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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 本章含大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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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了空语气温和的安慰着那个男孩儿,“有的治,郭院长说月末有专家来交流学习,里面有我的博导,他专门研究骨肉瘤,你可以去查查他发表的论文,我不会骗你,放轻松,会有转机的。”
那男孩儿停下来,泪珠子断了线似得往下掉,“我真的不想死,现在吃那个药,吃了就疼的要命,可我不敢停药,我死了我妈怎么办……”
蒲了空掏出纸来递给他,“别哭,外边天冷,你妈妈呢?今天没陪着你吗?我一会儿有点事儿,没法陪你在这等结果,你身边得有个人才行。”
“她病了。”男孩儿哭的直抽抽,哽咽着继续说,“今天一大早就发疯砸东西,拦着不让我来看病,说医院里都是骗子……”
他后面的话已经被哭声浸染的听不分明,苗羿只能看见他捂着脸,被蒲了空拍了拍后背。
“哎。”蒲了空扶着他往回走,“你先进去缓缓,我一会儿给你联系个人,就算妈妈来不了,你现在也不能一个人……”
两人逐渐走远,从苗羿这个角度看过去蒲了空简直是搂着人往前走,他心里不是滋味儿,但又实在没挑出蒲了空的错处。
苗羿往回退了一步,借着松树掩住身形,心里默默消化刚才看到的事儿。
病人而已,蒲了空是个好医生,对病人无微不至是他人好。
那我呢?我也只是蒲了空的病人而已吗?
不,我还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老同学,还是……
可是他对我和对那个人有什么区别吗?
蒲了空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陆姐也说了,他经常帮助病人。
对,我没人照顾那会儿,蒲了空给请了陆姐来,那么熟门熟路的,以前一定也做过不少,那这次呢?也要给那个人请护工吗?
所以呢?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或许放在以前是特别的,那现在呢?
如果,那些年里我主动来找他,会不会不一样呢?
小公园的路没多宽,苗羿往那一杵就不动了,后面有个推着轮椅的大姐喊了他一声,“小帅哥,麻烦让一下哈。”
苗羿一下回魂儿让开了路,也没再跟上去找蒲了空,而是去路边搭车回家。
那以后,他还是照常给蒲了空发消息,但说话收敛了很多,也没再去医院蹲点儿。
蒲了空感觉出不对,但又不好直接问人家怎么不来骚扰自己了,每天捧着手机抓心挠肝的难受。
很快,春节到了。
蒲了空的爸爸和后妈以及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来陪他过年。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本该其乐融融,但蒲咏志非要在这种时候彰显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先是关心了子女的生活,有没有好好吃饭,和同事同学关系是不是友好,嘱咐他们对领导和导师得恭敬,过年记得给人家拜年等等。
而后话锋一转,朝蒲了空举起杯,“了空啊,你们单位今年有没有来新人?咱家那面医院里小护士一个赛一个水灵,我看好多护士都找个大夫结婚,你有没有相中的啊?”
蒲了空和他碰了一下,浅抿一口,辛辣的白酒让他拧了下眉,勉强咽下才答道,“没,我每天看的骨头都比护士多。”
蒲咏志用筷子尖点点蒲了空,“你过了年是三十四,不是二十四!就算之前那丁思琪不和你心意,你也该再找一个了吧?这么些年,你没听够我都说够了。”
蒲了空没吱声,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吵架。
“男人离过一次婚不算什么,她不跟你过那只能怪她没福气。但你得抓紧啊,我们老蒲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里。我就不明白,你们这群孩子为什么就这么让人操心。结婚有什么不好,催你们像害了你们似得……”
滔滔不绝的讲了半晌,桌上没人想搭茬儿,蒲咏志还是没打算轻轻放下这个话题,他一边指挥着蒋曼青给自己添酒,一边继续指着蒲了空说,“你也别太挑,找老婆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能生孩子,性格温顺,能照顾好家。”
蒲咏志端起刚填满的酒盅,下巴往旁边一偏,“你看你妈,把我们家打理得不好吗?那个丁思琪我从一开始就没看中,也不知你们俩怎么想的,闪婚又闪离,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每天净琢磨些乱七八糟的歪道理。事业心太强的女人不适合过日子,我跟你讲……”
桌上的气氛急转直下,春节联欢晚会上并不好笑的小品声,掺杂着蒲咏志急于求成的教导声,让在座的兄妹俩想立刻开门离开。
小妹蒲了缘夹起一只圆嘟嘟的饺子送到蒲了空碗里,硬是扯出个假笑来解围,“爸,我哥每天救死扶伤,忙的脚不沾地,哪有那时间啊,先吃饭,吃饭。”
“哪里就忙到那种地步,难道全天下的大夫都不结婚了?当大夫累我也知道,你看,你娶个老婆回家不就能少累点儿?最起码回家有口热乎饭,洗衣家务不用管嘛……”
蒲了缘撇撇嘴,嘴唇小幅度动了动,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蒲咏志立即抓住机会,筷子一指蒲了缘,唾沫纷飞,又开始不依不饶。
“我还没有说你呢!你又比你哥强在哪?读个研究生真把你读成人上人了?谁也看不上,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啊?女孩子读书是锦上添花,不是让你心气高的资本。”
“爸,了缘才多大。”蒲了空皱眉拦了一句。
蒲咏志酒劲上头,任谁来也拦不住他的火气,“她过年都二十七了,还‘才多大’,女人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你们都是学医的,不知道这是生孩子最好的年龄吗?再说,她过几年就是老姑娘了,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找个年轻的结婚,再这么等下去,难道要找二婚的吗?”
