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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里的病人比较多 “我们狼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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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狼族不怕疼。”
凌晨一点十七分,说这句话的狼人坐在南城异种夜间急诊中心。他身高近两米,肌肉粗壮,此刻右肩关节呈现出异常的凹陷脱臼,左手因为剧痛而死死扣住诊疗床边沿,指节用力得微微发白,硬生生将铁皮床沿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黎昼站在床边,顺手将险些被捏碎的床单从他掌心抽出来。
“那请松松手。床还要用。”
狼人悻悻地收回手,指尖微缩,规规矩矩地按在膝盖上。
镇痛药的药效正在缓缓发挥作用。黎昼站在观片灯前看了一眼X光片,转身托住他的肘部,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沿着凹陷的肩关节敏锐地摸了一遍。
“还紧张?”
“没有。你动手吧,我从小受伤就不喊——嗷——!!”
一声凄厉的狼嚎瞬间穿透了两道厚重的隔音门,直冲天花板。候诊区里一位正靠着椅背嘬吸管的血族男人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血浆袋里的吸管给咬扁了。
咔哒一声脆响,关节复位。黎昼顺势放下他恢复原位的右臂,拿起病历笔,在单子上刷刷签下名字。
“不喊?手指动一下。”
狼人倒吸着凉气,指尖抽搐着动了动:“我这是……我们族里的传统祈祷仪式。”
“下次祈祷时小点声,”黎昼转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楼上睡着一个亚人种魅魔,严重失眠半个月了。刚才那声要是把他吵醒,你俩今晚可以一起祈祷。”
护士岑遥适时递来固定带,嘴角压都压不住。狼人耷拉着耳朵,巨大的狼尾巴委屈巴拉地拖在地上,一点点卷到鞋边。
“今晚别变身,别负重,别再从阳台往下跳。”黎昼伸手替他调整好三角吊带的扣环,动作熟练而利落,“复查时间写在单子右下角了。”
“那我怎么回家?”狼人呆呆地问。
“走门。”黎昼抬手指了指前方。
岑遥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家急诊中心占了旧社区医院的整个一层,门口挂着的蓝光招牌比隔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暗了一半,挂号机屏幕上的“种族”分类选项却足足有四页之多。凌晨一过,候诊区长椅上坐着的人通常比白天早高峰的公交车还要拥挤。黎昼刚把送诊的狼人打发出去,一只空荡荡的卫衣袖子便伸到了诊台前。
“医生,我排到号了。”
黎昼抬眼。长椅上只有一件悬空立着的卫衣、一条牛仔裤,以及半空中两只不太安分地交替踩地的袜子。
“右脚放脚凳上。上次让你穿显影袜,怎么没穿?”
“洗了,没干。”透明人的声音从悬空的领口上方传出来。
“两双都没干?”
“另一双丢了。”
岑遥熟练地蹲下身,将两枚带有荧光标记的临时定位贴贴在他脚踝外侧。
“您家里是不是也有透明洗衣机?”岑遥打趣道。
悬空的卫衣沉默了一会儿:“我严重怀疑有。”
黎昼翻看着投影片,指尖沿着定位贴下方三公分处轻轻按压下去。空卫衣立刻刷地一下坐得笔直。
“这里?”
“对对对!就是那里!酸疼酸疼的!”
“骨头没断,是外侧韧带中度拉伤。先冷敷,别再踩着高凳子找袜子了。岑遥,给他拿一副固定护具,记得登记尺寸。”
“我知道。”岑遥把空袖子往旁边引,“跟紧我,走慢点。您这两只袜子一个朝东一个朝西的,我们实在不好判断您下一步准备去哪儿。”
岑遥折返回来时,先往最内侧的抢救室看了一眼:“刚送来的外伤患者血压稳定上来了,同事在盯着。”
黎昼点了点头,接过来下一张号单。还没来得及看,便被候诊区一阵断断续续的细碎哭声打断了。
一个长着一对灰白色猫耳的小男孩缩在母亲身后,小脸哭得通红,眼泪把口罩浸湿了大半片。黎昼拉开诊椅走过去,顺手把消毒棉片放在孩子视线看不到的左侧,蹲下身来。
“手给我看看,好吗?”
