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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惯是会伪装的,小老鼠 夏去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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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在这偌大的皇城中,每个人都似是一颗螺丝一样被镶嵌其中。
赵珈奈于自己的编修职责愈发熟练和上手,对这皇城也慢慢熟了起来。
她还是每日傍晚下值时刻前去御书房记载起居,一直到翌日的午时才返回翰林院。
还是元秉说什么她记什么,做什么记什么。
除了日常的起居记载,元秉开始交由赵珈奈抄录整理一些奏折书籍。
只是于一些细微上,经由元秉提点,赵珈奈开始逐渐有了自己的见解。
有时元秉问她就说,不问就缄口不言。
但对对策时更有底气了。
当然,没有改变元秉人懒,眼也不好用这一事实。
他总是爱使唤自己。
有时唤她研磨,有时会唤她奏读。
每次她开始读奏折时都会有意压着嗓子,字正腔圆。
等自己读完抬起头,元秉总是笑着在看着自己。
她不禁想起自己考察赵韫背书的情景。
竟有被夫子检查课业之感。
元秉看她,总是喜欢盯着她的眉眼。
她人生得俊俏,眉眼在不经意间总是透着一股聪慧的灵气。
平日里她总是刻意端着像是个鹌鹑,刚开始念奏折时也总是故意压着嗓音。
但是随着念得投入,她才慢慢舒展自我。
连带着终于将她眉眼间的聪黠给展了出来,那声音也越来越悦耳。
她惯是会伪装的。
小老鼠。
赵珈奈在卖力干了半个月有余,从天子这儿一丁点儿好处都没有捞到。
她自己总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画饼充饥运动!
还是那句话,上头这些人,有什么好东西只是亮出来给你看呢。
这天,赵珈奈收到了入职以来的第一封“关照”。
信是夹在一个旧档里送进值房的,信只是简单的折叠夹在书中。
没留落款。
上面写着:“若起居注中不提河工银两细节,事成之后,于赵编修另有厚报。”
信的背面夹了一张十万两银票,这数目着实不小,叫赵珈奈心花怒放。
底下还有一张刑部勘查账本某页的银两总数,用红色圈了起来。
赵珈奈将信纸抬起来透过阳光,看到在光线的折射下背面好像有某个官署的拓印。
她不认得。
元秉召她过去,将一本奏折摊到赵珈奈面前。
是地方上的案子,他又要考她。
赵珈奈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地方官报上来的刑罚偏重,但是又具实无据。”
元秉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她,“赵卿觉得是为什么?”
“微臣认为,此人将案子判的重些,上头的人乃至陛下会觉得他办事得力。至于案子里的人应不应该挨这么重的一刀,他大概是不在意的。”
元秉听了点了点头。
她很上道。
提笔在奏折上批阅:发回重审,勿以轻重结案。
朱笔勾写的同时,抬头看向赵珈奈言:
“赵卿若是刑部的人,这些卷宗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结。”
“臣谢陛下谬赞,臣只是将《周记》所言的其审克之一语铭记于心罢了。”
赵珈奈抬头看向元秉,只见他今日心情似乎还不错,就将那日自己与张载讨论的那桩旧案说与他听了。
她边说边察他的脸色,见他认真听着后竟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般,越说越激动。
元秉并不反对这些,在他面前,把理理透,把事做成,比把话说得圆润要正确的多。
元秉盯着赵珈奈耳尖或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的粉意。
她很聪敏,就是平日里将自己遮得太狠了。
这点不好,欠调教。
说到底天下未尝无才,惟君不能用耳,以致臣下藏拙。
赵珈奈捏着袖口的手突然一松,挣扎了一会儿才向元秉开口。
“陛下,臣刚收到一封信,现在想来与此事有关。事关朝政,微臣不敢有瞒。”
