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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死相随 次日正午, ...

  •   次日正午,两人悠悠转醒。李嘲将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匆匆吃了几口饭菜后往城中心赶去。

      昨夜咬了李青山一口血,顷刻身上格外显眼的痕迹彻底消退,她诧异万分,忙里偷闲的思索着:李青山的妖力治愈能力极强,可只能治人或外界造成的伤害,他的血却能祛除自己造成的痕迹,那是不是也能治愈其他妖精对人类的伤害?

      人类被妖精的尖牙利爪轻轻一擦,都会留下一辈子的疤痕,伤口一深更是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痛处腐败糜烂,如若不及时刮去甚至会侵入骨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待毒纹爬到体外,就只能永远掩面捂脸的生活在潮湿之下了。

      妖伤人,人不得治,于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围剿妖族;妖后怕,妖躲,躲来躲去反而对人族越发痛恨厌恶,报复性的吞人心挖人肺。兵刃交锋,刺来刺去两边都不痛快,两边都不讨好,若无灵珠妙药,愈演愈烈,终局将是生灵涂炭,尸身遍野。

      现在李青山就是这唯一的妙药。

      “道长,这边请。”满身药香的侍童低着头彬彬有礼,带李嘲步入内堂。

      玉春堂,大戉六大药堂之首,医术独步天下,直供皇亲国戚,又体恤众生,三月一免价看诊,四月一施药布恩。

      而今的少堂主正端坐于案边,一身瓷白锦衣,此时尚未入冬,领口衣袖就已缝了一圈密实的兔毛,手捧取暖的精巧铜炉,吐息极轻极轻。

      见到她,少堂主微微颔首,眉眼轻弯嘴角勾起,“玉春堂少堂主徐鸿,见过道长。愿道长谅鸿腿脚不便,有失礼数。”

      李嘲眯起眼,这才看清他身下坐的不是凭几,是木轮椅。

      她拱手行礼,将白瓷瓶轻放桌上,“少堂主可凭此物研制治愈妖伤的药方,若成,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也能重见天明。”

      徐鸿看了眼身边的侍童,待侍童接过瓷瓶细细嗅闻,身体未有不适后才伸出熏的粉红的秀手,“够了,道长为黎民百姓历经千辛万险才得到此物,岂容你妄自揣测?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

      “是。”侍童恭恭敬敬的应下,行礼退至门外。经过李嘲身边时药香再次飘进口鼻,她分辨出是活血化瘀的金疮药。

      打人下狠手,治伤又舍得用上好的龙骨金疮。

      眉毛轻轻挑起,李嘲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这样一个心思莫测的少堂主,当着自己的面也不曾遮掩一下,私下如何更不可知。

      别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血浪费了。道士回想起妖精将瓷瓶递给她时苍白的唇和强撑的面色,心头忍不住泛上一层酸软的怜惜。回去后得给他好好补补。

      徐鸿轻笑一声,将瓷瓶放鼻下嗅闻,“道长这是不信鸿了?放心,鸿和道长一条心。道长想制药救天下,鸿亦想成功制药,将玉春堂收入囊中。”

      徐鸿是堂主长子,从小天赋异禀,悟性极佳,是百年难遇的极品药灵根,被堂主捧在手心里长大。本应一辈子意气风发,可惜八岁时被恶人虏去,趁夜仓皇逃跑时摔断了腿。

      此后两年,同母异父的二弟三妹相继出生,他虽然还坐在少堂主的位子上,却能从探望次数渐少的母亲,每日缄默垂泪的父亲,和身边仆从众多乐呵呵放风筝的孩童身上感知到周围人对他的垂爱越来越少。

      因此,他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给母亲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他还是那个令人望尘莫及的天之娇子。玉春堂,还是可以放心的交到他手上。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

      “鸿,定竭尽全力。”徐鸿柔柔的笑着,黑白分明的杏眼抬起看李嘲,“道长,鸿想请教一二。这血虽是妖精所生,鸿却嗅出了一点‘人’味儿。是道长特意加进去的吗?如若是两味血,药堂需更为慎重地挑选药材。”

      “咳…”李嘲正观以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问题。她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斟酌着词句,“额……他喝过我的血,但这确实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取出的血。”

      “哦…”徐鸿有些了悟,“道长的血留在了那妖精体内,被妖精运化吸收了,所以妖精的血才会有人的气息。可这瓷瓶里人味儿还挺浓的,看来道长收服妖精时废了不少心思。”

      少堂主一脸严肃的分析,抬起脸忽然发现道士的耳根红的快熟透了,内心缓缓生出一丝疑惑,“道长,可是鸿屋子里太热了?”

