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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那我呢?你将我放在哪里? 海丰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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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丰楼在淮安的城南,临着一条窄河。
楼不高,两层的旧木楼。
檐角挂着几盏风灯,白天不点,纸罩被风吹得轻轻晃。
赵珈奈到时已是深夜,河面上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夜雾,把对岸的柳树和石桥都笼了进去,只剩几盏渔火在雾里忽明忽暗地浮着。
风灯的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小圈温润的黄色。
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楼下只亮着一盏灯,柜台后面的掌柜正低头打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赵珈奈走到柜台前,将头上的帽檐压得更低,开口道:
“京中可有人等?”
掌柜的抬起了头,向身后的店小二示意,将赵珈奈带上去。
他们这地方,从京中来的人少。
赵珈奈站在柜台前,把信收进袖中,转身朝楼上走。
雅间的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
屋里的灯有些昏暗,还不如窗外的河风灯漏进来的一点光亮堂,落在方桌上。
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凉透的茶。
张载没有来。
赵珈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心中觉得隐隐有些不妥,正要退出去,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人站在雅间门外没有进来,穿了一件灰布短打,袖口挽着,手里捏着一封信,低着头开口说道:
“赵大人,张大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赵珈奈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封信,上面的封口压着一枚张载的私印。
打开一看,确是是张载的笔迹,写得很快但是却很工整:
“事有变。宫内已察觉,风声紧。赵韫已由我秘密接出,暂安置于城外一处,不可动。待风头过去,我再寻机送来。你先回去等候。”
赵珈奈心下大惊。
元秉虽然还没赶回去,但是早就提前在宫里安排了人看着她的举动吗?
她开口问那人:“张大人在何处?”
那人低着头:“张大人昨日夜里被召进宫了,至今未出。”
“张大人说让您放心,他一定办妥。”
她到底还是连累他了!
眼下难不成事情已经败露?
如果是这样她定然要回京去救赵韫。
但是观张载信上所言,也有可能只是宫内发现了不对劲,但是还没查到张载头上。
毕竟现在张载手里有实打实的权。
想到这里,赵珈奈稳了稳心神。
不可自慌了阵脚。
再观望几日,如果几日后还没有张载的消息,她定然要回去的,哪怕是死路一条。
赵珈奈向张载手底下的人说:
“劳烦替我向张大人说,联系林渡一个叫陈善湘的就能找到我。”
若十日后,他和赵韫还没来,她就回京。
赵珈奈从海丰楼出来后跨上了马,远处还几处灯火。
河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海丰楼的窗纸吹得微微鼓动,把檐角那几盏风灯的光晃得在墙上摇了一层。
保险起见,赵珈奈没有立马回杏花村。
她沿着河岸骑了一段,拐进一条窄巷,又从窄巷穿到另一条街上。
绕了大半个圈子,才在城东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驿站住下。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她的房间在后院东侧,窗子朝外,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
她把马交给驿卒,要了一间房,进了屋先检查了一遍窗闩和门闩,又把随身的包袱搁在枕边。
房间将室外的冷空气隔绝在外,赵珈奈躺在榻上静静的呼吸,很快因为疲惫陷入沉睡。
她没有注意到窗纸上那道影子。
那影子是高大的,被走廊里的灯笼光从外面投过来,落在她的窗纸上,几乎占满了整扇窗。
元秉披着一身墨色大氅站在门外,拧着眉头,眉头下的青意已经有些明显。
他让张载替他拟了封信。
情愿与否都由不得他。
门外那玉面上露出一丝狰狞。
她为什么非要躲自己远远的?
怕死?
还是讨厌他?
大氅下的身子绷紧,往日他还是对她太仁义了。
留了情谊,纵得她不知死字何写。
如今她肯回心转意,最好。
如若不想,他黄泉路上定要拉她陪葬!
弃了自己,她还痴心寻求什么好郎君不成?
旁的什么野男人也配?
做它的春秋大梦!
翌日,赵珈奈吃过早饭后,在路上饶了几个圈子才沿着杏花村的方向骑去。
进村的时候,村口的几棵老杏树都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伸着,底下拴着两头牛,正低头啃干草。
她下马拉着那批棕马准备走家门口前的小巷子,远远的便看到陈善湘等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和一个大口袋。
“善湘兄,你咋来了,有什么事吗?”