孩子死死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又抗拒地嚷嚷:“不打针!”
“先看伤口。”黎昼语气平缓而温和。
“看完呢?”
“看完才知道要不要打。我现在如果骗你答应不打,待会儿检查完又说要打,你以后还信我吗?”
男孩头上那双灰白色的猫耳朵慢慢从发间立起半截,警惕地晃了晃。
黎昼将自己的左手伸过去,平铺在孩子面前:“疼的话就抓这里。抓紧一点没关系,受伤的那只手别乱动。”
孩子终于犹豫着把擦破皮的右手心递了出来。消毒棉片敷上去的瞬间,刺痛让孩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黎昼的手背。黎昼面色未变,只将动作放得更轻更缓,仔细清理干净异物后,才起身转向母亲交代术后观察事项。
孩子走到门口,又拉着母亲的衣角折了回来。
“医生,你疼吗?”
黎昼抬起左手手背,上面赫然留着四道泛红的指甲印。
“疼啊。”他挑了下眉,“所以下次记得给我留两个指头写病历。”
孩子盯着自己的小手看了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今天还有别的指头能用。去吧。”
岑遥靠在诊台边,看着他将用过的废弃棉片丢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
“你要是对所有成年患者也有这个耐心,咱们科室每月的投诉量能少一半。”
“那另一半呢?”黎昼笑着反问。
“嫌你太年轻。”
“下回把毕业证直接贴大门口。”
“贴过。有人问你是不是借了你哥哥的。”
黎昼低笑了一声,转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镜子里投射出青年的轮廓。黎昼肤色偏白,薄唇,眼尾天生微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
白大褂最下方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小截有些松垮的浅色衬衣领口。只是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黑已经连着几天没退下去了,彰显着长期熬夜的疲态。
黎昼沾了点凉水,把额前翘起的一缕黑发压回去,抿了抿干枯起皮的唇。
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背,上面的红印已经淡了不少。然而就在这一刻,左胸心脏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刺痛了一下。
他关上水龙头,五指隔着衬衣布料按住左胸,静静等待了数秒,那种刺痛感才如潮水般缓缓隐退。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这个月的抑制剂按时按量服用,剂量并未变动。黎昼在镜前站立片刻,伸手准备解开领口检查,门外突然响起了岑遥的声音。
“黎医生,抢救室那个病人的最新复查结果出来了。”
黎昼解扣子的手顿住,自然地收了回来。
“血压怎么样?”
“暂时拉稳了。但他胸腹部那块不明游离组织还在异常生长。”
“通知二线医生,准备紧急会诊。我马上过去。”
当黎昼走回大厅时,急诊中心的感应自动门缓缓滑开,卷进来一股深夜微湿的冷空气。
刚才还在百无聊赖研究手机的血族立刻拧紧了血浆袋盖子;狼人将大尾巴紧紧塞回长椅底下,差点把脚绊住;狼人保安周野从登记台后站起身来,魁梧的身材将深色制服撑得紧绷,嘴里嚼到一半的饼干甚至没敢咽下去。
原本嘈杂喧嚣的候诊区,在一瞬间陷入了异样的死寂。
黎昼沿着安静下来的大厅望过去。
站在门内的男人穿一身墨灰色战术制服,裤脚沾着尚未干透的泥水,腰间挂着高阶异能抑制器与配套的皮质枪套。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左右两个紧急出口,抬眼确认了监控探头的位置,随后精准地落在了医疗处置区。
黎昼的视线在他脸上定格了两秒。
男人的眉骨极深,鼻梁峻拔如刀削,顶灯冷白的光线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压出一层沉沉的阴影,左眼眼角下生了一颗淡淡的痣,让锋利中增添了一丝柔和。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宽阔的肩背将布料撑得平展而充斥着力量感。他在诊台前步履稳重地停下,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了一下。
黎昼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原本指间转得飞快的笔尖倏地一停,紧紧握在了手里。
周野艰难地把饼干咽下去:“阿sir……您找哪位?”