      “不不不…”李嘲胡乱搪塞过去,“既然少堂主决心研药,那贫道就不多打扰了,祝少堂主早日成功,告辞。”

      “嗯……”徐鸿指了指另一位侍童,“送客。”

      将装着妖血的白瓷瓶小心盖好,他懒散的抬眼,正好瞥见道士后颈仔细缠上的纱布,虽处理细致,但可能由于看不见的地方不好操作,于是交叠的白纱布条漏了一块皮肤,上面红痕累累。

      哟。

      徐鸿眯起眼。

      *

      李嘲关上院门,还未转身就听到不远处轻柔低缓的喊声,妖精唤她,“道长,你回来了?”

      “嗯。”

      李青山身着领口微松的浅紫衣袍,坐在深绿的藤架下荡秋千,笑着回眸看她时又清又媚,白洁的牙齿嫩粉的唇,弯起的眉梢翘起的睫。李嘲心想,若李青山不是蜘蛛,定然是水里单薄的白莲花,周身圣洁不染淤泥,花瓣展开时抛出隐隐的幽香。

      李青山仰头看着她走至身边,收着力道帮自己推秋千,心里甜的快溢出蜜来了。不敢想,仅仅过了一天,他就过上了从前梦寐以求的日子。就这一瞬间,李青山是真的觉得世上只有他和李嘲两个人,只有他们肩并着肩,背靠着背,心贴着心,眼望着眼。

      “嘿嘿…”他忍不住笑出声,红着脸羞涩的在李嘲脸上印下一吻。

      “道长,跟我来。”妖精勾着道士的手指,边走边看她。

      “要给我看什么?”李嘲也笑了,颊侧现出酒窝,让她来猜猜。

      “做好了新的菜式?”

      “不对。”妖精摇头,凤眼含露,面若姣花,“道长再猜。”

      还有什么?李嘲想到昨夜混乱中扯下的床前帷幔,“新学了缝补之技?”

      “不是。”李青山想到接下来的李嘲的神情,越发娇羞。

      他让开视线,李嘲迫不及待一睹为快。

      ——

      正屋挂满了红绸,供桌上高长的龙凤烛徐徐燃着,似是做了长明百岁的打算,其间摆了一卷红轴,上面已有不少金色字句,看样子是作婚上书。

      “道长出门后我布置的,还有…婚服。”李青山抿唇笑道,将大红衣裳递给李嘲,“道长曾说,上次我们一起拜堂是替人嫁娶,现在青山想要一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道长愿意给吗?”

      李嘲喉头滚动,眼瞳颤了颤,抬起的手在半空滞迟片刻,最后一把抱过婚服,“给。”

      李青山低头在李嘲嘴角落下一吻,馥郁的香气昭示着妖精此刻的欢喜已然到了顶峰,他眼尾都红了,缓缓退出屋子,“青山等道长更衣。”

      *

      唉。李嘲穿好婚服,走到正堂时看了眼供桌,什么都布置的板板正正,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可惜,李风青的牌位不在。

      “师父。爹。我要娶夫婿了,你没想到吧?哈哈哈……其实我也没想到。就是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结婚,忘了把您老带来,我只能对着空气拜三拜了。”

      她略显歉意的挠了挠脸,忽然想起来京城前从李风青鞋底翻的碎银还没花,于是灵机一动,掏出一块最大的银子恭恭敬敬摆在供桌上,“您凑合凑合,不然我们拜空气啊。”

      “吱呀——”

      李嘲拉开门,李青山已经穿好婚服在外面等着了。

      见到她,妖精屈膝低头,将盖头塞到李嘲手里,“道长,为青山戴上,可好?”

      妖精歪着头看她,抹了胭脂的朱唇缓缓勾起。

      盖要她盖,掀也要她掀。

      红布轻轻搭到李青山脑后,李嘲缓缓的扯,一眨不眨的看妖精水波潋滟的凤目被遮住,接着是精致的鼻,小巧的人中窝,仍是笑着的红唇,直到白皙的下巴也被盖住,红玛瑙的流苏随着妖精起身的动作甩出摇曳的弧线,金线绣制的蝶恋花纹终于完整的呈现在眼前。

      担心妖精看不清路,李嘲点手腕三下,现出红线,她看着一直延伸到对面那人袖中的莹莹红光,张口欲道,“跟着红线就不怕跌倒了。”

      但李嘲忽而顿住,浅棕的眼瞳勾画着李青山的身形。跟着红线也不够。于是她绕动手腕,将多出来的一截红线缠到腕上,直至微微一动就能触碰到对面薄红的指尖。

      “跟着我。”

      我不会让你摔的。

      昏黄的烛灯下,李嘲签下名字,“贤夫青山,从今往后,你我天长地久,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她将笔塞到李青山手里,看着妖精摸索着落下字画,“高妻李嘲…”

      “不对,是‘朝’。”李嘲笑着纠正。

      李青山顿了顿,再次开口,“高妻李朝,从今往后,你我天长地久,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李嘲笑着印上指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李青山放下印泥,举起溢香的酒杯。

      两臂交缠,同饮同乐。

      “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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