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岌岌可危的羞耻心 尬到了，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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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时接过他的纸巾按掉眼周的湿润，勉强地笑着张开手：“我好伤心，可以抱抱我吗？”
他知道宋以南听完后一定会想做些什么安慰他，因为不想让他被他的情绪影响，索性索取了一份拥抱，让宋以南别那么担心。
宋以南毫不迟疑抱回去，很用力，同时在他耳边轻轻说：“小宝我在，别哭。”
“谢谢男朋友。”江闻时用同样的音量，更加沙哑的声音回他。
“其实我没有想说这么多，只是你在，就没有控制住。”江闻时环着他肩膀的手臂紧了一些，“你不是问她喜欢什么吗？除了茶，她还喜欢一种彩色糖纸的糖。”
十三年前，夜雨朦胧，女人穿着干净利落的夹克外套，兜帽盖在头上，脚踩黑色长靴，蹲下身把深黄色的草帽扣在江闻时头上，同时递过来兜里最后一颗彩色的糖。
“我们小宝自己在家里乖乖的哦，明天下午把糖吃掉，再给妈妈打个电话，我就回来啦。”柔和干净的声音仿佛上一秒还在耳侧响起，一江春水般温柔有力。
十岁的江闻时点点头，攥紧了那颗糖，目送女人转身上了车。
车窗降下，女人打着手势让他赶紧进屋躲雨。他没有听话，固执地望着汽车一溜烟离开。
“我父亲有低血糖的小毛病，所以她还在的时候兜里会常备着这种糖，我们都很爱吃。”江闻时把头埋进宋以南颈窝，闷声说，“那颗糖的糖纸我还留着。”
“你想尝尝吗，我每年都会买很多在家里放着，一到那天就全部烧给她。”
宋以南手向上，抚着他深黑的细发，问：“好吃吗？”
江闻时僵了僵，点头。
“那你一会儿也给我吃一颗吧。”
江闻时是骗子。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吃过那种糖。十三年了，酸甜的记忆都快要生锈，他早已经不记得糖的味道。
那天雨雾太浓，他淋了太久的雨，连江也行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他把他推倒在肮脏的小水滩里，抢走了那颗糖。
他后来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没有守好那颗糖，妈妈才出事的。
可是往事早已无从追究，把随枝出事的帽子安在糖果身上，太过于幼稚。
但他那时候终究还是小孩子，因此记恨了江也行很多年，成年后才学会控制和排解那些无可发泄的情绪。
糖纸是琉璃色样的塑料纸，捏起来脆脆的。
糖果吃到嘴里很甜，可能是因为放得久了，还有些黏。快要完全化掉时，尾调微酸。
“好吃吗？”江闻时撑着头看他，眼尾处还带着些微红，但他在笑。
最后一小块颗粒在口中融化，涩感盘旋在舌尖，久久不散。宋以南突然说不出话了。
糖的味道很熟悉，有那么一刻，他好像吃到了十三年前江闻时母亲递给他的那颗安慰糖。
“怎么不说话？”
宋以南摇摇头：“很好吃。”
“我也觉得很好吃。”江闻时直起身，把一大袋糖，包括一个很新的茶饼，整齐放在黑色的方形纸盒里，“她很受小孩子欢迎的，每个见过她的小孩都一定吃过她的糖。”
“除了糖和茶叶呢，她还喜欢什么？”
“野花，什么野花都喜欢。”
“小雏菊呢，你觉得怎么样？”
“我爸的信息素就是雏菊，她会喜欢的。”
一束白紫相间的雏菊被半透明雪梨纸包好，放在墓碑前。
几支长而纤细的松虫草散漫地冲出不规则雪梨纸边缘，中部散落点缀几支粉色勿忘我。
雨滴密密麻麻敲在雏菊稚嫩的花瓣上，把雪梨纸打得发出“嗒嗒——”声，一刻不停。
“阿姨真的会喜欢吗？”宋以南直起身，与灰白墓碑上浅笑嫣嫣的女人对视。
“妈，这是宋以南。”我喜欢了五年的人。
江闻时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几分，微笑着继续：“雏菊是他特意选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阵风吹过，伞檐挂着的几滴水珠被吹落，刚好掉在宋以南的西装上，慢慢散开，消失了。
“她喜欢的。”
也不知道江闻时是从哪里看出来阿姨喜不喜欢的，宋以南并不很理解，但还是拘谨正式地朝风吹过来的方向微笑了下。
他拍了拍衣领，接过江闻时手中的伞：“那就行，我的见面礼送完了，你去吧。”
江闻时蹲下身，把不算小的黑礼盒盖子掀开，摆在雏菊旁。
“还是老样子，你喜欢的糖，大红袍茶饼。墓园已经不让烧了，我是在家里烧的，把证据带来给你看看。”
礼盒里的灰烬渐渐被雨洇成深色，没有像他第一次来那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最近我过得还行，公司也还是老样子。要是想要新大衣新靴子，就给我托梦。”
“还有，以后不要再偷偷听我许愿了。虽然现在约等于实现了，但我还是要说，你和我爸在下面有这么闲吗，也不急着投胎。”
宋以南站在一旁，听他嘀嘀咕咕说着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废话。
他其实不知道祭拜该说些什么，所以平时最喜欢叽叽歪歪的人此时只能沉默。
等他的话将近尾声，宋以南才搂住他的脖子：“阿姨，你放心吧，他过得真挺好的，以后还会更好。”
江闻时笑了下，附和：“嗯，妈，你就放心吧。”
