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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莫名其妙的心疼 小宝,别哭 ...

  •   “怎么会这么想?”江闻时抬手摸摸他的头,“我是有点不开心,不过有你陪着我,已经好很多了。”

      他没说谎,二次分化那个雨夜多亏了宋以南的信息素,他才稳定下来。现在宋以南本人就在身边,心理安慰效果远大于信息素,他确实心情好多了。

      宋以南不信似的:“你别骗我。”

      “不骗你,恰恰相反,和你一起玩游戏我很开心。”为了增加可信度,江闻时收掉漫不经心的样子,稍坐正了些说。

      他表情认真,宋以南信了,接着心里生出点好奇来。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江闻时沉吟片刻,尽量轻松地回他:“可能是因为,我母亲的忌日要到了。”

      糟糕,怎么提到不该提的了,这张嘴真该换了!

      宋以南抿唇,愧疚心又开始活跃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道歉,”江闻时的眼神很轻地落到他发丝上,伸手拂去新沾上的雨丝,“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尽管江闻时告诉他没关系,他的愧疚还是没有减少半分,毕竟他刚刚还在这么沉重的氛围里开玩笑。

      “是哪一天?”宋以南问。

      “这周六。怎么了,男朋友想和我去见家长?”像是为了缓和气氛,江闻时开了个玩笑。

      宋以南给了他肩膀一拳,面上佯装恼怒,心里却认真考虑起这个提议来。

      在江闻时家住了这么多天,没见到他有什么亲人朋友过来串门,说不定去探望母亲也是自己孤零零的去。

      B市秋末多雨,到周六那一天要是还下,江闻时就得一个人风雨凄凄,行在肃穆冷清的墓园里,把这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狼狈近况展现给他母亲,好不可怜。

      经过一下午的游戏训练,他心里已经和江闻时建立起初步的朋友情谊。要是以后能有这么个厉害的游戏搭子和他一起玩,江闻时高中和他作对那些事,他可以一笔勾销。

      他宋以南不是个小气的人,知道吧?

      虽然说现在他和江闻时名义上在交往,但宋以南觉得他们又没亲亲抱抱的,更像是兄弟。

      好兄弟陪着去一趟墓园见见阿姨,肯定没问题啊!

      宋以南在心里又分析了一轮,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平复内心歉疚的好机会,决定下来就直接开口了。

      “可以。”

      “我们回……”

      一旁正要开口带人回屋内的江闻时被打断,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前面那个玩笑。

      半晌,他问:“你真的想去?”

      宋以南起身,以为他是不想自己去,红着耳尖支支吾吾:“不然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闻时还坐着,见他要走,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袖子,微微仰头固执地确认:“陪我一起去?”

      这场景莫名有点眼熟,宋以南用力把袖子扯回来,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声音却很低:“哎呀,我说话算话。还是说那墓园姓江,就你能进?”

      江闻时收回手垂下头,心里杂乱地塞着些情绪,几乎是用气音回他:“没有。”

      “那不就行了。快要四点了,外边冷,你赶紧回来睡觉,我先走了。”

      说完宋以南便转过身,快步走到玻璃门前,用力推开门,抬脚进了短廊。

      等到屏住呼吸逃跑一样回到客卧,他才靠住墙呼出口气,缓缓滑坐到地上。

      在外面坐久了,又淋了点小雨,身体发冷,脸上却很热。

      江闻时刚刚拉住他的时候,仰头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亮亮的,好像带着热度。

      渴望?期待?感激?

      他说不出来,但被那样看着,他整个人都好像要变成气球,飘飘然起来。胸腔里也好像被塞了一小把火苗,暖烘烘的温度柔和地涌向四肢。

      那大概是一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

      江闻时失神地凝望那道玻璃门,低声念着:“陪我,见家长……”

