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夜叩寒庐 梦境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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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四下一片死寂。
咚——咚——
沉实的叩门声，自门外响起。
两声，节奏不疾不徐，每一下撞在木门之上，也像是敲在人心口。
沈染浑身汗毛骤然竖立。
三日前断崖之上，上枢境长老凌天之子凌无海觊觎她的灵体，打算将她拘为丹引，借她本源突破凝丹境。几番缠斗，她为求自保，亲手将人斩杀。事后她消去两名在场少女的记忆，抹除崖间所有术法痕迹，本以为一切遮掩得天衣无缝。
可今夜，怕是追兵已经寻到了她的小院。
她缓缓坐起身，指尖泛出一层寒意。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到底何处走漏了风声？是现场还留有未曾清理干净的线索？还是那两名被抹去记忆的少女身上，早被旁人种下了隐秘追踪印记？
猜测重重，却没有答案。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谁都清楚，一旦落入执事堂手中，女修会面临何等结局。轻则严刑搜魂，神魂受损永难复原；重则直接被拘押，沦为高阶修士突破境界的活体丹引，一身本源被生生榨干，灵台崩碎，落得身死道消。
绝不能束手就擒。
沈染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悸，指尖微微一动。这座小院的四壁、院墙边角，她很早以前便耗费大量灵力，暗中布下了一套完整的仙力抑制法阵。
她从未妄想这套低阶法阵能够困住凝丹境修士，只盼强敌闯入的刹那，可以掣肘片刻对方灵力流转，削弱术法威力，拖住短短五六息就行，为自己搏出一线逃生空隙。这是她早早备好的后手，也是眼下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木门。
廊下夜风裹挟着夜雾扑面而来，夜幕当中立着两道青袍身影。两名内门男修，皆是凝丹境初期，气息沉稳，威压迫人。
左侧男子面色冷厉，神情没有半分起伏，手中拿着一块厚重的玄铁执事令牌，衣袍规整。冰冷的目光落在沈染身上，声音平直且冷硬，不带半分人情： “沈染，执事堂传召，即刻随我们回去问话。”
此人执堂主律令，秉公行事，却也冷酷无情。
身侧另一人始终半垂着眼，看上去神色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外放威压。可他右手虚虚按在腰间法器上，灵力暗暗蓄而不发，如同封在鞘中已久的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骤然出击。他一言不发，静静打量着沈染，好似在估量一头待擒的猎物，暗自测算制服对手所要付出的时间。
一人持律施压，一人蓄势待杀。两名凝丹境修士同时降临一处外门弟子居所，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传召，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围捕。
沈染立在门槛之内，灰袍被夜风轻轻撩动。她心里明白，今日若是跟着二人离开，便是自投罗网，再无生机。
见她站在原地不肯听令，持令牌的执事眉头蹙起，语调骤然阴冷：“拒不应召，便是违抗门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股如山般磅礴的凝丹境威压轰然落下，将整座小院死死笼罩。
就在同一时刻，院墙之上微光乍现，沉寂许久的仙力抑制法阵骤然激活！
淡青色符文沿着墙垣飞速游走，无形禁锢之力四散铺开，缠上两名执事的灵力经脉。
两名凝丹境修士身形同时微滞，周身流转的灵光瞬间变得晦涩迟缓。原本顺畅的灵力被强行截断大半，正要成型的术法也停滞在经脉之中，威力折损近乎一半。
一直沉默的那人抬眼，眸底寒光迸发，声音冰寒刺骨：“凌长老有令，私弑同门，罪证确凿。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若敢拒捕，就地格杀。”
没有公堂对质，没有申辩余地。上枢境长老手握权柄，一句话便足以敲定一名外门弟子的生死。
沈染心口沉沉一坠，一股悲凉却悍然的韧劲漫过四肢。她向来安分，只求安稳修行苟全性命，可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从来不会给底层修士容身之地。
