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窑天下之江银觿》蜀三秋

19、第19章 孟文砺，又

　　银觿将手里的暖炉紧了紧，便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走到长案旁，瞥眼看到了桌上的荷包，那个荷包是她娘绣的，正面绣着一双长耳白兔，娇俏可爱，白兔旁是一只半跃起的通体发亮的银鱼，看得出她娘做的仔细。

　　她将手炉放在桌上，又往屏风后头走去，瞅见榻上未叠的被褥，便利索收拾起来，待忙完走出屋外一角，取了两块炭棒，折回里屋往炭盆里添了添。

　　“江姑娘——”

　　江福叔是文砺的奴仆，这个事情只有与他亲近的二三人知道，她也是其中之一。银觿进侯府约莫半年，想必与他处的很熟，他有个妻子，也是前些年跟着三爷的仆役，随着去年那次火灾，也随他而去，如今就剩下他一人与文砺相依为命，眼下瞧着她让文砺变得些许柔情，便私下里与银觿的关系更亲近了。

　　听到江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便起了身，迎着门口去，“江福叔，你来了，快进来，我来给孟三爷送暖炉。”

　　“真是有心，咱爷可是柔情汉子，可别被他的冷面骗了去，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我也瞧着爷待你不一样。”

　　她的小脸泛起微红，抬起袖子左右手互拧着。

　　半晌看她没应声，江福叔抵坐在桌边，探出半个身子向前倾着，歪眼看着她，“听说万公子已经修养了三月，腿好利索了，便一大早去探望了。”

　　银觿旋即抬眼瞅着江福，皱着眉头，这姓孟的，明眼瞧着三璋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不搭手救人，眼下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人家腿伤都好了，才假惺惺去探望，哼！真是厌恶！转念一想，还是有一丝人性欸！

　　“你唤我可不止这一件事情。”

　　“前些天爷给你的那块残缺陶片，托你去大太太屋里寻个缘由，不知有进展了么？”

　　江福试探的轻语了几句，怕她听不见，耳根子又向她坐着的方向斜了斜。

　　好你个江福，你这是拐着弯套我话呢，不让文砺来询，是他不敢还是怕我不说真话！

　　银觿撅着小嘴，翻了个白眼，下巴微抬，“的确有个乳白通透的河神玉像，底托侧面缺了一角，瓶身上有裂纹，似乎是摔碎后黏在一起的裂缝。”

　　原是昨日大太太去庙里参拜，大房屋里没人，大爷托泱姐姐叫她过去说话，又瞧着四周无人，才借这个机会将屋子寻了个遍，最终在神龛下方的暗阁里发现的玉像，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加上机灵古怪，才得以成功。

　　江福欣慰点点头，果然看这姑娘不错，的确与爷般配，“可不敢将这事告诉第三人，连你娘和泱姐姐都不行，何况万公子也不行。”

　　银觿点点头，想必知道轻重缓急，这事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向别人提起。

　　二人就这么说着，约么过了一刻钟，文砺见屋子没锁，听见屋里二人在说话，便跺了跺脚，抖了抖身上的白雪进了屋。

　　江福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他，又接过他递来的貂绒外套挂在衣桁上，“爷，这是江姑娘送你的暖炉。”

　　文砺瞅了眼她，见她低着眉，又是一副胆怯怯的模样，便收回了目光，“这怕不是你送的，你能有这么好心。”

　　银觿这才抬起头，撅着小嘴看着他，话在嗓子眼，可瞅着他，却又蠕动了两下，便一动不动。

　　“他不碍事，可惜大不如正常人，以后走路可要瘸着了。”

　　她怎能不知！这三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每日在侯府下了值，便早早回家照顾三璋，邻里都说尽了闲言碎语，可她没心没肺，与这些市井小民不讲，练就一身刀枪不入本领。

　　江福递了一盏茶推到文砺面前，向他递了个眼神，他抿了两口，“你去大房里查验的残缺陶片有了结果，我已经知晓，不知需要什么来偿？”

　　当然是月钱了！能给自己多多月钱，让自己攒够两百银子，就能还清欠债！这还不明显么？愣是不知道自己爱钱？

　　银觿将眼珠子咕噜一转，瞥了他一眼，“当然以后这样跑腿的活儿都给我欸。”

　　原是日日送给他的饭菜也不吃，便都由她吃了，这段时日整个身子虽是单薄，但依旧圆润了不少，想必眼下跑腿的肥差，还能让她的银钱多几文。

　　文砺不耐烦摆摆手，旋即瞅了眼江福，江福点点头，从袖袍里抽出一两银子啪一声摆到桌上，“江姑娘，这是订金，事办好了，可再加一两银。”

　　哦莫！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她可不傻，一两银子得顶她大半个月钱，还没说是何事，似要收买人心，呸！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欸，生活所迫啊！

　　旋即她挂上一脸堆笑，“要我做什么？”

