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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门外的标记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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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日上午八点半,设计方的电子版到了。
静姝在门口打开电脑,逐页看完,才让技术员进来。九点整,场内核开始。参加的人比上次少:设计方两人、技术员、静姝、郑敏。施工方说他们在等方案定稿,暂不参加。
核的第一项是支护范围。图纸上圈出西侧后台两根柱脚、一段外墙、门洞上方的一圈梁。技术员用尺子在图上比了一遍,说范围可以,但要把“临时”两个字写清楚——临时支护不等于永久加固。
第二项是施工顺序。设计方写的是“先支后拆、分区分段”。技术员要求把“拆”字删掉,改成“先支后查”,因为现在连里面有什么都没看清。
“拆什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他说。
第三项是监测频率与预警值。这一项上次被卡住,这次他们写了数字:位移速率连续两天超过每天零点三毫米,或单日超过零点五毫米,立即停工;裂缝宽度单次增长超过零点二毫米,立即停工。
技术员看完,说这组数字能用,但要加一句“以检测单位书面通知为准”,免得以后有人说自己看的不算。
第四项是应急预案。上次补的四页并进来,加了联系人电话。技术员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演练签字,点了下头。
第五项是验收标准。设计方写的是“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技术员把这一句划掉,请他们改成三个可以量的条件:位移回落到预警值以下并稳定七天;裂缝宽度不再增长;支护构件无变形与松动。
设计方的人有点为难,说这些要写进合同才有效。静姝说,那就写进方案,另附一页作为验收条件,双方签字。
九点四十,方案改完第二稿。
设计方当场改字:删“拆”、加“以检测单位书面通知为准”、把验收标准写成一页附件。静姝让他们把改动处逐条标出来,形成一张修改对照表。
十点,她在记录上签字。她签的不是“同意施工”,而是“同意本稿作为上报与内审依据,施工前须另行签发开工文件”。
“为什么不直接签同意施工。”设计方问。
“因为西侧还没进过。”静姝说,“我们现在签的,是一份写清楚了怎么做的方案,不是一句‘可以开工’。”
她把签好的稿子复印三份:一份报街道,一份给检测单位,一份存档。原件留在工作室的文件柜里,编号 X-02。
十点二十,她把 X-01(进入西侧核实)与 X-02(支护方案)一并报街道。
街道的人收下,说这次的附件齐了,会按流程转;他另外提醒一句:这种申请要走几天,让她别天天来问,有结果会书面通知。
“不催。”静姝说,“但我会在第五天写一封进度询问。”
对方笑了一下,说随你。
十点四十,她给徐峰发了一份报送回执。
徐峰看了两页,说这次的报法对:X-01 的目的、X-02 的方案、W-17 的数据,三样东西彼此能对上。他不是评估方案的技术内容,只看文书:申请主体清楚,附件齐全,要求明确。
他另外提醒她三件事:第一,收到受理回执以后马上拍照存档;第二,任何口头进度都要求转成文字;第三,如果批下来,批件上没写的范围,一律不进去。
“比如批的是‘夹道外侧查看’,我就不能顺手进夹道里面。”静姝说。
“对。”徐峰说,“范围这东西,只在批件上算数。”
她把这三条写进“前置条件”那一栏下面,注明日期。
十一点,物业与值班人来确认标记位置。
他们要先把西侧的测点标出来。可西侧现在还是不让人进,所以只能标在批准区那一侧——也就是围挡外面、巷子这一侧。
值班人问,那标在外面有什么用。
“有用。”技术员说,“外面的点和里面的点是一起算的。外面稳不稳,也要有记录。”
三点确认下来:三个测点装在不影响通行的墙面上,编号 M-01 到 M-03;每个点位贴一张小铭牌,写明编号、安装日期、责任人。
下午一点,标记开始安装。
技术员先在墙上量位置,避开电线和管道;刘师傅用冲击钻打孔,孔不深,钉子拧进去以后外面只露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铜帽。云起在旁边拍照,只拍墙面与铜帽,不拍人脸。
孙德海也来了。他没有动手,只站在旁边看。他看到第二个点位时忽然说:这个位置不对。
“怎么不对。”
“再往左半步。”他说,“这一片墙以前修过一回,右边那一段是后来补的,钉在那儿会松。”
技术员拿小锤敲了敲两侧,声音确实不一样。他们把第二个点位往左挪了半步,重新打孔。
“你怎么知道。”
“我做过这面墙。”孙德海说,“那回补的时候,我在里面。”
第三个点位装好,三个人在记录上签字:坐标由技术员记录,孔位由刘师傅确认,历史情况由孙德海口述并注明“未核”。
