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秋桑拾

5、第 5 章 余卿醒

　　余卿醒过来时，日头已经偏西。身侧的季喻还睡得很沉，手依旧环在他腰上。昨夜那些主动靠近的画面漫上心头，他耳尖发烫，轻轻拿开那只手，撑着身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浴室里花洒打开，热水缓缓淌下来，漫过皮肤。氤氲的水汽笼起一层薄雾，将镜中人的轮廓晕得柔和模糊。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轻轻环住他，慵懒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余卿反手握住他的手，慢慢转过身来。
　　季喻低头吻上余卿的唇，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余卿屏住呼吸，浑身泛起一阵轻颤，脚下发软，险些站不稳滑落在地。
　　季喻伸手稳稳托住他，温存久久没有停下，直到天色暗下来。余卿浑身乏得厉害，最后是季喻半扶半抱着他离开浴室。
　　余卿半阖着眼，脸颊泛着浅红，手臂轻轻环住季喻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头，气息浅浅落在他颈侧。
　　季喻把人小心放到床上，拿来吹风机，耐心吹干他还带着潮气的发梢，低声问：“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余卿蜷在他腿上，闭着眼轻轻点头，浑身酸软，连应声都懒得用力。
　　季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起身走进厨房。
　　等他端着吃食回来，看见余卿窝在被褥里，并没有睡着，正捧着手机安静翻着朋友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季喻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你看这个香牌怎么样，我们也去做一个吧。”余卿抬手指着屏幕里的画面。季喻凑过去看，页面上写着纯手工制作，各式各样的纹样，色彩不一，香气也各有不同。
　　“好啊，明天就去，先吃饭。”季喻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晚饭过后，两人都没有睡意，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余卿把头靠着季喻的肩头，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小灯，屋子里浸着融融的暖意。
　　老巷诊所的白炽灯暖融融的，空气中浮动着多层交织的药香，清肺的苦香，祛湿的涩味混着淡淡的檀香。
　　陆淮之低头整理处方，笔尖划过纸页。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当一响，季喻牵着余卿的手走进来。
　　“今天怎么有空给过来，还带了一个新朋友。”陆淮之抬起头看着久未见面的季喻道。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淮之。”季喻拉着他的手介绍道，“这是余卿。”
　　余卿看向陆淮之，弯了弯眼。
　　“你不是在做香牌吗，特意过来试试。”季喻拉过椅子，安静落座。
　　“哟，你还有这个雅兴呢，想要哪种？”陆淮之给两人倒茶，拿出样册推到两人面前。
　　余卿翻了翻样册，抬头问：“有安神的吗？”他发现季喻最近有些睡不好，梦里都还皱着眉头。
　　“有的，和你想要的这种差不多。”陆淮之温和一笑。
　　“那我们做一对。”季喻看向身侧的人。
　　陆淮之应下，目光落在并肩的两人身上，低头去准备材料：“我去后面帮你们拿香料。”
　　“我去帮忙”季喻摸摸余卿的头，跟在陆淮之身后。
　　柜台上的木盒一字排开，干燥的香料铺在里面，浅棕、米白、暗绿，颜色温温柔柔的，清浅的草木香一层一层漫上来。
　　陆淮之站在柜台上挑选着香料，跟进来的季喻冷不丁开口：“我得了脑瘤，晚期。”
　　陆淮之拿东西的手一顿，缓慢的转身望着他：“你大白天讲什么鬼话！”
　　“医生说，我撑不过两年了。”季喻接过他手里的玻璃罐，声音平静，仿佛早已看淡结果，可心底最放不下的，还是余卿。
　　“哪家医院下的定论，怎么会这样。你还这么年轻……”陆淮之攥紧了手，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一时难以接受，往日里看着强健安稳的季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余卿知道吗？”陆淮之抬眼问他。
　　“还没和他说，你也别告诉他。”季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还想好好活着，再多陪余卿几年，哪怕只有短短几年也好。
