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陆惊白

69、番外·参观者的故事 我叫李小雨

　　我叫李小雨。
　　今年我二十二岁了。
　　我是一个大学生。
　　我得了抑郁症。
　　很多人都说抑郁症是矫情。
　　他们说你有吃有喝有什么好抑郁的？
　　他们说……你就是太闲了。
　　但他们不知道抑郁症有多痛苦。
　　它不是心情不好。
　　它不是矫情。
　　它……是一种病。
　　一种让人失去一切兴趣的病。
　　一种让人觉得活着没有意义的病。
　　一种……让人想结束自己生命的病。
　　我曾经想过自杀。
　　但后来我遇到了，"归墟"。
　　——
　　我第一次去"归墟"，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
　　那天我心情很不好。
　　我跟室友吵了一架。
　　我跟父母打了电话他们又说我矫情。
　　我……一个人在学校里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归墟"。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归墟"的照片。
　　但我从来没有来过。
　　我……只是听说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美术馆。
　　我买了票走了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巨大的玻璃天窗倾泻而下的阳光落在那棵大树上落在地面上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东墙是一面旧砖墙。
　　斑驳的砖块破碎的窗户模糊的标语。
　　一切都那么沧桑那么有故事。
　　西墙是一面玻璃幕墙。
　　透明的玻璃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我站在大厅的中央看着这一切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哭。
　　也许是因为阳光太暖了。
　　也许是因为大树太有生命力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太有灵魂了。
　　我站在原地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走到了那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我靠在树干上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
　　我感受着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感受着这个地方带给我的平静。
　　我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
　　自从得了抑郁症我每天都很焦虑很痛苦。
　　我每天都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我……每天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在这里在这棵大树下在这片阳光里。
　　我觉得很平静。
　　我觉得很安心。
　　我……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
　　我在大树下坐了一个下午。
　　然后我走到了展厅里。
　　展厅里正在举办一个展览。
　　展览的名字叫，"她存在过"。
　　展览的主角是，"归墟"的设计师沈知意。
　　我走在展厅里看着她的照片她的设计稿她的日记她的……视频。
　　我知道了她是一个天才建筑师。
　　我知道了她得了渐冻症。
　　我知道了……她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建造了，"归墟"。
　　我站在她的视频前看着她坐在大树下对着镜头说话。
　　她说："我叫沈知意。"
　　她说："我是一个建筑师。"
　　她说……"我存在过就像归墟一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的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一阵风。
　　她……明明得了不治之症明明随时都可能离开却还是那么坚强那么乐观。
　　而我呢？
　　我只是得了抑郁症。
　　我只是心情不好。
　　我……却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跟她比起来算什么？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在努力实现梦想。
　　她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还在笑着面对一切。
　　她……在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还在努力证明她存在过。
　　而我呢？
　　我有健康的身体。
　　我有美好的青春。
　　我……却在浪费生命。
　　我站在视频前哭了很久很久。
　　我觉得很羞愧。
　　我觉得很愧疚。
　　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
　　我应该像沈知意一样。
　　我应该坚强乐观。
　　我……应该努力证明我存在过。
　　——
　　那天我在"归墟"，待到了闭馆。
　　我走的时候在门口买了一本沈知意的日记。
　　我回到学校每天都读。
　　我读着她的日记就像在跟她对话。
　　她在日记里写了她的痛苦。
　　她在日记里写了她的挣扎。
　　她……在日记里写了她的希望。
　　她也曾经痛苦过。
　　她也曾经挣扎过。
　　她……也曾经想过放弃。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坚持。
　　她选择了努力。
　　她……选择了证明她存在过。
　　我读着她的日记就觉得很有力量。
　　我觉得我也能像她一样。
　　我觉得我也能坚持下去。
　　我觉得……我也能证明我存在过。
　　——
　　后来我开始积极地治疗抑郁症。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我吃了抗抑郁的药。
　　我……开始运动开始社交开始做一些我喜欢的事。
　　过程很艰难。
　　有时候我还是会很痛苦。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放弃。
　　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拿出沈知意的日记读。
　　我读着她的文字就觉得很有力量。
　　我读着她的故事就觉得我也能坚持下去。
　　我……读着她的存在就觉得我也应该努力存在。
　　她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坚持了下来。
　　她在那么痛苦的情况下都没有放弃。
　　她……在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都还在努力证明她存在过。
　　而我呢？
　　我有健康的身体。
　　我有美好的青春。
　　我……为什么不能坚持下去？
　　所以我坚持了下来。
　　——
　　一年后我的抑郁症好了很多。
　　我不再每天都很痛苦。
　　我不再每天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开始觉得活着很美好。
　　我开始喜欢摄影。
　　我开始喜欢旅行。
　　我……开始喜欢和朋友在一起。
　　我觉得很开心。
　　我觉得很满足。
　　我……觉得活着很有意义。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知意。
　　因为她的故事给了我力量。
　　因为……她的存在让我也想努力存在。
　　——
　　现在我二十二岁了。
　　我每年都会去"归墟"。
　　我会在那棵大树下坐一会儿。
　　我会在展厅里看她的展览。
　　我……会跟她说说话。
　　我跟她说我最近又去了哪里旅行。
　　我跟她说我最近又拍了什么照片。
　　我……跟她说我现在很好。
　　谢谢你沈知意。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存在。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活着很美好。
　　你存在过。
　　就像"归墟"一样。
　　永远。
　　而我也会努力存在。
　　就像你一样。
　　永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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