一点四十,他们把“待批”的牌子挂到夹道入口。
牌子是白底黑字:本区域进入须持批件;无批件不得进入;进入须两人以上并登记。牌子下面挂着一条细绳,绳上系着一支铅笔和一本小册子,册子第一页写着:看到异常,写在这里,不要动手。
孙德海看了那块牌子一会儿,说以前这里也挂过一块牌子,写的是“闲人免进”。他还说,那时候没有小册子,出了问题只能靠嘴说。
“哪个更管用。”
“你那个管用。”他说,“你这个写了怎么办。”
下午三点,加密监测的第一次读数出来。
检测单位发来两页:一页是四个点位的读数,一页是说明。西侧两个点的位移速率比上周略快,但没有超过预警值;裂缝宽度没有明显增长;前厅稳定。说明最后一句是:本次读数未触发停工条件,维持现有措施,下一次读数按加密安排执行。
静姝把两页打印四份,照原样张贴。
她另外把那句“没有超过预警值”念给郑敏听,问了一句:这是好消息吗。
“是暂时不用停工。”郑敏说,“不是好转。”
“那就照这个写。”静姝说。
她在公告上加了一句:本次读数未超过预警值,西侧维持限制进入。写完她把纸压平,没加任何形容词。
两点半,标记装完,静姝站在夹道入口前。
门是锁着的,锁是新的,挂在那块“待批”的牌子下面。她伸手在门上按了一下,没有推。门上有一层薄灰,她的指印留在上面,很快又看不清了。
孙德海站在她身后,说: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
“什么东西。”
“粉笔。”他说,“你爸习惯在配电箱旁边的墙上写字。今天修什么、明天查什么,他都写在那儿。有时候写完还画一个圈。”
静姝没有问具体写了什么。她只把这句话记下来,标注:回忆,未核,位置在夹道内配电箱旁。
她另外做了一件事:把“夹道内可能有粉笔字”写进 X-01 的目的里,注明为“现场核实内容之一”,并另起一行写明——不得作为进入的理由。
“你为什么不去跟批件的人说,你爸的字在里面。”孙德海问。
“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字还在。”静姝说,“我不能拿我自己的想头,去换一张进去的条子。”
孙德海看了她一会儿,说这句话他记住了。
三点二十,受理回执到了。
街道写明:X-01、X-02 已受理,转相关部门;预计五个工作日内答复;逾期可书面查询。
静姝把回执拍照,原件归D段,另抄一份贴在文件夹外面。她在待答清单上把 X-01 那一行后面改成“已受理,五个工作日”。
预算上,今天的支出有两笔:标记与铭牌一百二十元,打印与四张贴件三十元,都入“安全措施”。
使用性研究没有动,仍剩五小时半。
郑敏问她,今天算不算有进展。
“算。”静姝说,“三件事落了地:方案签了、申请表报了、外面三个点装好了。”
“那西侧呢。”
“西侧还没动。”静姝说,“今天所有的动作,都在门外面。”
三点四十,云起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
三张:M-01 到 M-03 的铭牌、夹道入口的待批牌、记录簿上的签字页。他把照片归进C段,注明“工程记录,不含人脸”。
他另外问,今天那块“待批”的牌子,要不要拍进他的片子。
“可以。”静姝说,“但要连上面的字一起拍,不要只拍那块板。”
四点,街道把旧的公告调走;她另贴一张新的,把 X-01、X-02 的受理信息写进去。
五点,检测单位回了她上午问的细节:预警值三个数字与方案一致;如果触发,他们会在两小时内书面通知,并在当天出具说明。
“两小时,是工作日还是任何时候。”
“任何时候。”对方说。
她把这句抄进值班手册,注明:收到检测单位停工通知,立即执行,不需再请示。
五点半,她整理档案。
C段今天增加了三份:监测数据两页、标记记录一页、待批牌照片一张。D段增加了受理回执与两条边界笔记。
她另外把孙德海那句“粉笔字在配电箱旁边”单独抄了一份,放进D段最里面一格,标注:线索,未核,不作依据。
那一格是留给等待的。
六点,母亲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饭。静姝说回,但要晚半小时。母亲说那她把菜再热一次。
“今天怎么样。”母亲问。
“三件事落地。”静姝说,“西侧还没进。”
母亲说,那就再等。她说自己年轻时等一个乐手来录音,等过三个礼拜;那三个礼拜里,她把自己要弹的那段练了一百多遍。
静姝说,那她今天也把明天要用的东西看了一遍。
十点,她把 D 段最里面那一格的抽屉拉开,又关上。
她今天没有找到任何新东西,但她在这一格里放进了两样:一条父亲的粉笔字线索,一条“不得作为进入理由”的说明。
她在目录上给这两件编了号,编号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等号,写着:等待。
六点五十,W-17 说明的纸质件送到。
两家单位各一份,需要签收。静姝在自己的签收簿上写:收到 W-17 说明纸质件一份,注明日期,签字。
她另外从文件袋里翻出一张没有落款的便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们外面贴的那张,我看了三遍。
她不知道是谁写的,也没有去查。她把便条夹进当天的记录,注明:匿名,内容照抄。她另外把便条复印了一份,放进D段。
