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窑天下之江银觿》蜀三秋

20、第20章 三璋，你的

　　银觿刚好前脚跟上去，缩手缩脚隐在云水湖一面的小竹林，瞧见小黑猫在竹林中的小石凳上半卧着，顶着冬日的阳光，黑毛亮得通透。

　　待她向四周瞧了一眼，才发现是学堂旁假山边的小竹林，想起上次在这儿吃早饭，与文璟的谈话，不禁心头感触颇多。

　　文璟心仪她做妾的事说了个明白，可她知道，即便她死也不对付的，便没来由向雪地里呸一声吐了口水，谁稀罕做他的妾！

　　恶心归恶心，事还得做！便猫着腰走近小黑猫跟前，就在她往前匍匐着，举起的两只手从空中向下扑去的当口，只听喵一声，叼着银鱼胖溜溜摇晃着慢吞吞跳下石凳，从另一个方向去了，这下可气坏了银觿，一个劲儿的嘟囔着，定要宰了它！

　　有一搭没一搭走着，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嗓音，带着些许疑惑和试探，“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定眼一瞧，脸上挂着微笑，“三璋——”

　　对面人影愈发渐近，待到看清人形，嗓音提高三度，“银觿，你怎么穿成这样？我都认不出你。”

　　原是秋猎过后三个月，三璋腿疾愈合，这才头天来学堂，路过小竹林，看见个人影，误以为是家贼，预备举起手里拄杖要迎上去呢，这才让她心头一惊。

　　银觿瞧着悬在半空的拄杖，一丝失落愁绪转而不见，又笑着呵呵出声，“像大粽子，方窑头差去修补西边围墙呢，想抓只野猫偷个懒。”

　　“小黑猫？眉心有一寸竖白？”

　　她将两眼睁大，“你瞧见它了？”

　　前些日子，大太太唤泱泱给三璋送来拄杖时，怀里便抱着那只猫，想必是大房私下养的，可大侯爷不喜欢黑猫，听闻黑猫不吉利，不允许大太太养，定是大侯爷不敢反驳，又加上大太太是信佛之人，信黑猫辟邪这套说辞，才最终养了一只。

　　这事儿，她还是后来听泱姐姐说的！

　　黑猫不见了影，银觿预备折回去西边跟着修补围墙，正想转身往那头走去，便停住了脚步，索性转头看到三璋喊她，“谢谢你。”

　　当然得谢谢她了，这三个月可不是亲自给他翻身擦背，早已心相许了，眼下说这些不是生疏了么？她嘀咕了一阵，将手举在空中摆了摆，“不碍事，可如今你的腿落有残疾，已是愈合但不如当初，可别由着性子再跟之前一样，做事乱来。”

　　三璋低眉耷拉着脑袋，一语不发，难得一身孤傲性子，现在又是一位跛脚秀才，往后的日子要把他照顾更仔细才好，银觿两眼盯着天空神游似般空空谋划着。

　　“江银觿！”

　　待她听真切，已被惊了一身汗，他要娶她？怕是没听错，三璋无奈摇摇头，前面说了些什么，可她两眼空空，一个字也没听到心里去，就看着他嘴唇一开一拢蠕动着，时不时眼里冒出的深情给她一个寒颤，只听得唤她名字气恼。

　　银觿耸耸肩，撅着小嘴，摇摇晃晃走到他眼前，双手绞着头上的布巾末梢，左晃右晃盯着他，等他开口继续说呢。

　　“咱们也算是半个同乡，虽说这些时日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最多也不过五人知道此事，但我不想跟你形同陌路，我能看出你心里是有我的。”

　　三璋这么直白的表达，还是继上次在学堂向她说过呢，不过隔着风屏，连个人都瞧不见，只依稀瞥见被风吹起的一角裙炔儿。

　　天哪！她还自以为上次学堂风屏后挑逗她的是三璋，怎么办？

　　这番话让银觿小脸又红了红，奈何她自打进了府，被人说些夸赞的话，就不自主红扑扑了，难怪文砺老是看她神情怪异。

　　“三璋——”

　　千万别再说下去！她也不想在这听明情意，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捅到大太太耳朵根里，能把她想成什么人？不行！下了值回家再说！

　　银觿递了个眼神给他，让他别再说下去，不知是布巾裹得太严实，他竟会错了意。

　　“我都知道。”

　　知道个啥！跛脚秀才！

　　忽得身后有个人影逼近，待看清来人，才嚷嚷道：“玉哥哥，你又跟踪我？”

　　子玉连打着哈哈，笑容满面，定到眼前，看到离她一米远的三璋，便嘴角向上提着，“万公子，恭喜腿疾痊愈。”

　　瞧人家子玉，说话真好听！她从方才见到三璋，他连一句恭喜的话没听着，倒是子玉，一来便套近乎，先恭喜起来，真是好会做人，呵呵！

　　三璋将两手举到胸前，左手搭在右手上抱紧攥拳，旋即向下点了点头，“你奶身子骨如何？”