墓园里没什么人，只有雨滴一颗颗砸在灰白的墓碑上，偶有一滴划过她脸颊，途经底下端正的楷体“随枝”二字，又慢慢融回地面。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宋以南朝身后看去，是怀里抱着白玫瑰的江塘，她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人。
“哥。”江塘率先喊出声，然后转向宋以南，“你好，又见面了。”
宋以南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让出一个身位，江塘举着黑伞上前，弯下精瘦的腰肢，把米白西装腰部撑出几道褶皱。
她放好白玫瑰，顺便伸手摆正一旁被雨打歪的雏菊。
“阿姨，还是希望你和叔叔能一直愉快。”她说完便直起身，语气和表情都颇为正式。
等她说完，江闻时才敛了眸，淡淡出声：“你来干什么？”
江塘没回，知道这话不是对着她说的。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接话了：“怎么，这墓园你家开的？”
好耳熟的话，宋以南默默抬眼打量那个男人。
咖色风衣衬得他身形高大利落，白衬衫从V形领边缘冒了个立领出来，还打了个精致的藏蓝色领结。最底下一条黑裤直挺，皮鞋踩在水滩里也毫不知情。
他表情很不耐烦，并且对江闻时尤其不满。
“没有，你们慢慢聊吧，我们先走了。”江闻时把伞从宋以南那里拿回来，握住宋以南的手腕要走。
男人转了一步，挡在江闻时面前，饱含挑衅：“新认识的朋友不介绍我认识认识，说不定以后是一家人呢？”
怎么扯上他了？还有，怎么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俩关系不一般？
再说了，就算真有关系，不应该是江闻时进他家的家门吗？他可是苏盛认证的弟妹，宋瑜安认证的嫂子！
不对不对，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是一家人！
“江也行，在阿姨面前，你别弄得太难看。”江塘很有眼力见，后退一步，给两人让出一条空道。
“呵！”江也行短促地笑了一声，上前两步从兜里摸出个精致的小茶罐，摆在墓碑前，还把黑礼盒故意撞远了些，“阿姨，别来无恙。蓝天玉叶的毛尖，祝你和叔叔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行了，老爷子让带的东西送到，我走了，你爱看多久看多久。”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看江闻时一眼。
走得倒是潇洒，也不知道老爷子让他带的东西是什么，茶叶，还是那两句很敷衍的、明显不适用祭拜的祝福语？
江闻时去看江塘，后者耸耸肩：“爷爷让他来的，但茶叶是他自己拍卖会拍来的，十七万，也不贵，你自己拿去喝吧。”
“嗯。”江闻时不轻不重应了一声。
“对了，”江塘要离开的步子一顿，想起什么道，“苏习也会去，你自己准备准备吧。”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一个什么都没听懂的宋以南原地疑惑。
苏习是谁，为什么要让江闻时准备准备？
还有，江也行是谁？江塘不是江闻时的妹妹吗，难道不是亲的？
还是说江闻时的爸爸再娶了？！
所以江也行对江闻时敌意那么大是因为，江闻时是原配的孩子？
宋以南的神情越来越奇怪，江闻时忍不住想笑，问他：“在想什么？”
宋以南飞速摇头，默默心疼了江闻时两秒，不想再说些戳他心窝子的话。
“那是我叔叔的孩子，受江老爷子的托来看看我妈妈。”江闻时倾身看他，“周一他们都会在。”
原来是这样，宋以南莫名松了口气，还好江闻时没有像他想的一样惨。
“那苏习是谁？”
“苏家的Omega？据说是在当明星，但没什么水花。”江闻时举双手飞快撇清关系，“我们不熟，不会出轨的。”
宋以南：……我只把你当兄弟，而且，谁在乎？
“好了，不开玩笑了。下雨了，晚上会很冷，我们提前回去，别冻到我的小宝了。”江闻时一只手还牵着他的手腕，拉着人朝出口走，声音里还带着笑。
他昨天说了什么来着？哦，对了。
是“小宝我在，别哭。”
这句话突然在脑中循环播放，还是以他昨天的口吻。
宋以南闭了闭眼，神魂脱离躯壳两秒，在半空中用那种怒其不争的眼神，愤恨瞪视那个呆愣愣的自己。
他昨天是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叫出口的？！好羞耻啊！真是“宝宝”这个技能键叫熟了，什么都喊的出口！
下次绝对不会再上江闻时的当了！
好像听见他的心理活动了似的，江闻时在前面笑出声，安慰他：“好了，我以后都不说了。”
“谁在意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听。”
“我说了没在意这个！”
“那，小宝，我们回家。”
“江闻时！闭嘴行不行！”
宋以南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江闻时用了些力收紧，笑得神采飞扬：“不闹了，男朋友，我们回家。”
宋以南偏过头不去看他，却也没再挣扎，面色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岌岌可危的羞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