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就是哥哥的》沈清绪

6、洗澡/关系 关系的转折

　　沈砚辞站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他盯着瓷砖上的水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星禾刚才说的那句话——"到我的床上睡"。

　　凭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水温调到最凉。冰水刺得皮肤一阵发紧，他却觉得清醒了不少。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沈星禾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看到沈砚辞出来，他抬了抬眼。

　　"过来。"

　　沈砚辞没动。

　　他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倔强地看着沈星禾。

　　"我睡沙发就好。"

　　沈星禾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没在跟你商量。"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没有躺到床上，而是径直走向沙发。

　　"沈砚辞。"

　　沈星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危险的意味。

　　沈砚辞的脚步顿住。

　　"你如果敢睡沙发，明天我就让人把你那个房间改成储藏室。"

　　沈砚辞的拳头攥紧了。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沈星禾："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明明讨厌我，明明觉得我是个累赘，为什么还要——"

　　"谁说我觉得你是累赘了？"沈星禾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沈砚辞愣住了。

　　沈星禾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比沈砚辞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沈砚辞，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沈星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觉得我排斥你、讨厌你，所以你就要在学校装作不认识我，就要跟我保持距离，就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

　　沈砚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难道不是吗？

　　从小到大，沈星禾什么时候给过他好脸色？什么时候主动跟他说过话？每次见面，不是冷眼就是嘲讽，他早就习惯了。

　　"你从来没有……"沈砚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从来没有对我好过。"

　　沈星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沈砚辞湿漉漉的发梢。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给我机会。"沈星禾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每次我想靠近你，你就往后退。每次我想跟你说句话，你就低着头走开。沈砚辞，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砚辞的眼眶更红了。

　　他怕什么？

　　他怕沈星禾的冷漠，怕沈星禾的疏离，更怕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明明被那样对待，却还是会因为沈星禾偶尔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悸动。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沈星禾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把沈砚辞拉进怀里，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用力。沈砚辞僵了一下，想要挣扎，却被沈星禾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沈星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就抱一会儿。"

　　沈砚辞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他闻着沈星禾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讨厌沈星禾。

　　他真的很讨厌沈星禾。

　　可是为什么，被这个人抱着的时候，他会觉得这么安心？

　　"沈砚辞。"沈星禾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别在学校躲着我了。"

　　沈砚辞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沈星禾顿了顿，"别再叫我'哥'了。"

　　沈砚辞猛地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沈星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每次叫那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像是在讽刺我。"沈星禾微微勾起嘴角，"我不喜欢。"

　　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叫你什么？"他小声问。

　　沈星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叫我的名字。"他说，"沈星禾。"

　　沈砚辞的嘴唇动了动，试着喊了一声："……沈星禾。"

　　沈星禾的眸色暗了暗。

　　"再叫一遍。"

　　"沈星禾。"沈砚辞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

　　沈星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沈砚辞第一次看到沈星禾笑。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嗯。"沈星禾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这样就好。"

　　他松开沈砚辞，转身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睡觉。"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沈星禾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侧，尽量离沈星禾远一点。

　　然而下一秒，沈星禾就伸手把他捞了过去。

　　"靠过来点。"沈星禾的声音带着困意，"床这么大，你缩在边上是想掉下去？"

　　沈砚辞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沈星禾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他的脸有些发烫。

　　"沈星禾……"他小声喊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沈星禾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却字字清晰：

　　"因为你是我弟弟。"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只是因为他是弟弟。

　　他闭上眼，把眼底那点不该有的失落压了下去，轻声"嗯"了一句。

　　"睡吧。"沈星禾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抱得更紧，"明天还要上学。"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

　　他在沈星禾的怀抱里，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张交叠的被子上。

　　这一夜，沈砚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星禾没有叫他弟弟，而是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喊他的名字——

　　"沈砚辞。"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