　　原是玉珍前日摔了一跤，又加上年迈，便辞了西郊看守墓地职位，预备养好身体安度晚年了，再加上那次大太太给明老爷子的报酬，省着些用可安享晚年。

　　“不碍事，明老爷子对我奶仔细，照顾得周到，眼下瞧着好利索了。”

　　子玉信得过明老爷子的为人，便安心将他奶托付于此人。

　　又过了三刻，三人才依依不舍分开，方临走时子玉的脸气鼓鼓的，瞧着三璋和银觿也好不到哪儿，想必子玉对三璋表白了，三璋尤为惊恐，手无举措，才给他提起对银觿的情意，这才罢了！

　　可这情形，被早来学堂的教书先生看得真切！

　　这头三璋一脚深一脚浅缓缓到了学堂，好赖在假山旁的天井瞅见他，点了点头，便走进下首的长案边坐下，从书箧里抽出一本蓝皮缝线的书，悠悠读起来。

　　文砺透过上首屏风望着他，心里感慨不已，本想着谋个法子让他精进商道，可眼下这般情景，就怕读些诗词毁了他，又听到方才那番话，定要截断他与银觿的情意，得好好想想！

　　“三璋，你过来！”

　　三璋望着他，拢起书摆在案上，扶着拄杖走到他跟前，待他批注完作业才问道：“何事？”

　　他见四下还没有公子哥来，想必又是起晚了，再加下雪，便都来得晚些，定要叫三璋坐在案边，与他说些家常。

　　“那日我不知为何，似有另一个我在旁边看着，这副身子被一股力量支配着，我完全控制不了它。”

　　文砺一面试探性望着他，一面缓缓说着，想必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个答案。

　　三璋在一旁杵着胳膊扶着头，冥想着似有眉目，“那次站在马背上的人不是你，而真正的你在虚无空中。”

　　文砺点了点头，是这个理没错，他并没有怨文砺未及时救他，反而听他的意思瞧着倒有七分感激！

　　三璋盯着他，明白他的意思，便瞥向一边，“我不怨你，那个情况下，你只能那么做。”

　　“难道就不想知道缘由？”

　　“不想，何必！”

　　三璋能不知道？自打那次出事之后，私下里买通子玉，让他游走在府里上下，得到前因后果，又能怎么样？眼下惹不起文璟和文珩，只能苟在府里，待到时机成熟，再添把火，借文砺之手，干掉害他的弟兄俩，这个谋划就这么先想着，走一步看三步，想必文砺和银觿都是他复仇的棋子。三璋孤傲的性子变了，愈发不可收拾！

　　文砺相较于他，还是不够多谋，愣是对他加以提防，反正不让银觿嫁给他，定要磨磨孤傲性子。

　　难不成那次是想让三璋死的？于心不忍，又留他一命？因是身体里有另一股强大力量，不屑参与他人生死。

　　当下是要给他一个醒儿，好让他忌惮文砺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不要胡作非为。

　　难道文砺就没想过两位哥哥本意是要害死他，转而不知何故又加害三璋？

　　“你不能娶银觿！”

　　半晌的沉寂后，文砺一字一句咬着后槽牙缓缓说着，似是下了某个决心。

　　“孟三爷，我很敬重你，可自古以来，你未嫁我未娶，你有情我有意，都是能成婚的。”

　　三璋被这句话下了一跳，站起杵在原地。

　　文砺摇摇头，瞅着他道：“江姑娘，性子单纯，以后会遇到她的意中人。何必要娶一个丫头？”

　　三璋被这话气笑了，都是什么啊！他就要娶一个丫头，为何不行？你又是她的谁？

　　他斜斜瞧了一眼，下巴抬起，“莫不是孟三爷对她有意？”

　　话一说出满是不可置信，难不成真这样？三璋不敢想，若非如此，他的复仇又加一道槛？

　　待文砺准备回答时，文璟和文珩姗姗来迟，继后头不大一会儿跟着晚筝姑娘，还有两个亲戚家的公子也相继过来，落坐长案边。

　　二人知道已是不方便续说，便咳咳两声，三璋心理神会走到下首长案边坐下继续翻书，文砺看着他，无奈长叹一口气，想着法子不能让他俩成亲才是！

　　门外雪停后，雪地里探出一行小爪印，文砺瞧着那行脚印，想着出了神。

　　不大一会，泱泱奉了老太爷之命，便来学堂请文砺过去，自打入府以来，频频在老太爷膝下伺候，在外租的屋子也不大住，只是偶尔晚上没事才住几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老太爷屋里。

　　老太爷躲清闲，住在侯府最北边，与窑务厅一个方向，只是要穿过它的后门往里径直穿过两百里走廊，在绕着梅林走一圈，才能看见两间屋子。

　　赶走到屋前，已约莫一个时辰，文砺这才重新理了理衣襟，少见挂着笑容推着屋门径直走到榻边，向着熟睡的老人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