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就是哥哥的》沈清绪

5、晚饭 回家吃晚饭

　　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别墅区，高大的铁门无声滑开，又重重合上。

　　沈砚辞坐在后座角落，目光低垂，双手放在膝上。

　　"下车。"

　　司机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沈砚辞立刻打开车门快步走下，熟练地退到沈星禾身后半步的位置。

　　玄关处，保姆张妈早已等候。看到沈星禾时，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大少爷，先生和夫人在餐厅等您了，今晚做了您最爱吃的清蒸鲥鱼。"

　　沈星禾微微颔首，径直往里走。

　　经过沈砚辞身边时，张妈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沈砚辞垂着头，安静地跟在后面，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地砖，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光。沈砚辞习惯性地走向长桌最末端那个靠近厨房门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孤零零的折叠椅，是他的专属位置。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砚辞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看到沈星禾正站在餐桌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今天坐这里。"沈星禾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长桌上离主位不远的一个空位——恰好就在他的对面。

　　沈砚辞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位置，距离太近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坐角落就好……"

　　"我说，坐这里。"沈星禾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砚辞攥紧了衣角，咬了咬牙，默默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晚餐开始了。

　　沈砚辞低着头，机械地吃着碗里白得发亮的米饭。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仿佛在咀嚼的不是米饭，而是一块难以下咽的铁块。

　　"沈砚辞。"

　　沈星禾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沈砚辞手一抖，筷子在碗底敲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沈星禾的喉结，始终没有与其对视。

　　"是。"他冷冷地应了一声。

　　"抬头看我。"

　　沈砚辞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视线终于在桌面上与沈星禾相遇。

　　沈星禾的瞳孔漆黑如墨，里面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在学校装作不认识我？"沈星禾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砚辞的呼吸骤然一紧。

　　"我……没有……"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微微发颤。

　　"你没有？"沈星禾微微向前倾身，"今天上午在图书馆，我走到你面前，你不仅没看我一眼，甚至还故意转身绕开了我。"

　　沈砚辞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当然记得。当时沈星禾带着几个跟班走过来，浑身散发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场。他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害怕沈星禾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那句"我不认识你"。

　　所以他先开了口，用刻意的陌生和疏离，为自己筑起一道脆弱的保护色。

　　"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沈砚辞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麻烦？"沈星禾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猩红的液体，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砚辞那张苍白的脸。

　　"沈砚辞，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欲盖弥彰，越是显得我们之间有鬼？"沈星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以为装作不认识，就能撇清关系？"

　　沈砚辞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他忍不住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你在学校里是光鲜亮丽的继承人，是高冷学霸。而我呢？我只是一个连上桌吃饭都要看人脸色的累赘。我不装陌生，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讨好你吗？"

　　话一出口，沈砚辞就后悔了。

　　对面的沈星禾微微一怔。随即，他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啪。"

　　沈星禾将手中的高脚杯重重放在桌上。

　　沈明远和沈夫人同时看了过来，却见沈星禾脸色平静，只是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沈砚辞。

　　"吃完饭，来我房间。"

　　沈星禾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知道了，哥。"沈砚辞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刺的弧度。

　　那个"哥"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甘，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沈星禾的耳膜。

　　沈星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这顿晚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晚餐过后，沈砚辞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交给了张妈。他站在楼梯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沈星禾的卧室。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沈砚辞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

　　沈砚辞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沈星禾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沈砚辞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沈星禾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声终于停了。

　　沈星禾合上电脑，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沈砚辞。

　　"说说吧，你的'苦衷'。"沈星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砚辞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低声道："我只是想维护你的名声。如果别人知道我们……知道我的存在，会影响你。"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沈星禾站起身，走到沈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砚辞，你太高看自己了。我的名声，不需要你来维护。你的刻意回避，只会让我在别人眼里，变成一个连弟弟都容不下的冷血怪物。"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沉。

　　"我……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懊悔。

　　"道歉没用。"沈星禾微微俯下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沈砚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沈砚辞甚至能感受到沈星禾温热的呼吸。

　　"沈砚辞，你给我记清楚了。"沈星禾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从今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但在私下里，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弟弟。我不允许你，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我，哪怕一次。"

　　沈砚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沈星禾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黑眸，在那里面，他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的偏执与占有。

　　"知道了……哥。"他颤抖着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那个"哥"字依旧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沈星禾的眼神暗了暗。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沈砚辞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满满的挑衅。

　　"哪种语气？"他反问，声音轻飘飘的，"哥哥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个叫法。比如——沈星禾？"

　　沈星禾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捏着沈砚辞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沈砚辞，"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你在挑衅我？"

　　沈砚辞被迫仰着头，迎上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他的眼眶依旧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焰。

　　"我只是在配合你。"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叫你那个字吗？那我换个叫法，你又不高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沈星禾沉默了。

　　他看着沈砚辞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心底深处某个被压抑已久的角落，突然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去洗澡。"沈星禾的声音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洗完之后，到我的床上睡。以后你的房间，不用再睡了。"

　　沈砚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沈星禾却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浴室，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砚辞坐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讨厌沈星禾。

　　讨厌他的高高在上，讨厌他的掌控欲，更讨厌他每次用那种语气叫自己"弟弟"时，那种把他整个人都钉在耻辱柱上的轻蔑。

　　但更让他讨厌的，是自己每次叫出那个"哥"字时，心底深处那一瞬间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那才是真正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