      天还黑着,但玻璃围栏底下亮着一圈柔和的灯光,映在对面的门上,看着有些暖意。同样映在门上的还有他的影子,在夜色里单薄又可笑。

      心中萦绕许久的焦躁随着雨势减小,不知何时已经消弥了。困意泛起来,又被宋以南的话压下去。

      等到彻底醒神,已经是四点了,江闻时叹了口气起身,拿起酒瓶回了主卧。

      宋以南一直都没变,不管是五年前那个雨夜,还是五年后的今天。

      没有人来叫宋以南,他不出意料地起晚了。

      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外面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澄澈透明,恍若无物。天空蔚蓝高远,院子里虽然是秋末,但因为昨夜的雨还是绿意盎然。

      宋以南含着牙刷站到窗前,往外面看去。

      一个身影穿梭在木制架构中,好像是在给葡萄施肥,小蜜蜂似的忙来忙去。

      昨天那么晚才睡,江闻时难道不困吗,还真是精力充沛。

      洗漱完毕,宋以南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顺手轻轻摸了摸花瓶里错落有致的玫瑰。

      花瓣和花香一样,柔软馥郁,不得不说江闻时品味不错。

      早餐摆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宋以南用微波炉热了热,狼吞虎咽吃完就急匆匆跑到后园去了。

      “江闻时!江闻时!”他咋咋呼呼地喊着,“我有问题要问你。”

      江闻时带着手套,在检查黑皮诺的出芽情况,“嗯?”了一声,等人凑到身边。

      “江闻时,阿姨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宋以南歪着半个身子,头都要伸到他面前。

      这株树苗出芽率不错,过段时间定植后就得修剪了,江闻时一边挑选着要留下来的健壮芽一边问:“问这个干什么?”

      宋以南又绕到他另一侧去:“当然是彰显我的礼貌,见阿姨不得带点礼物吗?”

      江闻时笑了一声,这才正眼看他:“你人去就行了,她会高兴的。”

      “哎呀,你告诉我吧?”

      江闻时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看着是要去工具间的样子。宋以南百折不挠,粘着他S形绕着,嘴里不停念“告诉我吧”“告诉我嘛”。

      到工具间前时,宋以南直接整个人挡在门口,摆出“你不告诉我就别想进去”的表情。

      “我很严肃地想知道,这是社交礼貌,你懂吗?”

      江闻时失笑,把人拨到一边:“她都已经不在了,你们怎么社交?”

      “这你别管。”

      “这样,你先去把早餐吃了,然后我再告诉你?”

      “我已经吃完了。”

      放好手套围裙,江闻时回身望他:“好吧,那我们进屋,外边冷。她喜欢的东西很多,我慢慢讲给你听。”

      江闻时领着宋以南进了会客厅,里面摆了两张半圆形的环形沙发,合起来可以组成四分之三个圆。

      沙发中央的玻璃小几上摆着盘子,盘子里乖巧有序地摆着茶具。

      一个屏风从房间四分之三的地方隔开议事区,宋以南被带到一整面色泽古朴的柜子前。

      柜子上每一屉都被贴了纸质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各种茶的名字。卡片被时光烘烤得微微泛黄,宋以南光是站在柜前就能闻到茶叶的香味。

      “她是在我十岁去世的,为了去取茶。”江闻时拉开中部的某个抽屉,把里面的一个棉纸包着的茶包拿了出来。

      浅黄色的棉纸包着茶饼被递过来,宋以南捧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接过。

      “这包是福元昌的老普洱,古董茶,她磨了原主人很久对方才松口,答应以不高于原拍卖价40%的价格卖给她,但要求她在两天之内到N市亲手取货。”

      N市离B市很远,飞机往返最短八小时,最长十二小时,但江家本部让她提前些到,自家人迟到江老爷子的寿辰不好看。

      随枝是个倔脾气,既想要茶饼,又想及时赶回来,当天就搭乘了晚十点的飞机。

      她跟江驰浪说好了,预计四点到达N市,六点到十点去找茶饼主人取货付钱,然后搭乘十二点的机票回来,最晚下午六点就能到。

      “那天N市气象台预测并播报了台风路线,航空公司签派建议推迟或取消,但机长评估情况认为可以执行,所以塔台给了起飞许可,按程序放行。”

      “航班正常,但是将近沿海停机场时,台风路径突变,超出当时气象台预报的情况。飞机第一次进近时遭遇遇风切变,加上停机场跑道积水严重,机组复飞后转场备降,途中失控坠海。”

