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陆惊白

51、日记（上） 陆景深是在

　　陆景深是在"归墟"的大树下，开始读沈知意的日记的。
　　夜色，已经降临了。
　　"归墟"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玻璃天窗，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大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为她翻页。
　　陆景深坐在大树下，背靠着树干，腿上，放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这本日记里，记录着她，三年来的，所有心事。
　　他知道，这里面，有她的爱，有她的恨，有她的痛苦，有她的坚持。
　　他知道……这里面，有他，从来不知道的，真实的她。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今天，是我结婚的第一天。
　　他喝醉了，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替身了。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三年，只要三年。"
　　三年，只要三年。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她早就知道，她是一个替身。
　　她早就知道，他心里，只有苏晚晴。
　　她早就知道……这三年，她会很痛苦。
　　但她还是，嫁给了他。
　　因为她爱他。
　　因为她爱他，所以，她愿意，做三年的替身。
　　因为她爱他，所以，她愿意，承受三年的痛苦。
　　因为她爱他……所以，她愿意，用三年的时间，换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他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七天。
　　他第一次带她回来——不，是带'她'的照片回来。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知道，他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没关系，我不需要他的心。
　　我只需要……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她需要他的身份？
　　为什么？
　　他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三十天。
　　今天，我去了城南的废弃工业区。
　　那块地，是陆氏集团的。
　　我需要它。
　　为了'归墟'。
　　我必须在三年内，拿到那块地的开发权。
　　这是我嫁给他的唯一原因。"
　　嫁给他的唯一原因。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手，开始发抖。
　　她嫁给他，不是因为沈家逼婚，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她需要陆氏集团的一块地。
　　为了"归墟"。
　　他想起，他以前，总是以为，她嫁给他，是因为沈家逼婚，是因为她贪图陆家的钱财。
　　他以为，她和其他女人，一样，都是为了钱。
　　他以为……她不爱他。
　　但他错了。
　　她嫁给他，是为了"归墟"。
　　是为了，她的梦想。
　　是为了……她的建筑。
　　而他，连她的梦想，都不知道。
　　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一百天。
　　今天，他生病了，发烧三十九度八。
　　我照顾了他一夜。
　　他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他叫的是'晚晴'，但我还是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我记下来了。
　　以后……可能没有以后了。"
　　以后，可能没有以后了。
　　陆景深看着这行字，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那一天，他发烧，她照顾了他一夜。
　　他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谢谢"，但他叫的是"晚晴"。
　　他以为，她不会在意。
　　但她在意了。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日记里，还说"我记下来了，以后可能没有以后了"。
　　她那时候，就知道，她没有以后了吗？
　　不，那时候，她还没有确诊渐冻症。
　　她那时候说的"以后可能没有以后了"，是因为……她知道，他不爱她，她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以后。
　　她那时候，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她还是，照顾了他一夜。
　　她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谢谢"，开心了很久。
　　她还是……爱他。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把纸，都浸湿了。
　　他继续，往下读。
　　"结婚第三百六十五天。
　　今天，是我结婚一周年。
　　他忘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等到半夜十二点。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他说'你怎么还没睡'，然后就进了卧室。
　　我看着那一桌凉透的菜，默默地倒掉了。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明年的今天，他还是会忘。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归墟'。"
　　结婚一周年。
　　他忘了。
　　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等到半夜十二点。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他只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没睡"，然后就进了卧室。
　　她看着那一桌凉透的菜，默默地倒掉了。
　　他想起，那一天，他确实，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他和苏晚晴视频通话，聊了很久，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以为，她不会在意。
　　但她在意了。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日记里。
　　她把那一桌凉透的菜，倒掉了。
　　她把她的失望，她的痛苦，她的……心碎，都记在了日记里。
　　而他，一无所知。
　　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下读。
　　一页，一页，又一页。
　　他读了她，结婚第二年的日记。
　　他读了她，每天给他做早餐，他从来不吃的日记。
　　他读了她，发烧三十九度八，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忙的日记。
　　他读了她，在厨房里，一个人，默默流泪的日记。
　　他读了她，在书房里，偷偷画设计图的日记。
　　他读了她，在深夜里，看着他的睡颜，说"我爱你"的日记。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
　　每一页，都让他，更加痛苦，更加悔恨，更加……绝望。
　　他以前，以为，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冷漠的，替身妻子。
　　他以为，她不在乎他，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他们的婚姻。
　　但他错了。
　　她在乎。
　　她比任何人，都在乎。
　　她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了心里，藏在了日记里，藏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她爱他。
　　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都爱。
　　即使他伤害了她，即使他抛弃了她，即使……他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还是爱他。
　　一直都爱。
　　陆景深坐在大树下，背靠着树干，抱着日记，哭得像一个孩子。
　　月光，透过玻璃天窗，倾泻而下，落在他的身上，很凉。
　　大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为她哭泣。
　　而"归墟"，静静地，站在夜色里，像一个老人，看着他，看着时间流逝，看着……生命的延续。
　　她存在过。
　　就像"归墟"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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