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魔行》王123456

17、第十五章 墟中残响

　　空间乱流如无数锋利刀刃，在周身呼啸切割。

　　江烬只觉得神魂被反复撕扯，经脉里的烬火忽明忽暗，若非白薇及时祭出灵荷护体灵光裹住两人，他们恐怕早已被空间碎刃撕成碎片。眼前光影扭曲，天、地、时的界限在这里尽数模糊，周遭没有日月，没有大地，只有无边灰蒙蒙的雾霭。

　　穿过乱流的瞬间，二人重重落在一片荒芜的黑土之上。

　　江烬踉跄着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呕出，落在漆黑泥土里。鲜血渗入土壤，地面下隐隐传来微弱的搏动，像是沉睡巨兽的心跳。

　　白薇脸色也苍白几分，灵荷本源消耗巨大，白衣上沾染尘土，她抬手稳住气息，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忘川墟。三界夹缝，天道的目光很难穿透这片雾霭，但墟内自成法则，危机四伏。”白薇轻声道，“上古烬魔战败之后，残存族人便退守此地，依托墟域屏障苟延残喘。只是岁月流逝，大部分人都在漫长时光里消散了。”

　　江烬缓缓站起身，掌心烬火轻轻燃起，灰黑火焰驱散身边一小片灰雾。

　　远处，一座座残破的石楼半埋在黑土之中，断壁残垣连绵延伸，是烬魔族曾经的聚落。废墟寂静无声，看不到活物，只有风吹过断柱，带来断断续续的低语残响，是无数逝去魔修残留的意念。

　　那些低语有不甘，有悲戚，也有绝望。

　　“以魔为薪……永世轮回……”
　　“天道永不会允许我们挣脱……”

　　江烬凝神倾听，血脉深处产生强烈共鸣，无数破碎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看见千年前烬魔族的族人，在这里守着墟域入口，掩护老弱，抵御仙门大军；看见最后的族主，耗尽自身血脉，加固墟域封印，隔绝天道探查。

　　“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一个身负完整烬魔血脉的后人踏入此地。”江烬低声开口，目光望向废墟最深处，一座巨大的祭坛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那处祭坛，似乎在召唤我。”

　　白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莹白灵力试探着向外延伸，片刻后收回，眉头微蹙：“祭坛有极强的血脉禁制，只有烬魔血脉持有者方能靠近。但墟中不止有先祖残魂，还有当年大战战死修士的怨魂，长久困在此地，被空间乱流侵蚀，早已失去神智，化为墟魇。”

　　话音刚落。

　　四周灰雾骤然翻滚涌动。

　　数道半透明、形体扭曲的黑影从雾中爬出，身躯破碎，身上还残留着古老的战甲与残破道袍，双眼闪烁幽绿鬼火，嘶吼着朝着二人扑来。正是墟魇。

　　“小心！”

　　江烬抬手一挥，烬火席卷而出。灰黑火焰落在墟魇身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墟魇痛苦嘶吼，躯体不断消融，可灰雾之中，源源不断还有更多墟魇被生灵气息吸引，持续涌现。

　　“墟魇杀之不尽，此地雾气会不断滋养它们。”白薇花瓣纷飞，斩杀冲上前的黑影，“我们不能久战，尽快前往祭坛。祭坛之中，或许留存着烬魔族完整的传承，还有打破天道献祭规则的办法。”

　　江烬点头，烬火在身前铺开一条火径，焚烧阻拦的墟魇，两人并肩向着废墟深处的祭坛突进。

　　沿途断壁之上，刻满壁画。

　　壁画描绘了世界诞生之初的真相：天地初生，灵力与魔元本是一体，阴阳平衡。天道诞生之后，为了稳固自身权柄，强行割裂二者，将魔元定义为邪恶，不断收割魔元来延续自身存在。

　　江烬一边前行，一边看着壁画，心中思绪翻涌。

　　玄宸说，献祭魔道是保全三界唯一办法。可壁画记录的真相却是：天道只是贪恋权柄，害怕魔元力量壮大，动摇它至高无上的地位。所谓存续，只是天道编织的借口。

　　快要抵达祭坛之时，前方雾气忽然分开。

　　一道苍老的虚影，静静立在祭坛石阶之前。他身披残破的玄色魔袍，面容模糊，周身没有戾气，只有无尽疲惫。

　　“烬魔族最后的守墟人。”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万古之前传来，“终于等到你，火种。”

　　江烬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火刃：“前辈。”

　　“我守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千两百年。”守墟残魂目光落在江烬身上，“古碑破碎，真相外泄，天道已经加快收割的步伐。留给三界的时间，不多了。踏上祭坛，你可以继承全部烬魔本源，获得对抗天道的力量。但代价，你必须清楚。”

　　江烬沉声道：“什么代价？”

　　守墟残魂缓缓抬手，指向祭坛中心：“继承本源之后，你便会成为天道头号死敌。一旦走出忘川墟，九天天罚会无休止追猎你。更重要的是，你要承担起重塑天地法则的重担。若是失败，三界失衡，所有生灵一同湮灭。”

　　白薇侧头看向江烬，没有劝说，静静等候他的抉择。

　　江烬望向祭坛中央那团静静悬浮、如同沉睡星辰一般的灰黑色本源火种，又想起古碑里万千被献祭的魔道生灵，想起那些被天道天罚清算的青云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上石阶。

　　“我来。”

　　守墟残魂微微颔首，虚影泛起微光：“好。那便开启传承。但注意——传承幻境之中，天道会制造幻象，击溃你的道心。守住本心，方能承接火种。”

　　祭坛符文骤然亮起，整片忘川墟的灰雾疯狂向祭坛汇聚。

　　幻境之门，在江烬眼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