男人神色冰冷,向他出示了执法证件。
黎昼顺手把笔扣在病历夹上,声音不紧不慢:“看伤走左边,挂号在右边。”
黑色证件顺势转向了黎昼。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一道陈旧的暗红色刀疤,拇指恰好按在证件的一角。
黎昼顺着那只手抬起眼,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对方看人时眼神极其专注而犀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感。黎昼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挑了挑眉。男人的视线在黎昼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不去在意那审视和带有侵略性的目标,黎昼看清了证件上的烫金名字:祁烬。
“异种管理局。追踪一名逃跑的受伤异种。”祁烬的声音沉稳而冷硬。
“什么伤?”
“胸腹开放性重创,右腿行动异常。十五分钟前有人看到他进入了这片街区。”
黎昼伸向病历夹的手顿在了半空。
“灰色破损外套?”
“对。”
“人在最里面的抢救室。送来时已经重度休克,刚抢救恢复了一点血压。”
祁烬凌厉的目光瞬间转向内侧走廊通道。
“他袭击过两名路人,登记危险等级为A级。他现在的异常波动数值是多少?”
“八十一,而且还在呈上升趋势。”
“一旦超过九十就会有能量外溢爆破的风险。你们这里的抢救室能做到绝对隔离吗?”
“抢救室装有铅合金隔离门。”
“挡不住爆走状态下的A级异种。”
“我知道。”黎昼顺手摘下挂在椅背上的听诊器,动作熟练地套在脖子上,“你在控制现场,我继续抢救。以他现在的状态,冒然搬动极有可能到不了转运车上。”
祁烬扫了一眼候诊区挤满的异种患者,又看了看狭窄的通道。黎昼将手伸进无菌手套里,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让开道路。
“多久能稳定下来?”
“给我两分钟,看强效镇静药的反应。然后再评估转运方案。”
“如果异常波动达到九十,你必须立刻停手撤离。”祁烬语气严肃,毫无商量余地。
“你要强制控制他前,提前给我个信号。我得确保他身上的维持管路不被拔断。”
“可以。”
祁烬果断按住耳麦上的通讯器:“现场有医疗人员。转运组携带隔离担架,从后门进,避开大厅候诊区。”
黎昼转头吩咐:“周野,带大家去西侧留观室避一避。后门走廊那排轮椅全部挪开。”
狼人保安周野早已收起了饼干袋:“都跟我来!袜子先生,您先别动,我推轮椅过来接您!”
祁烬退后一步让出通道,等门前的人流清空后,拔出腰间装备,紧跟在黎昼身后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臭氧味。值班医生将病历快速递给黎昼,转去照看其他疏散患者。
病床上,病人的胸腹部敷料已经被血迹彻底浸透,创口边缘竟然生长出了大量灰黑色的游离细丝。那些细丝如活物般贴着皮肤蔓延,碰到心电极片时卷曲了一下,随即绕过去继续向外扩散。黎昼上前一步,注意到输液针下方同样浮现出一圈诡异的黑色。
“推入给药后才出现的?”
“刚才还没有。”岑遥将监护记录递过来,“血压又开始跳水了!”
祁烬立在病床另一侧,手掌稳稳按在腰间的皮质枪套上。
“能直接注射异能抑制剂吗?”
黎昼一把掀开敷料。黑色细丝缠绕着撕裂的创缘,每当细丝收缩,监护屏上的血压便勉强往上回升一格。
“先不能开。”黎昼神色严峻,“我怀疑这些外来组织正在强行撑着他的创口循环,一旦用药压下去,可能他的心跳会跟着一起停止。”他抬眼问,“被他袭击的人怎么样了?”
“在其他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争取把这个活□□给你。活人能交代的东西,尸检报告未必能给出答案。”
祁烬看了一眼跳动的监护屏,将手从开关旁收了回来。
“我就在这里。你随时开始。”
黎昼仔细观察着创口:“这些黑丝,你追捕他的时候就有吗?”
“有,但当时规模比现在小得多。”
“他原本是什么种族?”
