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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心念君安 “不然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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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晚上,步知灵早早来了寺院候着,月光透过菩提叶,斑驳的影子映在她裙摆上。
偌大的寺院挤满了人,连个下脚地也难寻,人潮挤着前涌,狼狈至极。
左等右等肖厌寒连个影子都不现,若非是眼前行人被挤得面露难色,步知灵早该在心里骂他千百遍了。
直到人群渐散,步知灵视野才开阔些,可她早站不住了,坐在一块大石上,眼睛虽睁着,可整个人全然一副放空样,谁都没入眼。
“抬头。”
突然间,步知灵身后传来肖厌寒的声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仰头看去,两人视线严丝合缝地汇在一起。
因肖厌寒弯着腰,两人间的距离称不上远。他未带鬼面,发丝自然垂下,理所当然地擦过步知灵的脸,招惹的她直犯痒。
步知灵回正视线,淡淡道:“我认识你吗?”
肖厌寒嗤笑一声,踱着步到她面前,声带嘲意:“我们孤男寡女待那么久了,现在你又不记得我了?”
步知灵瞪了他一眼,好在四下无人,若真被人知道她和鬼面杀手不清不楚,她就是再能说会道,有几个是信她的?几个是听风就是雨的?。自己不想活也就算了,拉她垫背是几个意思?
“给你治病连大夫都要分男女?那你早日寻个男大夫吧”
“你还想再多一个人知道我的事情?嫌我死的不够早?”
“那你就闭嘴。”说罢这话,步知灵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就朝寺院方向走去,步子迈得极大,将他撂在身后。
肖厌寒没有迟疑片刻,快步跟了上去。等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寺院,这才发觉里面除了几个扫地的僧人,哪还有烧香拜佛的行人。
寺院正中央置一香炉,里面还亮着暗红色火星,香灰满得要从炉中溢出。
步知灵刚要往功德箱投入铜板,就被慧明法师叫住了。
“步姑娘,今日有人捐了香烛,不必再给了。”
步知灵点头照做,等她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才过去同慧明法师寒暄了几句。
肖厌寒站在一旁,一句话未讲,但那双眼不知在他们二人间转了几圈,才挪开视线,死盯着她刚插上的那炷香。
步知灵瞥见他冷着脸,脚尖蹭了两步,踢上他的鞋尖。
肖厌寒的睫毛极轻地扇了一下,面上仍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只是垂眼,目光从香炉移开,低头看自己鞋面被蹭上的灰痕。
步知灵有些尴尬地收回脚,恰逢一阵斜风,将烟卷了过来,几人呛了几口。
刚吸进去,步知灵便觉得不对劲,凑近香炉捻了一指香灰,准备仔细嗅时,口鼻被肖厌寒捂住。
“再嗅就死了,还嗅?”
步知灵忙将手收回,慌乱中向后连退几步,结结实实地撞进肖厌寒怀里,他另一只手钳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退至空旷处二人才停下,肖厌寒警觉地打量着四周,那双大手将步知灵的脸捂了个大半,始终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喘不上气了……松手。”
步知灵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撞进他的掌心,早就将此此处渡成自己的温度。
肖厌寒扳过她的脸看了一眼,这才松开手,勾唇一笑:“怎么不该谢我吗?”
步知灵手扶着双膝,深吸一口气才缓过来,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如释重负道:“谢谢啊,可你知不知道你刚快捂死我了。”
“喘不上气你咬啊,指望我放开吗?”
“好啊。”
步知灵边说边卯足了劲,经过他时侧身撞上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撞没撞疼他不知道,反正自己是撞得不轻,低头咬着唇才没泄出声。
又一阵风,将香炉残存的暗红尽数吹灭,也送来了慧明法师的声音。
“应是迷药,不致命,二位大可宽心。”
肖厌寒的手摩挲腰间挂着的剑,径直朝慧明法师走去,步知灵察觉到不对劲,抢先挡在慧明法师前。
肖厌寒:“你再犯蠢,我连你一起杀。”
步知灵:“肖厌寒你冷静点,院中空旷,谁会蠢到用香火杀人?捐香烛的人不是最可疑吗?”
