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4、温存未抵秘密 苏佑泽

　　苏佑泽起身，拿过一旁的干毛巾，递到饶序手里。

　　“水放这么烫。”

　　“洗热一点，身上紧绷的地方才能松快些。”饶序接过毛巾，低头擦半干的发丝。

　　屋子里只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暗。

　　空气里混着沐浴露淡淡的水汽，还飘着一点饶序身上挥不散的药味。

　　苏佑泽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颈侧潮湿的皮肤，安安静静凝着他。

　　饶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他视线：“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苏佑泽说，“就是觉得，你身上总是压着东西。连放松，都像是在勉强自己。”

　　“手术多免不了这样。”饶序淡淡回应。

　　“真的就只是手术带来的疲惫？”苏佑泽试探着问。

　　饶序没有直接接住这个问题。他把擦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往卧室走。

　　“很晚了，该睡了。”

　　苏佑泽跟在他身后走进卧室。被褥铺开，两人躺了下来，床不算宽，中间却隔出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安静蔓延了一阵。

　　黑暗里，窗外微弱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苏佑泽侧过身子，面向饶序，“今天研究院那通电话，我在门外听见一部分。”

　　饶序脊背微微绷紧，后脑勺对着他：“嗯。”

　　“他们要你回去到底是做什么？”

　　“只是旧项目的观测随访。”

　　“观测。”苏佑泽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变沉，“观测你的身体？”

　　饶序沉默几秒，呼吸轻微起伏：“有些话题，到此为止。”

　　“我不想逼你撕开全部伤口给我看。”苏佑泽手肘撑在床上，向他靠近半寸，“可我也不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局外人，未必是坏事。”饶序低声说。

　　“对谁是坏事？对你，还是对我？”苏佑泽追问。

　　饶序转过半边身子，终于和他对视。

　　“对我们两个人。”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难受了就吃药，接到通知就默默收下，我只配看见你一切安好的那一面？”

　　苏佑泽的气息轻轻扫过饶序的脸颊。

　　“有些真相摊开，会把身边人一同拖进泥潭。”饶序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有长久以来沉淀下来的无力感，“我不想把你拽进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被你隔绝在外，对我也是一种折磨。”

　　“我分得清你什么时候是真的累，什么时候是在硬撑。我全都看在眼里，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饶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就算我说出来，现状也不会改变。”

　　“改变不了现状，至少我可以陪着你承受。”苏佑泽再往前凑近一点，膝盖已经碰到饶序的腿，“难道在你眼里，我脆弱到连陪你扛事情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脆弱，是代价太重。”

　　“重到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苏佑泽盯着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心疼，还有一点求而不得的怅然。

　　饶序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良久，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行。”

　　苏佑泽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饶序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过来少许。

　　“好，我不问这些了。”额头贴上饶序的肩头，“但哥哥，别把我推得太远。至少在这一刻，别推开我。”

　　饶序没有躲闪，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来。他抬手，手掌轻轻搭在苏佑泽的后背。

　　“我尽量。”

　　夜色彻底沉落，盖住一室未说出口的心事。

　　所有猜忌、隐瞒、压在心底的钝痛，全都被温热的体温暂时掩埋。

　　呼吸缠在一起，贴着皮肉的温度越来越烫。

　　苏佑泽抬眼，指腹轻轻扣住他的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

　　饶序垂着眼，睫毛轻颤，掌心微微收紧，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房间里只剩细碎的呼吸声交织，气氛慢慢升温。

　　苏佑泽埋进他肩窝的时候，鼻尖擦过颈侧，那股洗不掉的药味又钻进来。

　　他动作顿了一瞬。

　　比上个月重了。

　　他低头，把脸埋得更深，用体温盖过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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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厚厚的一叠并购尽调文件摊满宽大办公桌。钢笔、便签、待签的合约堆叠得整整齐齐。

　　苏佑泽坐在办公椅内，昨夜卧室里那一番对话还搁在心上，心底沉甸甸的。

　　敲门声响起。

　　下属抱着一摞需要签署确认的合同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苏总，这批合约需要您签字确认。”

　　苏佑泽头也没有抬，视线依旧锁在文件的条款上，伸出手接过。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笔迹凌厉遒劲，力透纸背。

　　一份接一份，飞快流转。

　　“对外合作那几家，风险再复核一遍。”他一边签字，一边吩咐，“有任何异常变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等全部签审完毕，下属收起文件躬身退出去，办公室再度归于安静。