“登记备案是兽化种。”
兽化种能在人类与兽态之间转换,骨骼撕裂与变身创伤黎昼见过无数次,但眼前这些寄生状的黑丝却完全脱离了已知异种医学的范畴。
黎昼一边查看伤势一边说道:“需要查他的既往病史、近期用药,还有创口来源。这些组织绝对不是他自身长出来的。”
黎昼俯身用瞳孔笔检查病人的眼球。就在那束冷光扫过去的瞬间,原本昏迷的病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充血的眼睛越过黎昼,死死钉在了祁烬身上的制服上。
“别……别带我回去——!!”
病床发生了极其剧烈的震颤!
黑色细丝从敷料下弹出,输液架被撞向门边。祁烬反应极快,单手扣住病人的左肩死死向侧面压下,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倾倒的输液架,咔哒一声卡回床头。
“别压胸腹部,那里有严重内出血!岑遥,换备用通路,推镇静药,准备建立气道!”
岑遥高声报出药名和剂量。黎昼快速核对,一把接过推注针管。
黑丝已经蔓延上了床沿。黎昼试图避开,病人却猛地拧动身体,针管险些脱手。一截黑丝扫过黎昼的右前臂,瞬间割破了白大褂的袖口。
祁烬眼神一凝,加重力量压制住病人的肘部:“就是现在!”
药液被一口气推入静脉。
病人剧烈喘息了几声,疯狂的挣扎终于慢慢弱了下来。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一路飙升到八十九,随后终于颤抖着回落了一格。
岑遥重新核对生命体征,调好输液滴速。黎昼这才松开推注器,脱掉沾满血迹的手套,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右前臂的划伤缓缓淌下。
“岑遥,拿无菌敷料。”
祁烬先一步从旁边的托盘里抽出一包无菌纱布,递到了黎昼面前。
黎昼伸手去接,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祁烬裸露的手背。
黎昼的左胸骤然一烫。
纱布落在地上。
他吸气的动作卡住,左手按向胸口,眼前白了一瞬。祁烬的有力的手掌迅速托住了他的右手腕,避开伤口,将他扶稳。
“伤到哪里了?”祁烬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男人的掌心抵着他的腕骨,托得极稳而有力。黎昼试着撑回床边,震惊地发现——当祁烬握住他手腕的这一刻,胸口那股近乎撕裂的灼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两人靠得很近。黎昼抬头时,视线先碰到男人的喉结,再往上,才是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他原本想开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突然忘了词。
刚才还在胸腔里翻涌的剧痛,正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缓缓沉隐下去。
“划伤了……手臂。”黎昼哑声道。
“可你刚才捂的是胸口。”祁烬的眼睛冷冽而敏锐,仿佛能一眼穿透所有的伪装。
黎昼缓缓放下左手,接过岑遥新拆开的纱布,挑唇扯出一个标志性的散漫笑意:“有点低血糖头晕,刚才晚饭没吃完。”
说完,他试着动了动右手。
祁烬并没有立刻松手。
“祁sir,”黎昼眼底浮起微光,“你这么一直扶着,我可没法给自己包扎。”
祁烬低头看了看两人相触的手腕,微微松开了拇指。掌心仍虚虚托在下方,并没有彻底撤开。
“能站稳?”
