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陆惊白

68、番外·工人视角 我叫老王。

　　我叫老王。
　　今年我五十岁了。
　　我是一个建筑工人。
　　我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
　　我建过太多的高楼大厦。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
　　直到我遇到了她。
　　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
　　——
　　我第一次见到沈知意是在，"归墟"的工地上。
　　那天我正在砌墙。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安全帽。
　　她的脸色很苍白。
　　她的……手戴着一副手套。
　　她走到我面前说："师傅这面墙能帮我留着吗？"
　　我愣住了。
　　我看了看那面墙。
　　那是一面旧砖墙。
　　斑驳的砖块破碎的窗户模糊的标语。
　　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
　　"留着？"我说，"这面墙都破成这样了留着干什么？"
　　"而且图纸上不是说要拆掉吗？"
　　"我改了图纸。"她说笑了笑，"这面墙我想留着。"
　　"它是这个工业区的记忆。"
　　"它……是历史。"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丝认真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我干了三十年建筑见过了太多的设计师。
　　他们总是要求把旧的都拆掉建新的。
　　他们……总是追求现代化追求高大上。
　　但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要留着一面破墙。
　　她说那是记忆。
　　她说……那是历史。
　　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设计师。
　　"好。"我说，"既然你说留着那就留着。"
　　"不过这面墙太破了得加固一下。"
　　"不然会塌的。"
　　"谢谢你师傅。"她说笑了笑，"你看着办吧。"
　　"我相信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
　　后来我知道了她叫沈知意。
　　我知道了她是，"归墟"的设计师。
　　我……知道了她是一个天才。
　　但我还是觉得她很奇怪。
　　她每天都来工地。
　　她每天都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走来走去。
　　她……每天都跟我们工人聊天。
　　她会问我墙砌得怎么样。
　　她会问其他工人钢筋绑得怎么样。
　　她……会问每一个人工作顺不顺利。
　　她不像其他的设计师。
　　其他的设计师总是站在远处指手画脚。
　　其他的设计师总是看不起我们工人。
　　其他的……设计师总是觉得我们只是干活的。
　　但她不一样。
　　她尊重我们。
　　她关心我们。
　　她……把我们当成了朋友。
　　我干了三十年建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设计师。
　　我很敬佩她。
　　我很喜欢她。
　　我……很愿意为她干活。
　　——
　　有一天我正在砌墙。
　　她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看我砌墙。
　　看了一会儿她说："师傅你砌墙砌得真好。"
　　"每一块砖都砌得很平。"
　　"每一条缝都抹得很匀。"
　　"那是。"我说笑了笑，"我干了三十年了砌墙是我的拿手好戏。"
　　"三十年？"她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师傅你干了三十年了？"
　　"是啊。"我说，"我二十岁就开始干建筑了。"
　　"这三十年我建过太多的高楼大厦。"
　　"但……没有一座是我真正喜欢的。"
　　"为什么？"她说。
　　"因为那些高楼大厦都是一样的。"我说，"方方正正的冷冰冰的没有灵魂。"
　　"建完了就忘了。"
　　"没有……一点感情。"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师傅那你觉得，'归墟'，怎么样？"
　　我看了看周围。
　　旧砖墙玻璃幕墙大树阳光。
　　一切都那么特别那么有灵魂。
　　一切……都那么让人感动。
　　"'归墟'，好。"我说，"这是我干了三十年建过的最好的建筑。"
　　"它有灵魂。"
　　"它……有感情。"
　　她笑了。
　　她的笑容很轻很柔像一阵风。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谢谢你师傅。"她说，"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归墟'，能有你这样的工人是我的荣幸。"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不仅是一个天才设计师。
　　她还是一个懂得尊重别人的人。
　　她……是一个有灵魂的人。
　　——
　　后来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天我正在干活。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闷响。
　　我转过头看到了她倒在了地上。
　　她的安全帽掉在了一边。
　　她的……手里的图纸撒了一地。
　　我连忙跑了过去。
　　"沈工！沈工！"我说蹲下来扶她，"你怎么了？"
　　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呼吸很微弱。
　　"我……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很弱，"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我说，"你都晕倒了还说没事？"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她说抓住了我的手，"师傅不用去医院。"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求你了……不要告诉别人。"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丝恳求心里涌上一股心疼。