她抬眼迎上对方目光，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废话真多。”
“冥顽不灵。”
大战一触即发。
沉默的执事率先出手，掌心灵光暴涨，青玄镇狱印轰然展开。层层叠叠青黑色符文自高空坠落，想要锁死这片空间，禁锢身法，封死沈染所有闪避的余地。
受法阵牵制，术法催动速度大打折扣，符文成型远慢于平日，禁锢之力也削弱数分。
另一人紧随其后，飞星破劫术瞬发而出，漫天银白星芒倾泻而下，带着撕裂血肉的锐劲。同样受法阵掣肘，星雨变得稀疏，杀伤力不复凝丹境术法本该有的绝杀威势。
这短短五六息的压制，就是沈染仅存的生机。
空间禁锢并未完全锁死。沈染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急掠，撑起护体灵光，勉强挡下大部分星芒。可依旧有数道漏过光罩，劈划在后背，撕开皮肉，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料，所幸并未造成经脉崩毁的致命重伤。
可法阵的压制终究有限。不过数息，院墙上的符文开始寸寸崩裂。凝丹境修士深厚修为硬生生冲破法阵束缚，灵力流转恢复通畅，术法威势再度暴涨。
沈染心中明白：法阵已破，继续缠斗，以她元炁境大圆满的修为，只会被两名凝丹境修士活活耗死碾压。
她没有半分迟疑，手探入怀中，触碰到一枚冰凉圆润的丹药。
这枚固元丹，是她多年省吃俭用、九死一生才得来的孤品，本是留给自己冲击凝丹境、稳固道基所用，寻常伤势绝不肯动用。
而今已是生死绝境。
她仰头，一口将丹药咽下。狂暴灵力如洪流般顷刻席卷周身，快速修补受损经脉，强行吊住摇摇欲坠的气血，短暂抬升修为。
沈染咬紧牙关，指尖划破掌心，逼出一缕本源血元。
血元乃是修士的根本，损耗一分，修行底蕴便折损一分。血元剥离的刹那，神魂传来钻心的剧痛。暗红泛金的血元尽数覆上佩剑，剑身在手中嗡鸣震颤，猩红血光顺着刃身蔓延开来。
丹药强行增益，本源献祭加持。她不求战胜二人，只求落败之前撕开缺口，逃出生天。
沈染足尖点地，踏剑腾空。剑光裹着血色锋芒，不顾迎面压来的术法，精确瞄准两道攻势之间最薄弱的缝隙，奋力突围。
“想跑？！”
两名执事又惊又怒，同时御剑追剿，两道青虹划破沉沉夜幕，紧追不舍。
凝丹境御剑本就远快于元炁境，就算沈染依靠丹药与本源强行提速，也只能短暂拉开距离。身后术法轰鸣不绝，飞星击碎山石，林木断裂，山野之间流光炸开，震响连绵不绝。
转眼间，丹药药力飞速消散，透支本源带来的虚空脱力感席卷全身。她心里清楚，宗门内外要道必定早已布下人手，往宗门内部逃，就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只有后山——上古禁地。
那是凌云宗人人谈之色变的万古凶地，遍布上古禁制，法则诡谲，就连上枢境长老都不愿轻易涉足。对旁人而言是有去无回的囚笼，对穷途末路的她，却是而今唯一能够躲开宗门追杀的缝隙。
沈染调转剑光，耗尽余下全部力气，朝着那片漆黑苍茫的禁地疾驰。
转瞬便抵达禁地边界，一道刻满古老晦涩纹路的巨大结界横亘眼前。身后两道青虹剑气已经迫近，绝杀术法正在蓄力。
沈染不再犹豫，身负重伤、灵力透支，连人带剑狠狠撞向厚重的结界光幕。
轰——
宏大沉闷的震颤响彻山野，外界所有术法、厮杀声响，尽数被结界隔绝在外。
禁地之外。
两名执事悬浮光幕之前，望着内部滚滚翻涌的浓稠灰雾，神色凝重。
“她竟然真的闯进去了。”持令牌的执事眉头紧锁，“禁地凶险异常，我等修为，不可越界踏入。”
那名惯于沉默的杀者凝视茫茫灰雾，杀意丝毫未减，冷声道：“封锁全部外围裂隙，轮班驻守。她要么葬身禁地尸骨无存，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永世不得踏出禁地半步。”
禁地内部，不见星月。
四处翻涌着浓稠灰白雾霭，荒芜古老的气息沉沉压落下来。
剑光崩散，血色灵光尽数褪去。
沈染重重摔在嶙峋乱石堆上。
她剧烈咳嗽，一口热血呕出，染红身下乱石。后背伤口撕裂，本源透支带来的空洞蔓延全身，四肢酸软脱力，几乎连挪动手指都分外艰难。
她躲过当场围杀，却一头扎进万古囚笼。外面全宗通缉，内里危机潜伏。她撑住乱石，勉强抬起上身，正要调息探查周遭环境。
嘶——！！
清冽刺骨的剑鸣，骤然自浓雾深处炸开。
一柄色泽晦暗的古剑破开层层灰雾，裹挟着彻骨寒意，直直飞向她。沈染瞳孔骤缩，浑身发冷。重伤脱力之下，她已经没有余力躲闪。
剑尖直直锁定她的眉心。
距离，仅剩一寸。
四下翻涌的灰雾，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夜叩寒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