“能。”
岑遥看了一眼监护屏:“二线医生快到了。黎医生你先把伤口处理一下,这里有我。”
黎昼抽回手,用纱布压住前臂的划伤,转身步入了旁边的更衣间。推门的时候,他的右手腕轻轻蹭过门框,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被祁烬按握时的炙热温度。
门闩落下的瞬间,黎昼立即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镜子里,左胸心脏上方多了几根黑线。
最粗的一根只有头发宽,余下的分成细小支叉,像从皮肤底下沁出的墨,沿着左胸一点点洇开。灯光照得皮肤近乎透明,那几根黑线就更显眼了。
黎昼抬手摸过去,指腹下烫得厉害。
更衣间里挂钟的秒针响得格外清楚,他数了几下,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过去身体里的异常至多让他体温下降,听见隔着两堵墙的心跳。药吃下去,休息一阵,总能缓过来。
现在那几根细线在他指腹下缓缓生长。
他摸出手机,拍下胸口的黑纹,直接发给负责自己用药的医生,又补了一条消息。
“我出现了新的症状。左胸发烫,皮肤下面有黑色纹路,以前没有过。”
“黎医生,病人醒了,一直要见你。药效退得太快了。”
“马上。”
黎昼快速点击发送,重新扣紧了领口。前臂的划伤还在渗血,他贴上医用敷料,重新戴好无菌手套。
回到床边时,病人的眼球正在剧烈颤动。祁烬注意到病人又在死死盯着自己的制服,便向后退了两步,半边身子隐没在屏风阴影里。
“先别动。”黎昼凑近查看,“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需要知道你受伤前接触过什么,或者吃过什么特殊药物。”
病人死死盯着黎昼,嘴唇剧烈发抖。
“不……不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
那只沾满泥污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抓住了黎昼的手腕,黎昼没有挣开,顺势扶住他的胳膊防止输液针脱落。
“看着我,慢慢说。”
病人的目光向下移动,死死停在了黎昼的左胸位置。
虽然衬衣扣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但病人的眼神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你怎么……怎么还活着?!”
黎昼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在哪里见过我?!”
祁烬瞬间绕过屏风逼近。
“他们……他们不是在找我……”病人攥得更紧,喉咙里发出细小而绝望的气声,“他们是在找——”
滴——!
刺耳的监护仪长鸣声猝然响起!
病人的手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没有颈动脉搏动!”黎昼摸过颈侧,果断撤开床头挡板,“开始心肺复苏!”
岑遥拉响了紧急呼叫铃。祁烬上前一步扶住床架,按黎昼的指令将床板调平,随后快速将阻碍抢救的推车推到墙边。
刚才还如活物般游动的黑色细丝瞬间缩回了皮肤下。敷料下方的创口失去了支撑,塌陷了下去。
黎昼双臂交叉,开始高强度按压。
“持续供氧!检查气道!抢救药物按标准流程给!”
赶到的二线医生接替了按压。黎昼转到床头建立人工气道,将病人的组织异变、用药记录与体征指标一项项精准报出。
抢救室里不断响起报时间的声音。
“第一轮复苏结束!”
“换人!”
“仍然没有脉搏!”
复查超声时,黎昼将探头反复移动,屏幕上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有效的心脏跳动。
他换回床侧继续按压,前臂敷料洇开一小片红色。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停在下颌,他顾不上擦。刚才还死死攥住他的那只手,此刻随着每一次按压在床单上轻颤。
祁烬走近,把滑落的输液袋挂高,又退回门边。胸口那阵灼痛轻了,黎昼没抬头。
二十多分钟后,抢救宣告无效。
“死亡时间,凌晨二点二十四分。”
岑遥记录下时间,笔尖在纸上沉重地顿了一下。
黎昼轻轻替病人合上双眼,将他的左手从管线下方拿出来,放回身体两侧。那人指甲里塞满了泥垢,右手无名指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戒痕。
他拉上白单,走到洗手池边。
水流哗哗响了很久。直到岑遥过来提醒,黎昼才关掉水龙头。
“我去联系家属吧。”岑遥低声说。
“还没查到他的身份登记。”
“管理局那边已经在数据库比对了。”
黎昼点点头,抽出一张纸巾。纸巾贴上手背,很快被水渍浸透,他却依然在擦拭着同一处皮肤。
“他以前来过这里吗?”
祁烬站在门边,声音比刚才抢救时低沉了几分。黎昼抬起头,正好看到男人将通讯设备调成静音。
“没有。我让岑遥查过所有历年档记录。”黎昼将湿纸巾折叠了一下。
祁烬看向隔间里被白单覆盖的尸体:“可他刚才临死前的反应,分明像是认识你。”
黎昼手指微微收紧,湿纸巾被捏得严重变形。他走到垃圾桶旁扔掉,折返回来时,下意识顺手将自己的衬衣领口往上拢高了一点。
祁烬敏锐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停留在他领口。
“祁sir,”黎昼抬起眼,“你想问什么就直说。”
“你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黎昼停顿了一秒,“他当时严重缺氧脑损伤,可能认错人了。”
“有这个可能。”祁烬深深地看着他,“不过,他最后眼神一直在死死盯着你的左胸。你那里也受伤了?”
