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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暴风雪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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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淡淡地洒在床边。
顾清词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被白色覆盖的城市,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脑子里像被灌了水,酸胀,沉重。其实如果在睡梦中死了也不错——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咀嚼它。
她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的某一点,那片空白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昭脖颈上那道疤。那道替她挡下的刀疤。她猛地坐了起来。强迫自己冷静。洗漱,收拾衣物,把每一件东西叠整齐,像是在整理自己混乱的脑子。她下楼的时候,动作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利落。
陆昭早就在酒店大堂等着了。他坐在沙发区,手里捏着两张房卡,看到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他站起身,拎起了她的行李箱。像往常一样,沉默而安静,只是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可前台小姐的话打断了一切:“抱歉,日内瓦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所有航班无限期停飞。”
顾清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手机震动着,航空公司的改签通知在屏幕上跳动。最早的一班,也要在三天之后。她攥着手机,指尖发凉。三天。她要在瑞士,和陆昭待三天。
陆昭站在她身后,安静地拎着行李箱。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的反应。
她沉默了良久,久到陆昭甚至在想她是不是不会再动了,她转过身,眼睛里充斥着迷茫和疲惫:“走吧,先住下。”
回到前台,他们却被告知,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大量旅客滞留,酒店只剩下最后一间套房了。一张床一张沙发,前台小姐姐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们。
顾清词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脸上浮现一抹礼貌的微笑:“没事,就一间吧,麻烦了。”陆昭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他难得地露出了一种表情,是那种藏不住的雀跃,简单、直接,完全不像他平时精心克制的样子。
两个人站在房间门口,顾清词看了一眼沙发,说:“你睡沙发。”
陆昭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忽然轻声问:“姐姐,你来过瑞士吗?”
顾清词没理他。过了很久,久到陆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说:“来过。我爸带我来的。”陆昭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记住了这句话。
房间里,死寂弥漫在各个角落,顾清词已经坐在飘窗上四个多小时了,头靠在窗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雪中的日内瓦,仿佛是一个坏了很久被人遗弃的洋娃娃,支离破碎。她单薄的身影几乎和窗外的雪景融为了一体,陆昭甚至有种她在变透明的感觉,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到这样的顾清词。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也跟着一寸寸沉下去。
陆昭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不敢叫她,因为他知道,她现在这样不是在休息,是在硬撑。如果他打破这份安静,她可能会碎得更厉害。
忽然,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只是指尖从膝盖上滑落了一寸,垂在身侧。然后她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她没有转头,没有开口。只是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昭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姐姐,你饿不饿?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他没有等她回答,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清词依然坐在飘窗上,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但她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抓了一把空气。
陆昭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在动。她还在动。那就够了。
陆昭去了将近四十分钟,他回来的时候,在房间门口平复了半分钟的呼吸,推门进去,他的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里面装着一份热汤,一份三明治,另一个装着一块看起来过分精致的小蛋糕。
他轻轻把东西放在飘窗旁边的小茶几上,没有叫她。只是把热汤的盖子揭开,让带着香气的蒸汽飘出来,汤的香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弥漫。
顾清词没有动,但是眼睛渐渐地聚起了光,陆昭静静地看着她,没催她,接着他坐在沙发上,拆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安安静静地吃。
过了很久,顾清词忽然从飘窗上下来了,她走到茶几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然后她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拿起那块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好像她身边的空气都变慢了,她看着面前的蛋糕,用叉子叉下一小块,递到陆昭嘴边。
陆昭低着头吃三明治,看到自己面前递来的叉子时,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那块蛋糕就是执拗地待在他的嘴边,他试探性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清词的反应,随后,将蛋糕抿入嘴里。
带着奶味的甜在嘴里弥漫开来,陆昭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他咽下那口蛋糕,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拿着叉子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轻,却让她抽不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刚才的欣喜、试探、小心翼翼,慢慢变得更深、更暗。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清词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他,平静地说:“吃东西。”
陆昭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就着她手里的叉子,把那块蛋糕剩下的部分一口吃掉。他的嘴唇碰到了叉子边缘——碰到了她指尖的温度。他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笑得像个终于偷到糖的孩子:“姐姐喂的,比我自己吃的好吃。”
顾清词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再次递到他嘴边。陆昭这次没有犹豫。他低下头,把蛋糕含进嘴里,嘴唇碰到叉子边缘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味道。
窗外的雪还在下。房间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却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顾清词放下叉子,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汤,慢慢地喝。陆昭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喂他,也没有追问任何事。他只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顾清词把空碗放回茶几上,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出去走走。”
陆昭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好。”他说,“你想去哪?”
“因特拉肯。”
陆昭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这个地名记了下来。
那天晚上,顾清词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沙发上传来极轻的翻动声。陆昭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姐姐,晚安。”
她没有回答。
但陆昭知道,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