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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见复关 李嘲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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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嘲回去的路上慢的像只乌龟,她边走边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逐渐强烈的气息。
“哎呦呦,这是谁来了?师侄啊,大老远来到京城,难道是想师叔了?”
坏男人一袭暗红长袍,胸前领口大开,几点红痕梅花般印在上面,笔直的乌发齐腰,眸子漆黑不见一丝光亮,眼下的红色裂纹又浓艳的快要滴出血来,怀里捧着一根金拂尘,纯白的马尾毛细长柔韧,静静的随风摇曳。他声音低沉却足够悦耳,含着舌根说话时像在睡前唱最后一首哄孩子的童谣。
李嘲恶心的想吐,眉毛竖起,“师源,你身为大戉国师,恶妖尚未铲除彻底,还有心思回京城享乐?真是道观之耻!”
“几年不见,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师源低哼一声,闪至李嘲面前,掐住她的下巴,语气里藏着一分狠三分厉,“还是说,你只对师叔这么说话?毕竟,我看你对着那只青蜘蛛,什么话都软能三分。”
李嘲大怒,“你动他一下试试!”
“真是宝贝得很,”师源收回手,施施然拂着自己的长发,“我什么时候说要动他?师侄啊,心性越发浮躁了,真该丢到打杂的地方好好练练。”
李嘲噎住,恨恨地瞪着他,这人说出的每句话看似无毒无味,实则全在剧毒的心肠里滚了数圈。李嘲每次都在他这吃哑巴亏,她真想有天能扒去师源虚伪的皮,看看那颗心脏是否无时无刻的扭曲糜烂。
师父的死因看似简单,但她总觉和这人脱不了干系,只是确实没有证据,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再睁眼时已敛去所有的情绪,“无事我便先走了。告辞。”
“走什么?”拂尘菟丝花似的缠上李嘲手臂,将走出几步的人拉回来,师源带着红色裂纹的脸挂上艳丽的假笑,俨然一副鬼相,“既然来了京城,身为师叔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师侄。”
李嘲火冒三丈,“师源,真是蹬鼻子上脸!你怎么好意思数次以叔侄相称?!我和师父当年离开麟谏寺,不都是你的手笔?如今再见何必假惺惺?令人作呕!”
若非手边没有利器,她真想一刀劈了这根碍事的拂尘。
“非也、非也。”师源此时真的笑了,颤音从胸腔发出,“只有异类才会被驱赶,被铲除,李风青离开道观,正因为他是个异类,班门弄斧的假好人!真以为自己就是那命途齐天的天命之人?呵,倒头来不还是低我一头?你拜他为师才是看不清路!”
“因为你是真恶人,才觉他是假好人!不愿同流合污,不愿糊弄是非,只是坚守本心,行为处事不带一丝杂污,就是“异类”吗?他对你的好你是没接受过吗?!”
李嘲跟着师父离开麟谏寺时不过七岁,待她九岁不到老天师便悲呼仙逝,从此麟谏寺彻底成为师源的一言堂,十二岁时李风青惨死在冬日,次年师源做了大戉国师。
麟谏寺越发混浊,腥肉烂酒臭气熏天,金玉锦绣一箱一箱的进了寺,院墙一年比一年砌得高,受了天大恩惠的道观子弟却连危害江边百姓生活的鸟妖都不敢驱赶,于是民间怨声载天,两天过去师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全噤了声,从此满城静寂,波涛汹涌被封了假太平之下。
李嘲不屑与这种人为伍,她会告诉湘江渔民师源神通广大,手眼遮天,却决不允许自己退缩,左右她独行其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师源仿佛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漆黑的瞳孔盯着李嘲满是愤恨的脸,拂尘倐地一松,“真是难听,等我哪日寻了你的舌做下酒菜。我又不想招待你这小鬼头了,去别处吧。”
李嘲看着男人衣袖一挥,遁入天地之间。徒留她一人站在路上,满肚子的火。
野心大到吞了半个麒麟的男人,此后一生也只能半人半鬼的活着了。
*
被师源耽误了时间,李嘲往回走的路上不由得加快脚步。
可到了来明桥,却没看到李青山。
“老板!有见到一个戴着帷帽,身形高挑清瘦的男子吗?”还好之前卖她莲花灯的商贩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她三步并两步急忙上前询问。
“哎呦,我想想…他没和你一起走吗?”商贩努力回想,可方才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还真没怎么留意。
“好的……多谢。”李嘲抿起唇,缓缓拱手道谢,转头看向隐隐有些反光的河面,偌大的天地间只剩她一人,一种莫名的情绪压上心头,她又着急,又慌张,又不知所措,又闷,又憋,又四顾茫然。
“呼……”直到足够凉的夜风小刀似的刮过脸,毫不留情地灌进衣袖,冷的忍不住哆嗦。李嘲终于恍然大悟,她捏着眉心,苦笑一声,长长呼出一口气。李青山竟然在她心里份量如此之重,重到一失去他,她就没了清醒,失了神智。
抬手在另一只手腕上轻点三下,红线现形。李嘲顺着线看去,发丝却被一下吹到眼前,青筋跳动的手拨了三次才将发丝拨开。李青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衣袖湿漉,脸颊沾着水渍和一道血痕,小心翼翼地将燃着微弱火光的莲花点盏护在心口。
“道长,我怕它灭了。”
“旁的人放完花灯,看它们漂过来明桥就回家去了。我还是不舍得,不想让它孤零零的留在水里,就把它捞起来了…”
“!”
李青山不可置信的瞪圆凤眼,傻愣着看李嘲退开后捧着他的脸检查伤口,“只有脸上有伤对吗?没有其他伤了对吗?”李嘲又捏了捏他的肩膀,手臂,手指,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抬起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没了。”李青山如梦似幻,飘飘欲仙,磕磕绊绊的说,“道、道长,你担心我?”
还抱我了。
“……”李嘲僵住,对上李青山在黑夜中闪烁着明晃晃幸福的双眼,哑然,半晌,不甘的勾起苍白的唇,“对,我担心你。”
我怕我把你弄丢了,我怕一会的功夫你被人欺负了,我怕师源那家伙说话不算话把你抓走伤害你。
我很怕,所以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喜出望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着逆流,头脑发热鼻尖发酸,所以我情不自禁将你拥入怀。
她把李青山的衣襟拢了拢,握住李青山冰凉的手给他取暖,一手接过那盏被墨染遍全身的莲花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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