慧明法师神色异常,步知灵顺着他视线看去,是一间关着门的供堂。
步知灵询问道:“谁在里面?”
“林家捐的香烛,人就在供堂,若真有迷药,恐怕……”
肖厌寒思索片刻道:“里面几个人?什么关系?”
“林家主母和林掌柜,还有……遭了,林公子不在这儿,林夫人嘱咐过要看好他,我先去寻他。”
“我也……”步知灵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厌寒打断。
“你不许。”
慧灵法师附和道:“步姑娘,他带着剑,你跟他在一起相对安全。”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结递给她:“你要的东西已经开过光了,若我半个时辰没回来,烦请步姑娘报官。”
步知灵刚要追,手腕处一紧,被肖厌寒拽了回来:“你带我来的,把我晾着什么意思。”
步知灵仰头看了他一眼,不等肖厌寒拒绝,她握住他腰间的剑鞘,手忙脚乱地将平安结缠了上去,颤音里夹杂着几分急躁。
“带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是我故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涉险。”
平安结的流苏垂下,擦过肖厌寒手背也顾不上管,扒着步知灵的肩,两人转身,正对那间供堂。
“先顾好你自己安危。”
人命面前,她也做不到视若无睹,意识到自己有多冒失后,她攥着拳努力平复着情绪。
稍微缓了一些,步知灵脑子也清晰不少,林家自己捐的香烛出了问题,若真迷倒了供堂的林家人,怎么看也是自己人所为。
想到这儿,问题也算明了了,肖厌寒说的不错,可能他们二人的处境更危险些。
两人放轻脚步,绕到窗前,开窗前猛吸一口气屏住,窗子开了条小缝,步知灵踮着脚,费老大劲才看清窗内情形。
整个供堂烛火昏暗,几尊佛像正对着门,那佛眼并不似寻常的半阖,越看越奇怪。
视线扫到蒲团上,林掌柜直身跪在上面,近乎虔诚地朝面前几尊佛拜了拜,随后向前爬了两步,双臂撑在林家主母上方,附身轻吻在她唇上,一吻将毕,他伸手挑走她面上黏着的碎发,俯身唇角又贴了回去,全程林家主母不曾动过一下,供桌上的烛火着的正急……
步知灵木讷地退回身,眼前场景勾起她秋节的回忆,她也是被人压着,可起码她还能动、能去踹、能去骂。
林家主母吸了迷烟,手无缚鸡之力躺在那儿,不去救她,步知灵着实过意不去。可她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唯一能帮上盲的只有肖厌寒一人。
她将视线移到肖厌寒身上,伸手去够他的剑柄。
无需再多说什么,肖厌寒便明白了她的心思,虽然嘴上说着麻烦,可还是一脚将供堂大门踹开。
林掌柜听到这动静,连视线都不曾移开片刻,视若无人地去扯林夫人衣襟,他的手刚放上去,肖厌寒扯着他的衣领往后拽,他的手离开林夫人身上时,指尖是勾着的,敞开的衣领又被他拢了回去。
他整个人被肖厌寒丢了出去,闷响一声滚下台阶,颤颤巍巍地站起,没等站稳就又被肖厌寒踹了一脚,侧身栽倒在地,咳了一声,半息过后,血顺着唇角流下,他没去擦反倒舌尖舔了一下圈,餍足地平躺在地,便不再去挣扎什么。
步知灵先肖厌寒蹲下身,撩开林掌柜的袖子,两指并上搭在他腕内侧,脉象平稳。
方才他同林夫人待在一起,林夫人中了迷药,他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除非……
“解药,给我。”
步知灵语气生硬地像一块冻了几年的石头,尽数砸向林掌柜时,又像投入了深井,迟迟不见落下。
“你别逼我上手搜。”
林掌柜突然笑出声,视线越过步知灵,直直看向她身后的肖厌寒。
“只怕你家小郎君不乐意吧。”
步知灵白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争论,上手搜了好半天,从他袖中拿出一个瓷瓶。
倒出三两粒嗅了一下,除了白芷、冰片还有一味她闻不出的药,步知灵掰开林掌柜的嘴,将手心的药推进他口中。
停了五息,等他全咽下无碍后,她才缓缓开口道:“你这种满脑子男女之情的人倒不多见,也是可怜。”
林掌柜半眯着眼,抬手理了理被她弄皱的衣袖,淡声道:“没人会爱一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
他落下这句话时,步知灵才起身,作势假意踹他一脚,看着供堂方向道:“你倒不逞口舌之快,那她爱你吗?”
