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陆老夫人视角（上） 我是陆老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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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陆老夫人。
今年我九十二岁了。
很多人都说我是一个有福气的老人。
陆家家业兴旺子孙孝顺。
我自己身体硬朗耳聪目明。
我……活了九十多年见过了太多的事。
但他们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是知意。
那个瘦瘦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女孩子。
那个做了我三年孙媳妇却从来没有真正叫过我一声"奶奶"的女孩子。
那个……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死亡却什么都没有做的女孩子。
——
我第一次见到知意是在景深和她的婚礼上。
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站在景深的身边眼睛里有光。
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开心。
她的笑容很勉强。
她的眼神很空洞。
她的手在抖。
我活了九十多年见过了太多的人。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心。
知意不开心。
她嫁给景深不是因为她爱他。
至少不只是因为爱。
她有别的目的。
但我没有说。
我只是在婚礼结束后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跟奶奶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风。
她的手很凉很瘦像一根枯枝。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孩子不简单。
——
后来知意嫁进了陆家。
但她很少来老宅。
景深也很少带她来。
我知道景深不喜欢她。
我知道景深心里只有苏晚晴。
我知道……景深把她当成了一个替身。
我劝过景深。
我说："景深知意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我说："晚晴已经走了你要往前看。"
我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但景深不听。
他说："奶奶我和她只是协议婚姻。等晚晴回来了我们就离婚。"
他说："我不爱她我不能骗她。"
他说："奶奶你不懂。"
我不懂？
我活了九十多年我什么不懂？
我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懂不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懂……被一个人当成替身是什么感觉。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替身。
——
我年轻的时候嫁给了景深的爷爷。
但景深的爷爷心里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青梅竹马因为家族反对没能在一起。
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
他娶我是因为我的家族能帮他。
他娶我……是因为我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我做了他三十年的替身妻子。
三十年里他对我相敬如宾但从来没有爱过我。
三十年里他每年都会在那个人的生日那天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三十年里……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
直到那个人去世了。
他才终于看到了我。
他才终于对我有了一丝温情。
他才终于……在他生命的最后五年好好地爱了我一次。
但那五年太短了。
短得像一场梦。
所以当我看到知意做了景深的替身妻子我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知道她有多苦。
我知道她有多痛。
我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所以我想对她好一点。
所以我想让景深对她好一点。
但景深不听。
——
知意嫁进陆家的第二年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天她来老宅给我送了一盒她自己做的桂花糕。
她坐在我对面陪我聊天。
聊着聊着她突然咳嗽了起来。
一开始是轻微的咳嗽。
然后越来越剧烈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她弯下腰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我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
"孩子你没事吧？"我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奶奶。"她抬起头笑了笑，"我就是有点感冒。"
但我看到了她的指尖有一丝血。
她咳血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感冒不会咳血。
咳血只有很严重的病才会。
我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孩子，"我说，"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说："奶奶我真的没事就是普通的感冒。"
"普通的感冒不会咳血。"我说声音严肃了起来，"孩子你跟奶奶说实话。"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奶奶，"她说声音哽咽，"我……我得了渐冻症。"
渐冻症。
我活了九十多年我知道这是什么病。
这是不治之症。
这是慢慢让人失去一切的病。
这是……死刑缓期执行。
我的手开始发抖。
"多久了？"我说声音沙哑。
"半年了。"她说，"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
一年。
她只有一年了。
而景深还在把她当替身。
而景深还在等苏晚晴回来。
而景深……还不知道他的妻子快要死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孩子，"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景深？"
"我不想让他知道。"她说擦了擦眼泪，"奶奶我不想让他因为同情而对我好。我不想……让他有负担。"
"而且，"她顿了顿说，"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我想在我死之前完成它。"
"什么事？"我说。
"我想建一座美术馆。"她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建在城南的废弃工业区。我给它取名叫'归墟'。"
归墟。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吗？心疼她这么年轻就得了不治之症。
是敬佩吗？敬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在追求梦想。
还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我知道我帮不了她。
渐冻症是不治之症。
我只能……看着她走向死亡。
"孩子，"我说握住她的手，"你需要奶奶帮你什么？"
"奶奶，"她说看着我，"我想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景深。"
"为什么？"我说，"他应该知道。"
"我知道他应该知道。"她说，"但不是现在。奶奶我有我的计划。我想在合适的时候让他自己发现真相。"
"我想让他后悔。"
后悔。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丝决绝心里涌上一股寒意。
我知道她要报复景深。
我知道她要让景深痛不欲生。
我知道……她要用她的死惩罚景深。
我应该阻止她。
我应该告诉景深。
我应该……让这一切不要发生。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景深活该。
因为我知道景深欠她的太多了。
因为我知道……这是景深应得的。
而且我也年轻过。
我也做过替身。
我也……想过报复。
所以我点了点头。
"好。"我说，"奶奶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谢谢你奶奶。"她说笑了。
她的笑容很轻很柔像一阵风。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一团复仇的火。
我知道从那天起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景深会后悔。
景深会痛苦。
景深……会痛不欲生。
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因为这是景深应得的。
也因为……这是知意最后的愿望。
——
后来我送给了知意一只玉镯。
那只玉镯是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送给我的。
我戴了七十多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但我把它送给了知意。
因为我知道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我知道她需要一点念想。
因为我知道……这只玉镯能给她一点温暖。
我送给她的时候跟她说："孩子这只玉镯奶奶戴了七十多年了。现在奶奶把它送给你。它会保佑你的。"
她接过玉镯戴在手上然后抱住了我。
"谢谢你奶奶。"她说声音哽咽。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涌上一股心疼。
这个孩子太苦了。
我希望这只玉镯能给她一点温暖。
我希望这只玉镯能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
我希望……这只玉镯能陪她走完最后的路。
但我知道一只玉镯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病不会因为一只玉镯而好转。
她的命运不会因为一只玉镯而改变。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死亡。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陆老夫人视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