七点,她把明天的安排写完:上午等 X-01 的答复;下午三点看加密监测;晚上和郑敏对表。最后一行她写:夜里不进西侧,白天也不进没有批件的门。
写完她关灯,锁门,把钥匙交回值班室。登记簿上,她今天写的是“业主离场,二十一点零五分”。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铜帽。路灯下,M-01、M-02、M-03 三个小铭牌亮了一点,像三颗钉在墙上的句号。她没有数它们,也没有再走近。
七点十分,郑敏把这一周的工时核完。
搬家、演练、复测、标记,四个大项;雨欣八小时,技术员十二小时,刘师傅两天,云起六小时,静姝二十四小时。所有时间都进了表,没有一项写在“自有事项”。
郑敏问她,这一周花了多少钱。
“房租押金、柜子、灭火器、复测、标记、打印。”静姝把数字念了一遍,“一共两万三千多。”
“还剩多少天。”
“按现在的支出,到十一月中旬。”静姝说,“如果加密监测两周结束后还要继续,就要重新算。”
郑敏把这个日期写在白板上:十一月十五日,资金重估日。她把日期圈起来,说那一天之前必须有一个决定:继续、暂停,还是另找钱。
静姝说知道。她另外把“使用性研究”剩下的五小时半写在下面,注明:只用于侧门核实与消防口径,不挪作他用。
七点半,值班人开始第一次带标记巡查。
他手里拿着那张位置图,从 M-01 走到 M-03,每个点看一眼铜帽、看一眼铭牌,然后在巡查表上打勾。走到第二个点位时,他停下来摸了摸墙面,看有没有新的裂缝。
“有问题吗。”
“没有。”他说,“就是这面墙比别的地方凉一点。”
静姝把“墙面温度感差异”记下来,注明:非仪器数据,待查。
八点,拄拐老人来看新公告。他读完 X-01、X-02 的受理信息,问了一句:这个“五个工作日”,是从今天算,还是从他们受理算。
“从受理算。”静姝说,“回执上写了日期。”
“那你就把日期也写上。”老人说,“不然有人会自己往前数。”
静姝当场在公告上加了一行:受理日期十月十四日,预计答复日期十月二十一日前(遇节假日顺延)。
老人说这样就清楚了。他另外问,那三个铜帽是做什么的。
“测点。”静姝说,“看墙有没有动。”
“会响吗。”
“不会。”她说,“它们不说话,只看。”
八点二十,她一个人回到夹道入口。
门还是锁着,牌子还是那块。她把手放在门上,停了三秒,又收回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进后台,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候里面有一盏灯,黄的,挂在配电箱上面;她跟在他后面,他总说一句:手别碰墙。
今天她没有进去,也不打算在没有批件的时候进去。她做了一件事:把自己能确认的东西写下来——门在外面这一侧是砖墙,门洞宽一米零五、高两米一;里面有配电箱;孙德海记得墙上有粉笔字;母亲记得侧门在尽头。四条,全部标着来源。
写完她在最下面加了一句:以上四条,只有第一条与第二条是实测,其余两条是回忆;核查时机为X-01批准之后。
她把这张纸放进D段最里面的那一格,压在那条“粉笔字”的线索下面。
九点,她锁门回家。路过那块“待批”的牌子时,她没有停。
她知道,真正的标记不在墙上那三个铜帽上,也不在她手里的纸上。它在门外边:什么时候能进、谁能进、进去做什么、做完怎么出来——这四件事写清楚了,门才算真的开了。
九点二十,检测单位发来下一张复测单。邮件标题只有编号和时间,没有多余的话。
编号 W-18,时间十月十六日上午九点,内容与 W-17 相同:同一个点、同一套方法、记录五项。
她打印两份,先签了自己的名字,另一份准备第二天送街道。
签完她看着那张单子,想起上午技术员那句“外面的点和里面的点是一起算的”。她在 W-18 的备注栏加了一句:本次复测仍不涉及西侧内部点位。
写完她把单子夹进待签收的文件夹。
九点半,雨欣发来消息,说她把今天三个测点的坐标抄进了自己的记录簿,按五要素写全了。
静姝让她把那一页拍照发过来。照片上,每个点后面都写着:基准、仪器编号、架设位置、读数人、时间。
她回了一个好,另外问:你觉得这三个点装在外面,有意义吗。
雨欣回:有。以前的记录都是我们记的;今天这三个点,是钉在墙上给所有人看的。
静姝把这句话抄进当天的记录,注明:助理意见。她另外在后面补了一句:这条意见比我的公告写得好。
九点四十,值班人把夜班巡查表拍照发来:M-01 至 M-03 三点无异常,夹道入口的门锁完好,牌子在。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写明天的那一页。最上面三行:等答复、送W-18、下午三点第二次加密读数。
第二天上午的安排她已经想好了:等 X-01 的答复;送 W-18;下午看加密监测;晚上和郑敏对表。四件事里,三件在等别人,一件在等她自己。她在最后一行写:不进没有批件的门。写完她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把这一行和别的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