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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暴风雪停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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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暴风雪终于停了一天。
顾清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久违的阳光照在莱芒湖的湖面上,冰层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她忽然开口:“今天去因特拉肯。”
陆昭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看向她。她没有解释,只是拿起外套,他也没有问。
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窗外的雪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雪山。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妻,老太太靠在老伴肩上打盹,老头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拢了拢围巾。过道另一边,一个年轻人塞着耳机看手机,偶尔笑出声。
顾清词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直没有说话。火车在雪原上穿行,车厢微微晃动着,阳光从左侧的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脑子里很乱。她想起那封信上的字 “那天晚上,我死的时候,他在场。”“陆昭替我挡了一刀。”“信任他。”想起那道疤,想起十年前雪地里那个瘦小的男孩,想起父亲站在少女峰顶说的那句话。她几次想开口,喉咙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陆昭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守着这段沉默。中途,他从包里摸出两颗太妃糖,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没有说一句话。顾清词看了一眼那两颗糖,没有拿。但她也没有把它们推开。
两个小时后,火车停在了因特拉肯东站。
他们在山脚下换乘了缆车。上山的人比预想中多,缆车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顾清词被挤到了角落,前面一个背着大包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陆昭的手忽然撑在了她身侧的厢壁上。他没有碰到她,只是用手臂和身体替她隔开了拥挤的人群。她抬头看他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车厢里很吵,有人在说笑,有小孩在哭,但他们之间的那几秒,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昭先移开了目光。
到了少女峰顶,风很大,几乎能把人吹透。
顾清词站在观景台的栏杆前,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阳光穿过雾霭,落在雪峰的尖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风声很大,她站在栏杆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父亲当年也是站在这里,指着脚下的云海说:“做生意和爬山一样,不能只看脚下,得看远方。”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觉得父亲说的不过是场面话。现在她站在同样的位置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句话里真正的分量。
风裹着碎雪打在脸上,冷得发疼。她的手扶着栏杆,指尖很快就冻红了。
陆昭站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看云海。他注意到她泛红的指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套,想了想,又默默收了回去。那手套上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怕她恶心。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举起来,对着她,轻声说:“姐姐,看那边。”
顾清词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她没有笑,但风吹开了她的头发,露出完整的侧脸。她的眼神落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是在看云,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陆昭按下了快门。
他拍了不止一张。前面几张她都低着头或侧着脸,模糊在了风里。只有最后一张,她正好抬起头,风恰好把她的头发吹开。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她,站在云海之上,被风裹挟着,像是随时会化成雪飘走。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姐姐,这张,可以给我吗?”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他没有等她回答,就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像是默认她不会拒绝,又像是根本不需要她的同意。
下山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台阶上覆着一层薄冰,顾清词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前倾。陆昭的手瞬间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反应快得不像话,像是这条手臂一直就悬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住她。她站稳了。他没有立刻松手。
寒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两人身上。顾清词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眼底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深得看不到底。那是他拼命压着的、不敢让她看见的东西。
她轻轻抽回了胳膊,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继续往山下走的背影。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又落下。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扶住她的姿势,在空中僵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清词坐在床边,翻出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信任他。”这三个字,她今天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但她不知道该信的是父亲,还是信她自己的判断。
窗外,因特拉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沿着湖岸铺开,像一条坠落在山谷里的星河。
浴室里传来水声,陆昭在洗澡。水声淅淅沥沥的,混在窗外的风声里。
顾清词忽然意识到,今天一整天,除了拍照那一下,他几乎没有主动靠近过她。坐火车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缆车里他只是隔开了人群,少女峰顶他站在半步之外,下山的时候也是走在后面。他在忍。
他在给她空间。他在用他唯一会的方式,试着不再逼她。
水声停了。顾清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了枕头底下。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从里面涌出来。陆昭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姐姐,热水还够,你去洗吧。”
顾清词嗯了一声,起身走向浴室。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但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的手套,明天可以借我。”
陆昭整个人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浴室的门关上,水声重新响起来。他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一闪而过。他拉开沙发上的毯子,躺下,闭上眼睛。今天他没有睡沙发,他睡的是沙发上。但在黑暗里,他把手放在身侧——那只今天扶住过她的右手。
他把那只手贴在沙发垫上,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