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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帝王君恩,虚无缥缈 与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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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们告别后,赵珈奈是走着回来的,自己先前已经告诉平津她今日有事,不必来接。
赵珈奈还没进院门,便闻到一股饭香。
她站在门口顿了顿,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院子里那盏褪色的灯笼皮被换过了,换了一盏新的,把地面照出一股暖意。
等跨进院子,灶房里的人影听见动静,一个穿着水湖色裙装的女子从灶房里急忙跑出来。
见到赵珈奈连忙整理了一下发髻,走到她身边时福了一下礼:“大人,您回来了,奴婢奉陛下口谕,前来伺候大人起居。”
语音未落,另一年轻女子从灶房出来,赶紧随着福了福礼。
这两位姑娘,她眼熟,是元秉身边的宫女。
不待赵珈奈开口,为首的那名宫女率先说道:“大人唤我春桓即可,餐食已经备好了,让奴婢们伺候大人用餐。”
后面的那个姑娘侧了侧身子,似有些害羞,紧跟着说道:“大人唤奴婢春沅即可。”
两个宫女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摆了一桌。
正中间是一道红烧肉,皮红色亮;旁边配了一碟清炒笋干,散着一股锅气;另一碟是香椿拌豆腐,绿白分明。
赵珈奈向案角望去,还搁着一碟乳窝卷。
旁边瓷盏里装着一碗热汤,瓷碟里是切成薄片的腌萝卜,脆生生地泛着酱色。
她们似乎很清楚她的口味。
春桓走到案边,将瓷盏取来搁在赵珈奈手边:“大人先喝口汤暖暖胃。”
元秉是深夜来的,身上带着属于深秋的寒意。
元秉解下身上的大氅,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散掉身上的冷意后,将躺在榻上的赵珈奈揽在怀中。
看着她白皙的侧脸,手指轻轻抚上她乌黑的秀发,她一个男子怎会生得如此清秀。
“春桓和春沅伺候的还妥当吗?”自己手头上的政务实在是繁忙,以至于处理到现在才能来见她。
其实他早就按捺不住想早点来找她了。
“微臣谢陛下关心,她们二人非常细致。”
赵珈奈感受到元秉指尖的摩挲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本想起身请安,却一把被元秉按捺住。
她早就注意到,元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暗云纹的常服。
与白日里那件玄色的不同,料子是贡缎,光泽不浮,衣料沿着肩线垂下来,把整个人衬得矜贵。
腰间系了一条素银带扣,上面的银线滚边随着动作微微泛着碎光。
元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腰间的带子被松了一松。
赵珈奈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将先前落在元秉脸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元秉看着眼前人,满脸红晕,眸子里含着春水,潋滟得要溢出来,唇瓣透出艳极的绯色。
看出她的羞涩,元秉的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这招对付她管用的很。
古语有云,观敌之长,可补己之短。
苏镜南那无耻之徒,论家世远不如自己;论才干,他未厉其事,不堪实用;论武功,自己刀马娴熟,同辈无出其右。
若苏镜南有什么能让赵珈奈多看一眼的地方,大概只剩下那张脸。
自己从前是最不屑皮囊的,如今竟觉得若这张脸真能叫她多看一眼,倒也不算白长。
夜里,赵珈奈侧躺在榻上,面朝墙壁,后背对着元秉。
元秉起初平躺着看着,隔着一小段距离。
“白仲文向朕请旨要去边关,这事你知道了?”元秉有些低沉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黑夜中赵珈奈的眸子一沉,这几日元秉都有向自己话家常的习惯。
但是她到底只是臣子,哦不,是“宠臣”,还是那种永远无名无分,自己都感羞耻的身份。
元秉可以向自己交心,但是自己却是没有资格向他交心,是不敢,也是不能。
“嗯。”赵珈奈小声说到。
在这段并不光明的感情里,雷霆所加,雨露所施,臣唯命是从。
元秉听完翻了个身,那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
赵珈奈没有动,她感到那只手的温度正沿着她腰间那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她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前襟。
好在他没有再进一步,那只手搁在她的腰间,沉稳而又让人安心。
又过了片刻,那只手沿着她腰侧的弧度慢慢收拢了一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半寸。
她的后背正贴着元秉的前襟,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心跳传来,沉稳而规律。
她闭上眼睛,呼吸随之慢慢变深。
翌日,窗外透出朦朦的光。
赵珈奈醒来时,元秉已经在外室更衣了。
那影子立在屏风后面,肩线的轮廓被素娟滤出一层张扬的金色。
他正微微偏着头,让身边的侍从系领口的那枚盘扣。
明黄底上绣着暗金龙纹,龙身沿着衣襟的弧度盘绕上去,在灯影里泛着暗光。
他低头整理腰带的时候,屏风上的影子往后偏了半寸,露出侧脸那道从眉骨滑到下颌的轮廓。
赵珈奈躺在原处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屏风上那道明黄色的影子。
把脸往枕面里埋了半寸,她没准备好面对他。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听到元秉低声唤了一声李简的名字。
脚步声慢慢移远,门被推开又合上。
为了掩人耳目,元秉总是早半个时辰回宫。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一连几日,元秉的衣袍都没有重样。
头一日是玄色暗金云纹常服,第二日月白暗银,第三日深紫鹤羽,第四日银灰素扣,第五日鸦青暗竹纹。
赵珈奈起初没留意,只是一味的欣赏。
直到早朝时队列里有人交换眼色,侧过身跟旁边的大臣低声说了句:
“陛下这几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衣冠比先帝在位时还要讲究。”
旁边的大臣没有接话,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陛下年方二十六,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
赵珈奈:“......”