林掌柜答得极快,双臂枕于头下,嘴上还挂着一抹不明的笑意。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自然是爱我的。”
一个刚被踹到地上的人,竟还有闲工夫同她扯鱼乐之辩,不是疯子是什么?
步知灵懒得同他搭话,一路小跑进祠堂,喂林夫人吃了药,又将周下窗户打开透气,做完这一切,步知灵大喘一口气,恰好被肖厌寒看在眼里,随即阴阳怪气道:“哟,累到了?今后还多管闲事吗?”
“管不管闲事都要呼吸的,你就当我是闲的吧。”
随便应付肖厌寒一句,步知灵抱臂围着林掌柜走了一圈,他浑身是灰,唇角还渗血,这狼狈样很难让人与富商掌柜联系一起。
转了一圈后,问道:“林公子是你支走的?为何?”
林掌柜以手背蹭去嘴角血迹,不以为意道:“不然让他看着我和他母亲偷情?我支开他就是不想让他撞见,我已是仁至义尽。”
“强词夺理,耍流氓就耍流氓,人家同你有情吗你就有偷?”
林掌柜笑僵在脸上,咬牙切齿道:“小妮子,你家里人没教你好好说话吗?胡搅蛮缠!分明就是爹不疼娘不要。”
肖厌寒率先做出反应,抽出腰间佩剑,在他话落下的一瞬,剑锋也落,以剑刃直查入他的大腿,见血源源不断往外冒还嫌不够,手上多施了几分力,将剑更深插入。
“她尚且可以同你好好说话,换我只会拔了你的舌头,我说到做到。”
等肖厌寒将视线投向步知灵时,却见她眼眶微微泛红,睫毛极快地上下煽动,对着林掌柜喊道:“我爹疼我的,我娘……我娘要我的,你凭什么说他们!”
数年前医馆前哭的小姑娘与此刻的步知灵,在肖厌寒脑海中重叠,莫名其妙萌生羡慕之意——眼泪本应如晨露难得,流的多了便失了价值。
倘若每次流泪不为生计、不为仇恨,将这难得之物留给爱的人,他人视之若鄙的麻烦物也会被爱人视若珍宝。
想着想着,他手中的剑猛地从林掌柜腿上抽离。林掌柜就算句句标榜不在意生死,可人终究血肉之躯,剧痛倒逼他不得不正视身上的不适,林掌柜半撑起身,想去触摸伤口,未能保持平衡,仰头栽回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叫:“来!有种杀了我!”
林掌柜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若不是步知灵在这儿,依肖厌寒的脾气,方才那剑不会只落他腿上,应直接抹了他的喉才是。
林掌柜也是泼皮一个,嘴上功夫不如人就要扯人父母,好巧不巧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戳步知灵肺管子,哪个当娘的不要自家孩子?
偏偏她娘又走的早,她平日里就算有通天的医术本领,扛得起大大小小责任,回到家卸了伪装,不也只是一个会常常想起过世母亲的孩子么。
看她哭得厉害却迟迟不肯放声,就这么忍着、憋着,肖厌寒就是再有脾气,也要先紧着她才是。
手里滴血的剑被他草草收回鞘中,想直接拉她走,却见她有躲闪之意,猜她放心不下林夫人,肖厌寒倒也见怪不怪,指着不远处的菩提树道:“你赶得及时,林夫人并未吸入多少迷烟,与其干等着不如坐下歇歇,人醒了我再叫你。”
步知灵抹了把眼泪,暂时止住哭泣,“今晚多亏了你,还是你去歇着吧。”
“来之前休息过了,真想谢我不妨换种方式,至于何种方式……自己坐下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