　　陆淮之重重往他肩上捶了一拳，两人相视，都藏着满心酸涩。陆淮之深吸好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跟着季喻一同走回前厅。
　　粉末混匀之后，陆淮之拿来调和的粘粉，兑上温水揉成香泥。浅褐色的香泥软软的，像面团。
　　“选纹样吧。”陆淮之把刻好的模具摆出来，有简约的银杏叶，还有小巧的桂花。
　　余卿指尖点了点银杏叶的模具：“这个好不好？秋天的样子。”
　　季喻应声：“都听你的。”
　　两人分了两份香泥，各自捏成团压进模具。余卿手法生疏，压出来的边缘歪歪扭扭，他有点懊恼地抿抿唇。季喻看着他笑，拿过自己做好的，和他那块并排放在托盘上。
　　“这样刚好一对。”
　　陆淮之在旁边默默看着，指尖攥紧了方才写好的另一张药方，终究没有拿出来。他知道季喻不想让余卿察觉异样，所有病痛，都打算自己悄悄扛着。
　　“做好之后要阴干两三天，干透了我通知你们来拿。”陆淮之收拾着残局，声音如常，“到时候可以穿绳，挂在包上或者床头都合适。”
　　余卿开心地点头，指尖碰了碰还带着草木香气的香牌坯子。
　　季喻抬手，替他拂掉指尖沾到的一点香粉，动作自然又亲昵。
　　“辛苦你了，淮之。”
　　“客气什么。”陆淮之抬眼，看向季喻，眼神里藏着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叮嘱。
　　“等会儿一起吃饭吧，听白他们也一起。”陆淮之收好模具，坐到他们身侧。
　　“好。”季喻笑着应下，伸手牵住余卿，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指缝。陆淮之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感慨，从前的季喻从不是这样，人是真的变了，连性子都柔和下来。
　　陆淮之收拾好店里的物件，提前锁上门三人一同去往餐馆。
　　季喻接过菜单，挑了好几样余卿爱吃的菜，随后把菜单递给陆淮之：“看看你想吃什么。”
　　陆淮之随手点了几样平时大家爱吃的菜，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看了看时间道：“他们怎么还没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沈听白跟李辞推门进来了。
　　“阿季，淮之，你们到这么早。”李辞径直走到季喻旁边，手搭在季喻肩膀上，侧头看到了坐在旁边有些局促的余卿，朝他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的开口：“哪来这么漂亮的小弟弟，给我介绍的吗？”
　　季喻拍点搭在肩上的手，声音有些不快：“瞎咧咧什么，这是我对象。”
　　李辞一时呆愣在原地，天呐，阿季什么时候转型了！
　　“你们好，我叫余卿。”余卿看着两人，怯生生的开口，阿喻的朋友感觉怪怪的。
　　不止李辞惊讶，连沈听白都有些震惊，阿季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受刺激了吗？
　　“你好，我是李辞。”李辞礼貌的回应着。
　　“我叫沈听白。”沈听白语气淡淡的，没有李辞那么咋呼。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桌，热气氤氲起来。季喻下意识先夹了一碟清蒸的嫩菜放进余卿碗里，记得他口味偏淡，不爱重油重辣。
　　“你倒是上心。”季辞看在眼里，低笑出声。
　　余卿耳尖微热，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季喻。季喻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没多说什么。
　　“对了，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陆淮之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到别处，缓解了余卿微微局促的氛围。
　　季辞和他闲聊起来，说着近来的琐事。席间余卿听得安静，偶尔跟着搭一两句话，时不时会悄悄往季喻那边望一眼。
　　余卿的电话响起来，是馆长打来的，避免打扰到他们，他拿着电话去外面接。
　　“馆长，怎么了？”余卿站在回廊上，接起电话开口询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在Ktv你先走了，忘了把书给您。”新书出版的时候，余卿的样书还没拿，馆长也不知道他的地址。
　　“那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麻烦你快递过来了。”
　　“好。”
　　挂断电话，余卿转身往回走，手刚触碰到门把手，里面传来的话打断了他开门的动作。
　　“阿季，你是认真的？”李辞震惊疑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