真是汗颜。
如果让两位老臣知道他们所敬重的、爱重的陛下,与自己的男臣不清不白,恐怕要一病不起了。
赵珈奈午后被传唤来递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案后的窗子半开着,日光落在元秉摊开的折子边缘,把他肩侧那层鹤绣的绛紫衣料照出一层矜贵的冷光。
领口解了一枚扣子,从下颌到衣襟的边界松了半寸,露出喉结下方那一小块微微起伏的锁骨。
他低头批折子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层薄薄的影。
元秉人长得是叫人挪不开眼的,如果能通人性就更好了。
她把册页放在案角,退后站定的时候目光又落回他领口那枚解开的扣子上。
元秉抬起头看着赵珈奈有些看呆的目光,嘴角勾起。
他不说,只是日日换一件衬他的衣裳,坐得比平时直些,领口松一枚扣子,然后等她抬头。
赵珈奈看到他搁下朱笔端起茶盏的时候,指腹沿着杯沿缓缓划了一道。
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真是万年老狐狸!”赵珈奈在心中暗骂。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又过了几天。
那日赵珈奈下值后刚跨出院门准备去寻平津,见巷口停着一辆青呢马车,车帘半掀着,李公公垂手站在车旁。
“赵大人,”他微微欠身,“陛下说,您那间宅子小了些,让奴婢接您去个新地方。”
她没有多问,快步跨上了马车。
因为怕被同僚看见议论。
李简带自己来的宅子距离皇宫很近,院门深栗色,铜环锃亮。
推门进去,一道短廊,廊下铺着青砖,砖缝嵌着细碎卵石。
绕过廊子便是天井,周边栽种了几棵梧桐。
树下隔着一只石缸,缸里浮着几片睡莲。
粉嫩嫩的花儿是那样有意蕴。
院子小巧精致,既不张扬,又很合自己心意。
赵珈奈转过身来,恭敬地向李简说道:“李公公有劳了,还请您替我向陛下问安,多谢陛下。”
“赵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瞧着赵珈奈满意,他也能放心回去交差了。
赵珈奈推开卧房的门时,先看见那张榻。
榻是乌木的,比旧居那张宽出将近一倍,长也长了一截。
最显眼的是榻上挂了帷幔,杏色的素绸从榻顶上垂下来,缎面上织着极浅的暗纹。
帷幔两侧用铜钩松松拢着,钩身上刻着极细的缠枝纹。
帷幔的底边压着一道银线滚边,针脚细密匀整,像是从宫中直接送过来的。
赵珈奈整理了一下官袍下摆,在榻边坐了下来,看到榻上留了一页便条。
上面写着:“新榻宽,不必收着睡。”一行字,笔锋利落。
她之前那个宅子里的榻,到底睡两个人有些小了。
想必元秉是亲自来看过的,许多东西也是他亲自过目添置的。
他的心意自己怎么能感受不到。
她不是没想过向元秉坦白自己是女子,但是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会觉得她一直在戏耍他?
更要命的是,她不清楚元秉的取向。
或许他只是有龙阳之好,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恰好对他胃口的男宠。
如果知道他是女子,他还会如此“宽纵”吗?
他会杀了她。
她不想死,不想株连赵韫母女。
帝王君恩,本就虚无缥缈。
今日幸,明日又如何呢?
赵珈奈环绕四周,帷幔本身金贵,但是何尝又不是一个牢笼呢?
而她赵珈奈,就是那笼中丝鸟。
想到白仲文不日或将启程,赵珈奈不禁感到有一丝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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