　　瞧她贱兮兮的样，文砺索性起身伸出右手递到她腹前，“给我——”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要什么，银觿疑惑地看向江福。

　　江福指着她胸前的方向，“那块陶片。”

　　待她抽出陶片，这才给了他。

　　文砺寻思着，约莫三刻钟后，表情慎重对她说：“你来侯府也有半年了，可却从没烧过一次窑瓷，眼下有个机会，你既然会烧粉青釉瓶，往后这段日子应许让方窑头带你上道，假以时日定能成为窑匠。”

　　哇！可以当窑匠，听闻窑匠月钱是二十两银子，足足比眼下十倍不止，想想就美滋滋！

　　“那是一百个愿意。”

　　“虽说这龙泉窑层次高低不一，可定要烧出好釉瓶给我，以次充好只要让我见一次，可不是仅仅罚你月钱欸。”

　　他一面言语挑逗着，一面撇向江福。

　　江福咳了两声，才放缓语调，“江姑娘，他说的罚你月钱可是玩笑话。”

　　银觿旋即撅着的小嘴舒展开，笑盈盈的望着江福。

　　屋外的雪似压断了天际，一个人影迎着面疾疾奔来，未闻其人先闻其声，“银觿，方窑头找你呢——”

　　她赶忙应着，奔向门外，原是子玉，替他拍了拍衣裳的尘雪，迎进屋里。

　　“什么事儿，这么毛躁？”

　　子玉断断续续道：“侯府，侯府西边外围塌了，塌了约莫三里，方窑头让我们这些去帮忙。”旋即没好气又无奈摆摆手。

　　待他缓过气来，银觿才补了一句，“真是倔脾气，初秋就给他叮嘱，将西边的外围修缮，可他不留心，眼下大雪压断了才肯作罢！”

　　她将两个腮帮子涨地气鼓鼓，眼神似乎要杀死方窑头，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叫嚣着。眼看势头不对，旋即声音渐渐隐去。

　　“你瞧瞧他，妄做一个窑头！”

　　子玉虽性子细腻，但偶尔会发疯一阵，说话没个把门，直来直去，竟是得罪人！

　　片刻后，二人与文砺和江福辞别，便向窑场方向走去。

　　路过云水湖旁的竹林，银觿搓着小手挽着子玉的胳膊，这情形在旁人看来定是莺莺燕燕，可府里上下的人都知道子玉虽是男儿身，却终究有断袖之心，索性后来就手挽手，堵了一众人的碎嘴子。

　　“我在孟三爷屋里瞧见那个荷包，不是许给你了么？”

　　银觿转向侧面望着子玉，疑惑着想要听到结果。

　　“可别说了！一提起就伤心，原是当信物给了我，好一阵欢喜，想必孟三爷的本意并非如此，便让江福与我讲了缘由，这才明白了大概。”

　　子玉将挽着的右手抽出，与左手一同举起，在胸前比划着，五官拧到一起，一副凶巴巴恨不得吃人的样子。

　　银觿有些同情望着他，拍拍他的肩膀，“往后我若寻了美男子，定给你捎来！”

　　“万公子如何？”

　　银觿吃了一惊，脸色阴晴不定的变换着，“万家公子万三璋？”

　　子玉并不理会她，自顾低喃，“自打进了这个府，初次见到他，是在应招时经过这里碰见，一面之缘，便已住在我心里了。”

　　她边歪耳斜着，边想着三月前的那次秋猎，那个白胡须老头为何来的如此及时，顿时明了！

　　银觿连连摇头，感叹子玉藏得可真深，连她都信以为真是对姓孟的有情意！欸，孟三爷，也不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到窑场口，子玉朝她使了个眼色，定是让她闭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真是好累！一天竟是些秘密，她的脑袋是海洋么？哪能装下这么多事？姓孟的，你的钱不好挣！玉哥哥——我该拿你怎么办？

　　方窑头带着十来个人，朝着两人的方向，大声呵斥着，“寻件厚实的衣裳，与我们同去。”

　　不一会儿她就从门里疾奔到方窑头跟前，方窑头盯着她，“的确厚实，像个当窑匠的料。”

　　因是方才进到厨房里屋，穿着一件粗布棉袄和一双厚麻鞋，头上裹着布巾，若距离远一点，怕是认不出她是银觿。

　　一众人扛着刮板铁刀一套工具跟在方窑头后面，便向侯府西边外围走去。

　　待到墙根脚下，定睛一瞧，齐腰从上被厚雪压断了一米，向前瞅着，怎的也有三里，欸！造孽，这围墙若是修不好，进来贼人可真是完蛋，定得赶紧补修避免祸害！

　　话说来赶巧，一只黑猫不知从何处跳出来，冲撞着一众人，喵喵叫着，银觿瞅见小黑猫嘴里叼着一条银鱼，心生疑惑，定是要跟上去寻个好奇，见他们自顾忙着，便悄摸跟踪着小黑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