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陆惊白

52、日记（下） 陆景深读了

　　陆景深读了一整夜。
　　从结婚第一天，读到，结婚第七百三十天。
　　那一天，是她确诊渐冻症的日子。
　　他的手，在抖。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七百三十天。
　　今天，我确诊了。
　　渐冻症。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很久。
　　然后我擦干眼泪，决定了一件事——
　　我要用这一年，完成'归墟'。
　　还有，我要让陆景深……永远记住我。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后悔。"
　　后悔。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要让他，永远记住她。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后悔。
　　她的复仇计划，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要让他，后悔。
　　她要让他，痛苦。
　　她要让他……在她死后，痛不欲生。
　　而他，确实，后悔了。
　　确实，痛苦了。
　　确实……痛不欲生了。
　　她的复仇计划，成功了。
　　但他，不怪她。
　　一点都不怪。
　　因为他知道，她的复仇，是他逼出来的。
　　是他，三年的冷暴力，三年的视而不见，三年的……伤害，逼出来的。
　　是他，活该。
　　他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一千天。
　　今天，我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我必须每天戴着手套，不然别人会发现。
　　他问我为什么总戴手套，我说'我手凉'。
　　他没有再问。
　　他从来不会多问。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反正……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到那时候，他会后悔的。
　　我保证。"
　　他从来不会多问。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那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
　　她必须每天戴着手套，不然别人会发现。
　　他问她为什么总戴手套，她说"我手凉"。
　　他没有再问。
　　他想起，那时候，他确实，注意到了她总是戴着手套。
　　他确实，问过她为什么。
　　她确实，说"我手凉"。
　　他确实……没有再问。
　　他以为，她只是，手凉。
　　他以为，她只是，怕冷。
　　他以为……她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错了。
　　她的手，不是凉，是……在抖。
　　她的手，不是怕冷，是……渐冻症。
　　她的手……已经开始，萎缩了。
　　而他，一无所知。
　　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他还是忘了。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今天，'归墟'的地批下来了。
　　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接下来，我要开始建设'归墟'了。
　　还有，我要开始我的复仇计划了。
　　第一步，离婚。
　　我要让他以为，是他抛弃了我。
　　这样，他以后才会更后悔。
　　陆景深，你准备好了吗？"
　　离婚。
　　她要主动离婚。
　　而且，她要让他以为，是他抛弃了她。
　　她的复仇计划，第一步，就是离婚。
　　他想起，那一天，她确实，提出了离婚。
　　他以为，她是因为，有了外遇，因为顾言琛。
　　他以为，她是，做贼心虚。
　　他以为……她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
　　但他错了。
　　她提出离婚，不是因为有了外遇，不是因为顾言琛，不是因为……她不爱他了。
　　她提出离婚，是因为，她的复仇计划。
　　她要让他以为，是他抛弃了她。
　　她要让他，在以后发现真相的时候，更加悔恨。
　　而他，确实，以为是他抛弃了她。
　　确实，在发现真相的时候，更加悔恨。
　　确实……痛不欲生。
　　她的复仇计划，完美无缺。
　　而他，就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但他，不怪她。
　　一点都不怪。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他继续，往下读。
　　"离婚后第七天。
　　今天，我在'归墟'的工地上，看到他了。
　　他来参观'归墟'。
　　他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我的心跳，加速了。
　　即使我恨他。
　　即使我要报复他。
　　即使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但我还是，爱他。
　　这份爱，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融进了我的血液里，变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不可能放下。
　　至少，在死之前，不可能。"
　　即使我恨他，我还是爱他。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在"归墟"的工地上，看到他了。
　　她看到他，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她看到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她的心跳，加速了。
　　即使她恨他。
　　即使她要报复他。
　　即使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但她还是，爱他。
　　这份爱，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可能放下。
　　至少，在死之前，不可能。
　　他想起，那一天，他确实，去了"归墟"的工地。
　　他确实，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他确实……和她，擦肩而过。
　　他以为，她没有看到他。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来过。
　　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错了。
　　她看到他了。
　　她看到他，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她看到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她的心跳，加速了。
　　即使她恨他，她还是爱他。
　　而他，一无所知。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把纸，都浸湿了。
　　他继续，往下读。
　　"离婚后第三十天。
　　今天，他以匿名的方式，给'归墟'追加了五千万投资。
　　我知道，是他。
　　虽然，他没有告诉我。
　　虽然，他以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是他。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对'归墟'这么上心。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傻。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赎罪。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需要这笔钱。
　　因为，'归墟'需要这笔钱。
　　因为……我想让他，以为，他在赎罪。
　　我想让他，以为，他在弥补。
　　我想让他……以为，他还能，做些什么。
　　但其实，什么都晚了。
　　什么都，弥补不了。
　　什么都……救不了我。"
　　什么都晚了。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是他，以匿名的方式，给"归墟"追加了五千万投资。
　　她知道，他在赎罪。
　　她知道，他在弥补。
　　她知道……他以为，他还能，做些什么。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需要这笔钱。
　　因为，"归墟"需要这笔钱。
　　因为……她想让他，以为，他在赎罪。
　　但其实，什么都晚了。
　　什么都，弥补不了。
　　什么都……救不了她。
　　他想起，那时候，他确实，以匿名的方式，给"归墟"追加了五千万投资。
　　他确实，以为，他在赎罪。
　　他确实，以为，他在弥补。
　　他确实……以为，他还能，做些什么。
　　但他错了。
　　什么都晚了。
　　什么都，弥补不了。
　　什么都……救不了她。
　　而他，直到现在，才知道。
　　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下读。
　　一页，一页，又一页。
　　他读了她，离婚后的日记。
　　他读了她，每天去工地，身体越来越差的日记。
　　他读了她，在雨夜，主动给他发短信，让他来的日记。
　　他读了她，在他怀里，度过最后时光的日记。
　　他读了她，在落成典礼前，写下的，最后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
　　"明天，'归墟'就要落成了。
　　我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我终于，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景深，谢谢你，陪我到最后。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们能，早一点相遇。
　　我希望，那时候，你能，早一点，爱上我。
　　我希望……我们能，幸福地，过完一生。
　　如果有下辈子。
　　——知意"
　　如果有下辈子。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抱着日记，仰天大哭，像一个孩子，无助地，绝望地，哭着。
　　"知意——！"
　　"有下辈子——！"
　　"下辈子，我一定，早一点，爱上你——！"
　　"下辈子，我们一定，幸福地，过完一生——！"
　　"你等等我——！"
　　"你一定要，等等我——！"
　　他的哭声，在"归墟"里，回荡，像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月光，透过玻璃天窗，倾泻而下，落在他的身上，很凉。
　　大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回应他。
　　而"归墟"，静静地，站在夜色里，像一个老人，看着他，看着时间流逝，看着……生命的延续。
　　她存在过。
　　就像"归墟"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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