　　我知道她有秘密。
　　我知道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知道……她在硬撑。
　　"好。"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但你要答应我好好休息。"
　　"不要再硬撑了。"
　　"谢谢你师傅。"她说笑了笑。
　　然后我把她扶到了工地的休息室让她躺了一会儿。
　　她躺了半个小时就起来了。
　　她又戴上了安全帽去工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心疼。
　　这个女人太不容易了。
　　她明明身体不好却每天都来工地。
　　她明明很虚弱却每天都硬撑着。
　　她……明明很痛苦却总是笑着面对一切。
　　我很心疼她。
　　我很敬佩她。
　　我……很想帮她。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
　　我只能默默地把活干好。
　　我只能默默地让她少操一点心。
　　我……只能默默地支持她。
　　——
　　后来我知道了她得了渐冻症。
　　那天我在休息室外面听到了她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那个男人叫顾言琛是一个建筑评论家。
　　他说："知意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你不能再这样硬撑了。"
　　"你……要好好休息。"
　　她说："言琛我没事。"
　　"'归墟'，快要落成了。"
　　"我……要亲眼看到它落成。"
　　"知意，"他说声音哽咽，"渐冻症不是开玩笑的。"
　　"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要好好珍惜。"
　　渐冻症。
　　我站在门外愣住了。
　　我活了五十年我知道这是什么病。
　　这是不治之症。
　　这是慢慢让人失去一切的病。
　　这是……死刑缓期执行。
　　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她每天都在硬撑。
　　原来她每天都在承受着痛苦。
　　原来……她随时都可能离开。
　　但她还是每天都来工地。
　　她还是每天都笑着面对一切。
　　她……还是那么坚强那么乐观。
　　我站在门外哭了很久很久。
　　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留着那面旧砖墙。
　　因为那是记忆。
　　因为那是历史。
　　因为……她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东西。
　　她想证明她存在过。
　　就像，"归墟"一样。
　　——
　　后来我更加努力地干活了。
　　我把每一块砖都砌得更平。
　　我把每一条缝都抹得更匀。
　　我……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更好。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的梦想。
　　因为我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我知道……我要帮她完成她的梦想。
　　其他的工人也一样。
　　我们都知道了她的病。
　　我们都很心疼她。
　　我们……都很敬佩她。
　　所以我们都更加努力地干活了。
　　我们想让，"归墟"，快点落成。
　　我们想让她早点看到，"归墟"，落成。
　　我们……想让她在有生之年看到她的梦想实现。
　　——
　　"归墟"，落成的那天我们所有的工人都去了现场。
　　我们站在，"归墟"的门口看着这座我们亲手建起来的建筑眼泪都流了下来。
　　旧砖墙玻璃幕墙大树阳光。
　　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有灵魂。
　　一切……都那么让人感动。
　　沈知意坐在轮椅上戴着氧气面罩出席了典礼。
　　她看着，"归墟"，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我知道她做到了。
　　我知道她实现了她的梦想。
　　我知道……她存在过就像，"归墟"一样。
　　——
　　后来我听说她在落成典礼的当天下午走了。
　　她走的时候在陆景深的怀里。
　　她走的时候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我听到这个消息哭了很久很久。
　　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我失去了一个让我敬佩的人。
　　我……失去了一个像光一样的女人。
　　但我知道她没有真正离开。
　　她活在，"归墟"里。
　　她……活在每一块我们亲手砌的砖里。
　　她存在过。
　　就像"归墟"一样。
　　永远。
　　——
　　现在我五十岁了。
　　我还在工地上干活。
　　我每天都建着各种各样的建筑。
　　我每天都砌着各种各样的墙。
　　我……每天都在努力做一个好工人。
　　因为我答应过沈知意要好好干活。
　　因为我答应过沈知意要把每一块砖都砌好。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希望看到的。
　　我经常会来"归墟"。
　　我会在那面旧砖墙前站一会儿。
　　我会摸一摸那些我亲手砌的砖。
　　我……会跟沈知意说说话。
　　我跟她说我最近又建了什么建筑。
　　我跟她说我最近又遇到了什么人。
　　我……跟她说我一直都记得她。
　　谢谢你沈知意。
　　谢谢你让我遇到了你。
　　谢谢你让我建了，"归墟"。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建筑。
　　你存在过。
　　就像"归墟"一样。
　　永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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