嗤笑一声,“何况安王体弱多病,人尽皆知。莫非你一个榜五浪得虚名,还奈何不得一个病骨支离的废物?”
好家伙,这是要姚昭宁追着当朝王爷杀上一辈子,您老人家还知道安王是个病人呢?
那五千两,合着得留着下辈子花了。
姚昭宁心中自有考量,嘴上恭顺有礼:“阁主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横竖此事没有期限,到时只消说安王狡诈,回回失手即可,阁主也不可能亲自查证。如此拖个一年半载,兴许哪日阁主贵人多忘事便不再提了。再说了,安王自己能活多久还都不知道呢,所以说,此事不急,不急。
阁主见她如释重负,眉眼舒展,霎时心下战栗。
为了魂牵梦萦的自己,她能去刺杀当朝王爷!言语间甚至隐隐透露着欢喜。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年少慕艾,一时念念不忘,谁知竟痴狂至此,意乱情迷!
阁主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又往后挪了挪,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还是离这般痴儿远些为妙。
惊风在廊下等候多时,见姚昭宁从阁主书房出来,立即现身问:“大壮,阁主跟你说了什么?”
“前辈见谅,阁主密谈,恕晚辈不敢擅自外传。”姚昭宁说罢,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
惊风见她悠然离去,甚为满意,很好,口风紧。不枉自己费那么大工夫把她往阁主身边塞。
他叩门进了书房,开口道:“阁主,大壮如何?”
“不错。”
惊风喜出望外,这评价相当高了。
他一直在外头担心,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么久,大壮万一如痴如狂,压不住迷恋之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保不齐要把阁主刺激得病情反复。
如今看着情势——
不错不错,妙手回春壮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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