说到这,蒲咏志又想起件糟心事,再次对着蒲了缘喷起唾沫来,“上次我给介绍的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好,你跟人家聊了才几句就说人家人品有问题啊?人家高材生,有稳定工作,家里老人能给带孩子,车子房子哪样也不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蒲了缘撂下筷子,脸也拉下来,“我忙,哪有空跟他聊。”
蒲咏志气不打一处来,“忙什么忙?别学你那些师姐,成天泡在实验室,有什么用?一个两个自命不凡,找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那人家现在拿的是年薪,根本不用结婚就能活的体体面面,舒舒服服……”蒲了缘垂着眼小声嘀咕。
“你嘀咕些什么?别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我同意你跟你哥一样考医学院,是让你有个体面的文凭,说出去好听。你还真打算拼死拼活像个男人一样干?以后相夫教子才是你正事。”
蒲了缘大喘口气,偏过头,没再去跟他做无谓的争辩。
像蒲咏志这样的人太多,思维固化又控制欲浓重,一股子爹味儿要是能用来发电,简直要为人类解决资源紧缺问题了。
他们的头就剩个空壳,里面不是脑子,而是陈年腐败的烂肉,只顾着散发臭气,再进不去任何新鲜信息。
“哎呦,吃饭嘛,大过年训孩子不吉利的。”蒋曼青见自己女儿挨骂,赶紧出来说和。
可一家之主的权威发言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呢。
筷子和碗沿儿大力碰撞在一起,哐啷一声,碗里的醋翻倒出来,在蒲咏志身上泼出一片湿痕。
他显然没想到会误伤自己,往后一躲,更加气急败坏。
“犟嘴犟嘴!就知道犟嘴!你们翅膀都硬了是吧!大过年的跟自己老子甩脸!真能耐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培养你们成才,就是让你们现在合起伙来气我的?没有我供你们吃穿读书,你们能有今天?”
蒋曼青慌忙扶住即将滚落在地的碗,也染上一手湿黏呛鼻的醋。
“爸。”蒲了空也来了些火,“大过年的,楼上楼下都能听见你在这吵吵,小声点儿吧。”
“怎么?!你倒嫌弃起我来了!要不是我哪里来的你!还轮得到你教你老子做人?你这是不孝!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教出了两个自私自利、不懂感恩的孩子!”
越说越激动,蒲咏志站起来,凳子腿儿在木地板上划过,发出沉闷的响声。
站起来的高度压制了仍然稳坐着的儿女,蒲咏志更加抖搂起来,他伸出手一下下点着对面。
“你们以为我图什么?我老了,什么都不图,就图个脸面!可你们呢?一个两个不结婚,你让我在老家那些同事面前怎么抬头?他们孙子都会打酱油了!我养你们这么大,让你们读书识礼,不是让你们当个孤家寡人的。这不叫独立,叫自私!”
坐在他旁边的蒋曼青起身,抓住他支棱起来的手,试图说点什么打圆场,可嘴巴才张开就被吼了回去。
“你闭嘴,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没教育好他们,给他们惯的无法无天。”
蒋曼青斜了他一眼,倒也就坐下来没说话,悄悄将椅子往女儿那边移,母女俩习惯的拉着手,默不作声。
“特别是你!”蒲咏志将手横过整个圆桌,指向对面的蒲了空,“你妈当年就是为了生你才死的!你就长成这么个忤逆不孝的样子报答她吗?!啊?!”
独角戏演的感动了自己,说到早死的第一任妻子,蒲咏志竟然挤出几滴泪来,声音哽咽、身体前倾、死盯着蒲了空,“你对得起你妈吗?”
“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是为什么死的你比我清楚。”蒲了空依旧端坐着,像个局外人,审视着这个耍着酒疯的父亲。
“她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吗!她……她是为了你啊……”说到动情处,蒲咏志颤巍巍瘫坐在椅子上,哭的老泪纵横。
若是个不知情的人看见这场景,定觉得这家儿女不像话,除夕夜气的老父亲泪洒当场。
但蒲了空冷眼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她当年打过几次胎?为什么打胎?最后她死在手术台上,到底是因为我多一些还是因为你多一些?”
蒲咏志停下哭声,缓慢的抬眼看眼前的儿子,他的眼神那样冷漠,里头竟还缠着一丝怨恨,蒲咏志一时哽住,“你……你……”
“以前我不想戳穿你,觉得一年跟你也见不了两面,没必要闹得不欢而散。今年你俩退休,想搬到这边一家团聚我没意见,房子我也可以给你们备好,到时候你们就只管养身体,安享晚年。但是以后别再拿这件事儿道德绑架我,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拿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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