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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报价 周六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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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姜宜收到客户要求修改的第六条消息。
对方圈住耳坠下方的一枚小石,问能不能换成更大一点的,最好同时再轻一些。姜宜把样品放到电子秤上,拍了一张照片,没急着回。
程栀靠在窗边,正对着镜子戴耳饰。
“让它又大又轻,下一步是不是还得更便宜?”
“她已经问过了。”
姜宜把电脑转过来,让好友看最初确认的草图。款式经过三轮沟通,客户今天才突然改了方向,连原定的宴会服装也换了。
“你准备怎么办?”
“先把她现在想要的弄清楚。”
姜宜拨过去,把免提关掉。她没有逐条反驳,而是先问那件新礼服的领口、耳坠需要戴多久,以及对方更在意远看醒目,还是近看精细。问完三件事,她在纸上圈出另一套方案。
“这个能做,但结构要重新来。费用和交期我会写清楚,您看完再决定。”
客户在那边说了什么。
姜宜握着笔,声音仍然温和:“前面的修改我会按约定完成。现在这一套,已经是新的设计方向了。”
门外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
程栀站直了些。
谢承屿站在半开的门外,今天没打领带,深色大衣搭在臂弯,衬衫外是一件薄针织衫。姜宜看见他,抬手指了指手机,示意稍等。
他点头,没有催。
工作室比他想象的小,在一幢旧楼的二层。窗户很大,靠墙立着几块布景板,长桌上有工具、色卡和分装好的小袋。东西多,却能看出每一类放在哪里。窗台边趴着那只头像里的猫,听见人声,眼皮都没抬。
程栀替姜宜接待,报了自己的名字,又给他倒水。她原本准备替好友探探口风,见他把杯子放到特意腾出来的空位,避开旁边的图纸,忽然觉得有些问题不用现在问。
姜宜结束电话,向他走来。
“抱歉,比我以为的多花了五分钟。”
“你处理你的事。”
“来早了吗?”
“刚到。”
她今天穿浅色衬衫和高腰长裤,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上次束得高。离得近了,他看见她右手食指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受伤了?”
“锉样品时划了一下,已经好了。”她把手收回来,“想先看哪边?”
谢承屿看向她桌面上那张被画了六个圈的草图。
“刚才那个方案。”
姜宜有些意外,拿给他看。原设计的比例较细,客户改大石头后,整体就需要重新平衡。她拿起两件样品,在耳边比了一下,给他解释差别。
谢承屿听得很认真。
“她坚持要原来的费用呢?”
“那就做原来确认的版本。”
“不担心她不高兴?”
“担心。但我答应了她,就得把别人的时间也算进去。师傅重新开模,不可能因为我不好意思就不收钱。”
程栀在旁边笑:“她上个月刚吃过一次亏,现在可认真了。”
姜宜看了好友一眼,没有否认。
谢承屿原以为,她会把这类话说得很漂亮。家境很好,父亲在行业里有资源,替一次改款付钱不算难事。但她将那次错误坦然摆出来,仿佛亏过钱这件事,并不影响她继续做下去。
“最后怎么处理的?”他问。
“我自己补。然后把报价说明重写了一遍。”
她将一张新的单据递给他,上面写着设计、制作、材料与修改范围,几处容易误解的地方用完整的话说明,没有藏在页脚的小字里。
谢承屿看完:“这张单子比很多合作合同清楚。”
“听起来像一句很值钱的夸奖。”
“可以记下来。”
“那我以后需要的时候,能引用吗?”
他抬眼:“先告诉我用在哪里。”
姜宜笑了。
她带他看了工作室里几件作品,讲到自己准备做的品牌时,语气比之前更认真。她不想只接定制,希望做一些平日能戴、到正式场合也不突兀的首饰。可拆的结构已经想了很久,难点始终是好看、轻便与牢固之间的取舍。
“我不想让戴的人研究半小时说明书。”她说,“东西再漂亮,如果出门前扣不上,最后还是会被放在盒子里。”
谢承屿拿起她递过来的样件。动作很轻,却还是没能一次扣对。
姜宜没有立即帮忙,等他又试了一遍,才伸手接过来。
“看,我又多了一条修改意见。”
“你今天是约了个人来测试?”
“你不是第一个。”她顿了一下,又看着他补充,“但目前穿得最好看。”
程栀低头收拾包,忍着笑,说自己还有事。经过姜宜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提醒:“三点半了,你的报价发出去没有?”
姜宜耳尖一热,赶紧回到电脑旁。
新的报价很快发出。客户起初只回了一个收到,过了十分钟,又问能否保留原先那枚小石作为另一件配饰。姜宜重新算了材料与加工,给出一个可行的组合,对方终于确认。
她靠回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承屿坐在对面,看她把确认过的消息整理进文件夹,再把原稿标注日期,才将注意力转回自己。
“不好意思,真的让你看了一下午工作。”
“我本来就想看。”
“看出什么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目光掠过桌上的报价单。
“你比在家里认真。”
姜宜扬眉:“我在家里很不认真?”
“在家里比较会逗人。”
她想起紫藤架下那几句话,一时没有反驳。谢承屿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序发来的文件。他只扫了一眼标题,便将屏幕扣下。
“需要处理吗?”她问。
“不急。”
“真的?”
“上午已经谈完了。”
姜宜停了停,明白过来:“原本安排在下午?”
谢承屿看着她,没有否认。
窗外阳光挪过一段,落到他的手背上。姜宜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有些地方超出了自己原先的安排。她忙着招待,忙着介绍作品,以为只要把每一件事都准备好,就能从容应对这次见面。
然而他只是把手机扣下,说不急,她心里就轻轻动了一下。
猫从窗台跳下来,准确踩上刚空出来的椅子。姜宜伸手挡住它的爪子,将图纸抽走,谢承屿替她接住差点滑落的杯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动作,像突然做成了一次很小的配合。
“还来得及吃晚饭吗?”他问。
姜宜抱着那只不肯让位的猫,抬起头。
“你不会又临时改了一场会议吧?”
“没有。”
他停了一瞬,补充道:“这次提前留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