黎昼拢领口的手微微一僵。
“刚才只是有点低血糖头晕。”他放下手,转去揭前臂的旧敷料。鲜血把底层纱布黏在伤口上,刚揭开一点,他便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一包未开封的无菌生理盐水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祁烬顺手从旁边的处置车上取来的。
岑遥走过来接过盐水,按住黎昼的手:“我来吧。黎医生你先坐。”
黎昼坐在圆凳上,把右臂交给岑遥。连续高强度按压带来的肌肉酸痛此刻才显露出来,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了一下。祁烬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继续追问胸口的事。
“他右手无名指有戒痕。”黎昼望着抢救室的方向,“你们寻找家属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婚姻登记处。”
“我会查清楚的。”
冰凉的盐水冲过伤口,黎昼的手指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祁烬抬眼看着,直到岑遥重新托稳那只手臂,他才收回视线。
“沾血的敷料和伤口检测报告都需要留存备案,法医组稍后会来对接。”
岑遥将试样装进密封袋。黎昼看着那一点灰黑色的游离组织,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的组织样本给我留一份。在进行复苏按压前,这些东西竟然自己退缩了。我要搞清楚他的循环系统到底是怎么崩溃的。”
“你需要查的既往病例和用药记录,我明天会一并带来。”祁烬将终端屏幕转向他,“还有补充吗?”
屏幕上除了案发地点,还罗列着送医后的体征数据。黎昼指着其中一行:“外来组织先标注为来源待查。我只是临床怀疑,不能下定论。”
祁烬当场修改完毕,再次递给他确认。黎昼看完推回终端:“暂时没有了。样本能留吗?”
“我会跟法医组沟通协调。”
岑遥替黎昼贴好新的敷料,端着处置盘离开了。祁烬这才站起身联系接手的行动组。他报出一串名单,提到黎昼时稍微停顿了一下。胸牌上沾了一点血迹,挡住了名字的第二个字。
“黎昼。黎明的黎,白昼的昼。”黎昼开唇道。
“黎昼。”
祁烬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磁性,这个名字每天都有人喊,落在祁烬的嗓音里却有点陌生。尾音低低地落下,黎昼听着,竟又想起了刚才托在腕骨下的那只手。耳根莫名泛起一丝微微的微热,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祁烬将名字录入终端,关掉了屏幕。
“你这边的初步检测什么时候能出?”
“最快明晚。”
“明天我过来。”
“我明晚值夜班。”
“那就明晚。”
候诊区的患者还没有返回。刚才被狼人抓出凹痕的诊疗床空荡荡地立着,脚踏板底下掉落了一张彩色儿童贴纸,上面印着一只戴听诊器的小猫。
黎昼弯下腰捡起贴纸,左胸的黑纹随着弯腰牵扯出一阵刺痛。
他撑住桌沿,将贴纸仔细压在病历夹下方。
祁烬交接完毕,走到诊台旁:“后续调查需要你配合。我的联系方式留给护士了。”
两人此时的距离不足一米。
奇妙的是,胸口那股刺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昼按在桌边的手指缓缓松开。他看向祁烬,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
“还有事?”祁烬问。
黎昼张了张嘴。他很想让眼前这个人再多站一会儿,话到嘴边,却找不到任何正当的理由。
“报告出来后,我直接联系你?”
祁烬抽过诊台上的便签纸,刷刷写下一串私人口号,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黎昼顺手将便签折好,塞进了自己的病历夹里面。
“明晚见。”
祁烬深深地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向大门。
黎昼站在原处没有坐下。
一步,两步。男人每朝门口走远一步,黎昼胸口的灼热感便复苏一分;当自动门哗啦一声打开时,那股热意便如藤蔓般顺着皮肤迅速向上爬攀。
祁烬跨门而出。
感应门重新合上了。
黎昼猛地伸手攥紧了冰凉的桌沿。
他迅速侧过身子,拉开衬衣领口,眼睁睁看着镜子里刚刚停滞的那根墨黑色纹路,再次缓缓向上延伸——
直奔左侧锁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