赵珈奈勒了勒马,在陈善湘面前笑着站定。
“嘉弟,我看你来时也没置办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先吃着。”
陈善湘说着挠了挠头,见她面上晴朗,眼角弯弯的。
赵珈奈从门前的石头底下摸出来钥匙打开门,准备先将马拴在院子里,给它喂了些干草,示意陈善湘先去屋里暖和。
等赵珈奈走进屋里时,看到灶台边上放了一袋米。
厨房内的小桌子上放着陈善湘刚刚背的包袱,里面有几种吃食和易于储存的蔬菜。”
这一会儿的功夫间,陈善湘已经在灶台边上生了火,锅里淘了两把米。
因着生火的缘故,外面的寒冷被隔绝在外。
“善湘兄,这可使不得。你给我送了这么多吃食我已经非常不好意思收了,如何能再劳烦你做饭呢?我自己来吧。”
说罢赵珈奈伸出双手准备将陈善湘手上的干柴拿过来。
陈善湘反应也快,将赵珈奈伸出的手拂过。
哎了一声道:“这有什么的!我在家也时常帮我母亲做饭。”
接着又说道:“你是不知道,在镇子上难得有和我年龄相仿的青年。我遇到应兄弟感觉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以后多来找你玩儿,你可不要嫌我烦啊。”
赵珈奈看了看陈善湘一脸真诚的模样,也笑了笑。
如果再推脱,倒显得过于疏远了。
很快饭菜就被做好了,陈善湘将菜盛出来后,赵珈奈将它们端到了灶房的饭桌上。
陈善湘将锅盖掀起后,试探着将手伸进锅里,然后迅速地将锅中的烧饼捡了出来放在篓子里。
手指因为发烫在空气中晃了晃,然后将小竹篓端到了饭桌上。
笑眼盈盈地示意赵珈奈坐下吃饭。
两个人坐在灶房的小桌边,陈善湘把一碟咸菜往赵珈奈那边推了推,推的时候手背擦过了她的手背。
灶房的门朝院子,两扇旧木门。
因着生火有烟,门缝没合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
一柄短刃从门外射进来,划破了空气。
快得几乎没有声响,又狠又硬。
赵珈奈听见了那一声极细的风声,抬起头的时候,刀已经扎在了陈善湘的手背上。
刀尖穿过皮肉,直直的钉在他的骨缝之间,将他的手钉在了桌面上。
陈善湘随即吃痛地叫出了声儿。
殷红的血射了出来,后又因着刀刃的压力自行止住了。
赵珈奈惊呼站了起来,面上惨白,
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摸了摸袖中的短刃朝外看去没有人。
绕过桌子,一把按住陈善湘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那把刀。
“别动。”
她按住陈善湘的手。
“我拔刀的时候会疼,你忍着点儿。”
至少得先将他的手与桌子分开,谁知道外头那贼人会不会冲进来、
陈善湘咬着牙点了点头。
赵珈奈捏住刀柄,轻轻转了一下,然后往外一拔。
幸得在边关军营走了一趟。
陈善湘的手掌离开了桌面,随着刀刃挪动在饭桌上留下了一小摊血迹,但是那刀刃还直直地插在他的手掌上。
赵珈奈额头冒了一丝冷汗,如果将短刃拔出,会大出血的。
但是环顾四周,屋里没有能消毒的东西。
“善湘兄,你忍着点儿,我去找大夫。”
赵珈奈快速留下一句话,同时将袖中的那柄短刀放在了桌子上。
“这柄短刀你留着防身。”
她身上只有这一把匕首。
赵珈奈还没顾得上拿帽檐便匆匆出门。
刚出门脚还没站稳,便一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口,带着起伏的怒意。
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胸骨的棱和底下的肌肉。
赵珈奈震惊地抬起头,腿不受控制得抖了起来。
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话都穿不成声。
只见元秉一身月白鹤氅之上,一双墨色瞳仁沉成寒潭,翻涌地杀意让人寒气刺骨。
“赵珈奈,你跑就是为了这个?”
元秉周身空气骤然凝滞,他周身那一片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又压了回来,冷而沉,连风从那里过时都慢了半拍。
赵珈奈感觉自己身子被粗蛮的带到了门内,似乎不顾她的死活。
元秉一双大手牢牢地掌锢在她腰上,不容她一丝一毫地反抗。
他的目光落在案桌那片血渍上。
“不想死就滚出去。”
贱人!
元秉的眼神阴鹫得可怕,一张冷峻到近乎无情的脸充满了狠厉。
陈善湘右手扶着左手腕看着眼前男子,心底一惧。
只见其面若寒玉,眸光淡漠锐利,一身银白色的狐氅更是衬得他气场清冷摄人。
此人一看就不是凡人,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但陈善湘见赵珈奈往后退了半步,退的时候肩线绷着,不像平日说话时那样松。
他刚想上前将阻止,便被元秉的人不顾他的挣扎拉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闭,赵珈奈被元秉捏着双肩逼到了饭桌边。
她下意识的后退单手撑住了案边,案桌上的瓷盏也因为晃动和推挤零星掉落在地上。
瓷盏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更显清脆。
“怎么不回答我?嗯?”
元秉伸出手将赵珈奈的另一只手高高拉起,质问道。
他要她死!
“我做什么了?”赵珈奈不服输般生气反问。
态势难不成有比当下还糟糕的吗?
砍了她,她从此真的是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日日忧惧!
“善湘兄做错什么了,你就要这般?”
因为激动,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难道他元秉是天子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看到她这副模样,元秉松开了她的手,用力地捏住了赵珈奈的下巴,声音中的怒意更甚。
她赵珈奈还是人吗!
“先有苏镜南后有张静守,现如今又有了旁人。”
“那我呢?你将我放在哪里!”
他怨她!
他恨她!
凭什么独照不见自己!
“好!那赵韫呢?她的命你也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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