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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洞的手套 沈知意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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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手套破了。
是右手的食指位置,一个很小的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她发现了——因为她的指尖从洞里露了出来,碰到了冷空气,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她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只破了洞的手套,沉默了很久。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副了。
她的手在变形,手指越来越细,关节越来越突出,手套总是很快就不合手了。要么是指尖被撑破,要么是手腕处太松,要么是掌心的位置被磨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手套——米白色的羊绒,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她慢慢戴上,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确保每一根手指都完全被包裹住。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厨房倒水。
陆景深正好从卧室出来,看到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又换手套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嗯。"沈知意说,"之前的破了。"
"破了?"陆景深皱了皱眉,"怎么破的?"
"不小心刮到了。"沈知意说,声音平静,"没关系,我还有很多。"
她说着,转身继续往厨房走。
但陆景深叫住了她。
"等等。"他说,然后走过去,拿起她的右手,仔细看了看。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你看,"陆景深指着她手套的食指位置,"这里破了一个洞。"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换手套的时候太急,没有注意到,这副新手套的食指位置也有一个很小的洞,可能是出厂的时候就有的瑕疵。
"嗯。"她说,"我回去换一副。"
"不用了。"陆景深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知意意外的事——他伸出手指,从那个小洞里伸进去,碰了碰她的指尖。
沈知意的指尖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痒,是因为——她的指尖露出来了。
陆景深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碰到了她手背上的皮肤。
那里有一块淤青。
是上周打针留下的,还没有消下去,青紫色的一块,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陆景深的手指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她的手,凑近了看,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手背上怎么青了一块?"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小心碰的。"她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前两天在厨房撞到了桌角,没什么事。"
"撞到桌角?"陆景深没有松手,反而皱得更紧了,"撞到桌角会青成这样?"
那块淤青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背,青紫色的,中间还有一点发黄,看起来不像是撞到桌角,倒像是……被人打了,或者是……打针留下的。
"真的没事。"沈知意说,再次试图抽回手,"过几天就消了。"
陆景深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想追问,但看着她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以后小心点。"他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嗯。"沈知意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碰过她指尖的那根手指,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
很凉。
很瘦。
还有一块……淤青。
他皱起眉头,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沈知意的手,总是戴着手套。
沈知意的手,总是在抖。
沈知意的手背上,有一块不明原因的淤青。
这三件事,单独看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诡异。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能是他想多了。
沈知意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戴手套可能是因为手凉,手抖可能是因为紧张,淤青可能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走回了卧室。
但他不知道,在厨房里,沈知意正靠在门板上,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太险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陆景深就发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看起来……很糟糕。
但她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
她的手机响了,是医生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沈女士,"医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的肌电图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沈知意问,声音平静。
"……恶化速度比预期快。"医生说,"你的手部肌肉萎缩已经到了中期,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你的手就会完全失去功能。而且……你的呼吸肌也开始受到影响了。"
沈知意沉默了。
三个月。
她以为她还有八个月。
但现在,只有三个月了。
"沈女士,"医生继续说,"我还是建议你立刻开始治疗,至少……至少用药物延缓一下恶化速度。如果你不治疗,你的生存期可能……"
"可能不超过六个月。"沈知意替她说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医生说,声音很低。
沈知意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六个月。
从确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零八个月。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一年,但她撑了两年零八个月。现在,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一百八十天。
"归墟"的建设周期是八个月,现在才进行到第二个月。
六个月,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沈女士?"医生试探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沈知意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谢谢你,医生。"
"你……你真的不考虑治疗吗?"医生说,"就算不能治愈,至少能延缓一下,让你多一些时间——"
"不用了。"沈知意打断她,"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医生愣住了,"还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沈知意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有。"她说,"一个梦想。"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窗边,看着天空,沉默了很久。
六个月。
她只有六个月了。
但"归墟"还需要六个月才能建成。
时间刚刚好。
不,不是刚刚好——是她必须在六个月内,让"归墟"建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开始修改"归墟"的施工方案。
她要加快进度。
把八个月的工期,压缩到六个月。
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她必须在死之前,看到"归墟"建成。
必须。
那天晚上,陆景深回来的时候,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看到沈知意坐在电脑前,正在打字。她的手在抖,打得很慢,但很专注。
"还没睡?"他说。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有点工作要做。"
"什么工作?"陆景深走过去,想看她的电脑屏幕。
沈知意立刻合上了电脑。
"没什么。"她说,"一点私事。"
陆景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私事?
她有什么私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知意,"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她说,声音平静,"你想多了。"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后,他移开了目光。
"……早点睡。"他说,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归墟"的施工方案,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陆景深开始怀疑了。
她必须加快速度。
不仅是"归墟"的建设速度,还有……她的复仇计划。
她不能再等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