      “飞机残骸最后是在三十海里外的海域发现的。”

      江闻时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长睫眨动两下,面上平静无波,指尖却在发抖。

      宋以南直觉接下来的话会和他昨天不开心有关系,皱着眉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有节奏地拍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给予他一些慰藉。

      “凌晨三点二十,N1039航班与塔台失联。二十五分钟以后,三点四十五分四十四秒,N1039在N市波浪湾坠毁。”

      江闻时吸了口气,再颤着声缓缓吐出:“她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没有接到。”

      那时的江闻时才十岁,飞机失事时他还在睡梦中,所以错过了随枝的最后一通电话。

      她走的时候B市其实也在下雨,但真正变成瓢泼大雨是在凌晨四点,闪电余光照得他的卧室通亮,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绵长不绝。

      江闻时在四点整醒过来,手机上只有一通四十分钟前随枝的来电,响铃39秒,无人接听就自动挂断了。

      他还没清醒过来,凭着本能回拨过去,却再也没有人接通。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not answered. Please try again later.”

      他打了二十通电话,这段话听了四十次,每次都因为无人接听播放两遍后自动挂断。

      他体验了二十次妈妈的绝望,却无法替她承受她坠机的痛苦。

      冰冷的播报音每响一次,他就心慌一遍,到最后只能抖着身子缩进被窝里,向他知道的几个神仙祈祷。

      “我好像跑题了。”江闻时苦笑一声。

      宋以南还是用那种稳定的节律拍着他的肩背,动作坚定而温暖:“没有,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听着呢。”

      江闻时又一次拉住他的衣袖,眼神空茫地落在某一点上,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我缩在被子里说‘菩萨娘娘,土地公公,你们保佑我妈妈平平安安,我可以用五十年寿命来换’,一直念到天亮,直到我爸给我打来电话。”

      江驰浪的声音也是颤的,平时那么严肃正经的人,到了这时候连话都理不清楚:“小宝,你妈妈她,我马上回来,你乖乖在家,在家等我好吗?”

      他那时候在A市为了闲鹤的事出差,收到警方通知就马不停蹄飞了B市一趟,把江闻时带去了N市。

      随枝的手机屏幕裂开了几道狰狞的缝隙,就那么静静躺在遗物堆里,等着被他的家人带走。

      江驰浪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机修复,看到了随枝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失联前,她最后点进的界面是和“小宝”的聊天框,上面还有当天早上叫江闻时起床的消息,几行字卧在输入框里:

      小宝,妈妈爱你,好好长大。告诉爸爸,不要哭,他哭起来不好

      没有打完的字就像随枝的人生,在最不该停下的地方戛然而止。

      但他们都知道那一句是“他哭起来不好看”,一如他们都知道随枝再也回不来。

      江驰浪不听话,抱着手机哭得呼吸急促,仰躺在他和随枝选了三个小时才挑出来的手工编织地毯上,狼狈睡着,第二天江老爷子的寿辰都没去参加。

      江闻时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那一夜过后有半个月没有睡过好觉。经常是一睡过去,梦里就下起连绵的雨,天上挂着永不止息的闪电,照得梦境亮如白昼。

      梦境荒诞不经,尝尝有雷鸣和电话忙音交织响起,他就在梦里时小时大,上一秒在卧室的床上,下一秒就沉入N市广袤无边的海域。

      他在窒息感里疯狂寻找随枝,但梦境始终是梦境,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搜救队的打捞工作在两周后结束,由于坠毁得太彻底,除了四处散落的私人物品外,他们只找到几名乘客完好的尸体,但没有随枝。

      这个茶饼就是后来原主人得知新闻后,主动联系了江驰浪送过来的。

      江闻时讲完后,泪水已经爬了满脸。宋以南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学着他妈妈的口吻,哄小孩一样:“不哭了,小宝。”

      一米八几的人,此时像风中无依无靠的杆,脆弱易折。

      宋以南只感觉心脏紧缩,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

      是心疼吗?

      应该是吧,听到这样的故事,是该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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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后天还有一章存货,不过马上要到重点章了,可能会缓更一两天,一下子把高潮章发完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