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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慢一点,才看得见 短片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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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正式上线,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只是按部就班地投放在本地几个文旅平台和城市的几块大屏上。沈知夏那天照常上班,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心里其实没底。
她写过太多东西。在机关那些年写过无数份材料、汇报、总结,文字工整漂亮,受过不少表扬,可那些字没有一个是真正"她的"。它们属于工作、属于场合,写完交上去便与她再无关系。
这一次不一样,屏幕上流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心里真正想讲的。
所以她格外怕,怕无人问津,怕那些她珍视的"真东西"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播放页面。
数据是一点点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播放、几条客气的评论,到了中午数字开始往上走,评论也多了起来。沈知夏趁午休一条条往下翻,心跳随着那些文字轻轻起伏。
"本来以为是个城市宣传片,结果看着看着安静下来了。"
"'我走过这条街,我看见'——这个旁白是谁写的?太舒服了,不喧宾夺主,又句句往心里去。"
"在外地读书的惠州人,看完想家了。那条渔市的街,我奶奶以前天天去。"
"'慢一点,才看得见。'这句话,想抄下来。"
她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写的时候并不知道会被谁看见、被谁记住,只是诚实地把一个人认真走过这座城市时眼睛里的东西写了下来。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慢下来跟着那些句子走一遍;原来她放在心里的那些细微感动,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创作这件事最动人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你把心里的一部分交出去,然后发现隔着屏幕,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轻轻接住了它。
下午,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热闹一些。
不知是谁把短片里旁白的句子截出来,配上画面发到了社交平台。"慢一点,才看得见"这一句被许多人转发,有人说这是今年看过最舒服的城市文案,有人专门去搜了完整的片子来看。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同事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不断上涨的数据。
"沈姐,你火了!"有人冲她喊。
"什么火不火的。"沈知夏笑着摆手,脸颊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是片子好,团队好。"
话虽这么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阳光正好,海面铺着一层碎金。她想起39岁这一年,自己是怎样咬着牙把过去的生活一件件放下:母亲的离世、签字的笔、辞职信上那一行字、南下的列车……那时她并不知道前面等着什么,只是凭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劲纵身跳了下来。
如今在这座陌生城市的一扇窗前,她看着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被那么多陌生人温柔地提起。
她在心里很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你来对了。
那些年轻时没能奔赴的山海,或许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等她终于有勇气,在39岁这年绕了好远的路重新走回它们面前。
傍晚快下班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屿。
他发来一张截图,是那条被转发很多次的文案,下面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写着:"旁白写得真好,求问是哪位老师,感觉是个心里很静、又很温柔的人。"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配了短短一行:
"我说过,名字本来就该在那里。"
沈知夏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想起那天会议室里,他在众人的沉默里固执地为她争那一个名字的样子。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名字真的会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而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笃定地相信着。
被人这样相信,是一件很温暖的事。
她想了想回他:"是你先替我把它争回来的,谢了。"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客套,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是你写得好,我只是没有让它被漏掉。"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熨帖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笨拙、不华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都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她正想再回什么,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是他发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对了……周五晚上公司是不是有庆功?"
庆功宴的事是苏晚晴下午刚宣布的。
短片反响好、超出预期,她一高兴决定周五晚上请全员吃饭热闹热闹,算是给这个项目画上一个圆满句号。消息发在大群里,大家响应踊跃,一串串"收到""期待"刷了屏。
沈知夏本没多想,只当是一次普通团队聚餐。此刻被林屿一问,她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在群里看到了通知。
"嗯,周五。"她回,"你也来?"
那头安静了几秒。
"……本来晚上有点事,"他的字打得慢,"推了。"
沈知夏看着这几个字,有一瞬失神。
她不是听不懂。他那样一个不喜欢热闹、能躲就躲的人,会为一场聚餐特意推掉自己的事。
她不愿往深处想,可心里那点刚刚被按下去的东西又悄悄冒了头。
"那就周五见。"她最终只回了这样一句,语气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好。"他回。
过了几秒又补了两个字:"周五见。"
沈知夏放下手机,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吁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因为一个人的一两句话心绪不宁。
这不是个好兆头,她想。
她39岁了,离了婚,刚刚才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凑起来,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安稳。她比谁都清楚,心动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也最容易伤人的东西,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经历一次毫无保留、最后却遍体鳞伤的感情。
"不能多想。"她在心里又一次告诫自己,"不过是合作得投缘,他人好、懂礼貌、跟你聊得来——仅此而已。"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下班,把那些纷乱的思绪连同窗外的暮色一起关在了办公室。
而城市另一头,林屿正站在住处的窗前。
他刚推掉了周五晚上一个原本可以去的行业饭局。那个饭局其实对他拓展人脉有好处,经纪人特意叮嘱过让他务必到场,可他在看到群里"庆功宴"三个字、又确认沈知夏也会去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给经纪人回了消息,说自己周五有事去不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是想见到她,想在一个不用隔着屏幕、不用只谈稿子的地方,看一看那个总能用一两句话就说到他心里去的人。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他望着那一片灯火,想起她隔着屏幕发来的那些字,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心里那点一直被他小心克制着的东西,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清晰了起来。
周五,他想,还有两天。
他竟第一次对一场他本该避之不及的喧闹,生出几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