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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是君,她是臣! 赵珈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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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珈奈跪在地上的腿像是突然踩空。
元秉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册页放下,起身来到了她身前。
明黄色的影子笼着她的影子。
“张载来报,粮运案已经处理完毕。但洛逸格贪墨河工银两的事情,证人被事先调走了。苦主不敢告诉,刑部不敢查,大理寺和御史台都收了好处。”
“朕需要一个由头。”
元秉往前走了一步,靴尖踩住了她的下摆。
弯腰轻抚赵珈奈右肩袍子的一根褶皱,话语中带着疏离。
“起居注上记载了一行‘经查属实’,刑部再不查,可就是渎职了。”
赵珈奈的身形一顿。
她写的起居注,除了元秉,张载和李简,再无第三个旁人看过。
能拿到她前几页起居页,并且有能力照着她的字填字的,只有元秉。
“陛下没有告诉臣。”
窗边的风将赵珈奈耳边的一缕碎发吹了下来,
“如果刑部查到最后发现这行字是假的......”
她定会被治罪。
自己何罪之有?
从窗外吹来的寒意,都远不如赵珈奈骨头里面的寒意。
元秉拉开了与赵珈奈之间的距离,背过身去,一脸淡漠。
“明日刑部的人就会传你,走完提审的手续需要三天左右。”
“张载已经派人加急将洛逸格真正的账目送回来,到时候赵卿清白可证。”
“若提前漏了出去,这行字就是赵卿亲笔写的。”
袖袍之下,她的指节发紧。
他要让她届时认罪,顶下这一切。
“如果他们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查阅旧籍时发现的不妥。他们回去翻旧籍,但毕竟没有真正的账目,不能真正定洛逸格贪墨之罪,但届时赵卿恐有构陷之疑。”
赵珈奈听不出元秉的话中有一丝丝情绪。
“赵卿,朕要让你替朕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洛中书对朕有恩,但洛逸格不除,百姓受害。”
“构陷朝臣的事与朕无关,所以赵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朕只是看了你写的起居注,然后将它递给了刑部。”
呵呵,何必向自己解释这么多呢。
直接点儿不是对他们都轻松吗?
赵珈奈起身,觉得身后似有一根看不见的风筝线拉扯着自己。
他要让自己去死,她还得叩谢圣恩。
多么可笑。
“谢主隆恩,臣愿为陛下分忧。”
“臣告退。”
元秉转身看向她告退的身影。
他知她心有怨言,但那又如何?
既食君禄,便尽臣职。
他是君,她是臣!
赵珈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西偏殿,关上朱红色的两扇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赵珈奈滑坐在圆椅上,将脑袋埋进双臂之中轻声啜泣,那啜泣声在寂静的夜晚中起起伏伏、断断续续。
是的,她赵珈奈不是什么圣人,她怕妻女背上骂名,也怕自己会死,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不知哭了多久,夜色中那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慢慢睡着了。
在睡梦迷蒙中,赵珈奈不禁回想起张载的身影,想起元秉传话时的冷漠,想起白日陪伴卫如意和赵韫漫步夕阳下的温馨。
赵珈奈感觉有一股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直反复回响:身弱骨不折。
想明白这一切后,赵珈奈身子逐渐松了下来,陷入了沉睡。
元秉在回养心殿后久久不能入睡。
他不是没想过让前日翰林院来替班赵珈奈的老学士去刑部走一趟。
但他在短时间内模仿不了他人的字迹。
日日见她写的册页,他已经熟悉到她弯笔处的顿挫。
何况翰林院调任的这个老学士年纪能做赵珈奈的祖父,让他去刑部走一趟无异于虐待老臣。
殿里点的线香袅袅。
赵珈奈的音容浮现。
在刑部阴湿的牢房里,她抬起那张白皙倔强的脸庞,以及那双空灵的黑眸。
就这般直视着他。
他躺在榻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定然是病了。
而那源头,他要尽快除掉。
刑部来人是在下朝之后,罪名是涉嫌构陷朝廷命官。
来的人是刑部侍郎沈守科。
赵珈奈知道他,洛中书对其有知遇之恩。
他本人更是有雷霆手段。
自己要掉一层皮了。
她被关在刑部的一间牢房里,三天三夜,反复被问话,但是没有人对她动刑。
第一天,赵珈奈还在庆幸刑部没有对她用刑,至少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但慢慢的,她发现精神上的痛苦更加折磨。
每每还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有狱卒过来晃响门口的锁链,反复问她“这一行字是你写的吗?”
起初她还觉得不痛不痒。
后来每隔一个时辰,狱卒都要反复。
她将将入睡,又要被换班的狱卒喊起来。
赵珈奈不知道她在睡梦中回答了多少遍“是”。
她没有受伤,只是觉得渴得十分厉害。
接着赵珈奈被拉去审讯室拷在座位上,赵珈奈面前是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囚犯。
狱卒一开始没有问话,只是“请”她坐在一边。
蘸了盐水的皮鞭在那名男犯的胸前抽打了一遍又一遍。
赵珈奈感觉鞭子顺着惯性向自己这边划过时,仿佛在她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那名男犯的血水也顺着鞭子洒到了她的脸上和手上。
“赵大人,那一行字是你写的吗?”
赵珈奈麻木地摇头。
抽在那名男犯身上的鞭子声愈发沉重与狠辣。
牢房里慢慢没了那男犯的声音。
她清楚,拉自己过来无非是逼她开口。
她神情惨淡,眼角看向地上流淌的血水。
感觉胃里酸水上涌,忍不住干呕。
如果第三天过去,张载的证据还没有呈上来,站在受刑架上接受鞭刑的就换成自己了。
第三日晌午,还没有消息。
赵珈奈,你要死了。
她没做错,届时要她承认什么呢?
她不甘心就这般死了。
剩下的一整个下午与夜晚,赵珈奈都在忐忑中度过。
最好给自己个痛快。
一夜无眠。
第四日早上,沈守科来了,把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赵编修,我本无意为难于你,有时做人太过锋芒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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