元秉看着她的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是外面的人递进来的,让臣在起居注里将此案银两细节抹去。说是此处已结,不必再记。”
她虽见那十万两银票眼馋,但她有自知之明。
钱和命孰重,她还不是个傻子。
元秉伸手去接赵珈奈从袖口翻出的一张信稿,连同那张带着她体温的银票。
赵珈奈递过来时二人指尖微触,她那圆圆的指甲边缘下仍旧浮着一层粉。
元秉将信稿微微抬起,在光线的照射下背部有户部的官署印章。
虽只有一角,但是瞒不住他。
“那些人让你省写对接银两时的细节,此案有人落罪太重,有人意欲掩罪。”
“赵卿,十万两银票,正好够打点一个京官替他遮掩。”
“只是此信能送到你手上来,恐怕就不是只有一张十万两了。”
她倒是好定力。
十万两,够她十几年的俸禄了。
她若是瞒,他也不会治她罪。
只不过拿了,她就要藏好了,不要被他发现了。
赵珈奈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思。
中午下值后,她在偏殿收到御膳房女官送来的午膳。
一碟清淡的蒸鲜鱼和一碗三鲜汤。
有美味的饭菜吃,她倒觉得比那十万两银票踏实多了。
那小女官还端出一碟乳窝卷,说是陛下特意吩咐做的。
赵珈奈用完膳后细细品尝了那碟乳窝卷。
是用奶皮卷入红豆沙以及山楂馅做成的糕点,口感绵密清甜。
剩下几枚她没舍得吃,掏出帕子准备带回去。
赵珈奈走后,元秉拿着折子却难得走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照赵珈奈的。
他想提携臣子?
如果她想,未必不可。
但是不对。
日日她都会来当差,时不时会说那句“陛下万安”,他有时在她退下后还会品味一番。
旁的大臣,他会这般吗?
他激着她将内心真实见解说出来。
他引着她抬起那双习惯低垂的眸子,直视自己。
换了旁的臣子,他会这般上心吗?
她递折子时露出的节腕,她跪下时脖颈那截白……
以及她念折子时口齿轻启的那抹红。
自然!她是自己的起居官,日夜在侧。
会注意到她再正常不过。
他告诉自己这是天子对近臣的审慎!
他是君,她是臣!
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旁的不成!
晌午过后,赵珈奈揣着糕点回到了翰林院。
翰林院的众人行色匆匆,各管各的事儿。
白仲文头微微倾斜,好像正在整理稿子。
赵珈奈将糕点从自己的帕子中分出两块递给了白仲文,嘴角挂着笑。
“真是难得啊,我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某人用功。”
以往这时他还在午憩中打呼噜。
白仲文偏过头来,边吃糕点边一脸严肃的说。
“赵兄,真是要大祸临头了,小考要开始了,虽然我于仕途没什么追求。”
说完将嘴中的糕点吞了下去后,又捏起了另外一块放入口中。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在陛下面前落下个无能的罪名啊!”
说完作泪奔状,用力地吞下了最后一口糕点。
陛下文韬武略,是他最崇拜之人。
“哎,话说糕点还蛮好吃的哎,赵兄你从哪里买的?还是说贤夫人又给你带好吃的了!”
好吃,等下次他也去买点。
“怎么样?这可是陛下亲赏的,比外面买的糕点水平要强多了吧?”
赵珈奈脸上挂着得意。
“什么?!”
“你不早点告诉我!我只觉得好吃,一口吞下去了。”白仲文噎了一下,控诉道。
要早知是御赐,他一定舍不得吃。
赵珈奈白了他一眼,“请叫我大景吕洞宾。”
“不过仲文兄,小考对你可能也是好事,至少你终于能做点正事了。对我也是好事一件,至少也不用听你家的黄威小生是如何勇猛了。”
她不顾白仲文一脸吃瘪的表情,哈哈大笑。
官员的考课,赵珈奈是知道的。
按例,官员半年一小考,一年一大考。
地方官员小考地方自行举办,大考由负责的人携上计簿来京考核;京城官员小考由吏部组织,大考由皇帝亲问。
小考决定薪资增减,大考决定罢黜升调。
想必她也是先前在地方上写了篇文被注意到,才能调来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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