　　苏佑泽放下钢笔，向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他点开对话框，斟酌很久，只发出一句：“今天查房结束，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另一边，私立高级医院住院病区。

　　长长的走廊阳光明亮，消毒水气味无处不在。

　　饶序一身白大褂，正在带着住院医师例行查房。

　　一间一间病房走过去，俯身查看病患伤口，翻阅床头的病程记录，低声交代后续用药与护理要点。

　　走到其中一间病房，床上的老年病人看见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饶医生，你要不要先歇一歇？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身旁规培的住院医师也顺着目光看向饶序。

　　饶序直起身，指尖下意在腰侧轻轻按了一下，转瞬便放下，看不出异样。

　　他浅浅弯了弯唇角：“没事，只是最近手术排得密，休息少一点而已。不影响查房。”

　　他继续向下一个病房走去，有条不紊完成全部查房流程。

　　查房结束，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饶序坐在椅子上，闭目静坐，稍作喘息。

　　桌面上那台研究院内部联络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

　　忙碌的白昼缓缓落幕，暮色吞噬城市。

　　处理完全部工作，饶序下班，回到公寓。

　　公寓屋内，暖调的灯光调得偏暗，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苏佑泽听见门锁响动，迎上来：“哥哥，回来了。”

　　他伸手接过饶序脱下的外套挂到衣架。

　　狭小客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佑泽没有立刻说话，他一步一步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彼此几乎贴在一起。

　　高大的Alpha投下浅浅的阴影，将饶序笼在其中。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饶序的耳廓：“哥哥。”

　　饶序抬眼看向他，瞳孔在昏暗灯光下微微收缩。

　　“嗯？怎么？”

　　苏佑泽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脖颈，没有贸然触碰。

　　“到了现在，你还是习惯把很多东西藏起来。”

　　“有些东西，不适合摊开。”饶序道。

　　“那我们之间呢。”苏佑泽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脸颊，“我们也只能永远隔着一层东西过日子？”

　　饶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答案。”

　　苏佑泽盯着他，呼吸微微加重，带着隐忍的渴求：“那抛开那些解不开的难题，只说现在这一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我想要靠近你，我不会强迫你。但如果你心里也愿意，能不躲开我吗？”

　　空气瞬间绷紧，药的清苦气息在昏暗房间里弥漫。

　　饶序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目光稳稳迎上苏佑泽的视线。

　　“我从来没有躲开。”

　　“仅仅是不躲开，就够了吗？”苏佑泽又往前逼近一丝。

　　“不止。”饶序浅浅吸气，“仅仅不躲开，满足不了你，对不对？”饶序淡淡挑破。

　　苏佑泽被说中心事也不否认：“是满足不了。我可以等你的限度。到哪里，就停在哪里。”

　　饶序的肩膀那点紧绷慢慢松下去：“那就过来。”

　　苏佑泽得到答复，眼底那层隐忍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Beta没有腺体，不存在真正的标记，再重的印记最后都会消散。

　　可心疼与占有交织，他侧过头，齿尖轻轻落上饶序的后颈肌肤。

　　饶序浑身肌肉一瞬绷紧，却立在原地全盘承受。

　　只有互相纠缠的呼吸，贴近的体温，皮肤上转瞬即逝的痛感。

　　空气里漫开苏佑泽的佛手柑信息素，只是这份气息，饶序无从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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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毕，被褥散落，卧室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苏佑泽从身后牢牢环抱住饶序，手臂箍紧他的腰，胸膛紧紧贴着对方后背，不肯松开半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饶序稍稍平复呼吸，后背靠着Alpha温热坚实的胸膛。他抬手，指尖穿过苏佑泽的黑发，慢慢抚动。

　　“今天公司很忙？”饶序率先打破沉寂。

　　“一堆合约，耗掉大半心神。”苏佑泽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还有一点未完全褪去的沙哑。

　　“比起会议室，我更愿意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全部答案。”饶序轻声说道。

　　“我知道。”苏佑泽闷闷地回答，“可至少此时此刻，你是实实在在在我怀里的。”

　　饶序没有再接话。

　　这份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搁置在床头柜的私人手机，骤然亮起屏幕。

　　专属的来电提示无声地闪烁，屏幕上跳动着那串饶家研究院的内部号码。

　　冷白的光亮，在昏暗卧室里面格外刺眼。

　　饶序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亮起的屏幕。他几乎没有迟疑，伸出手，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将这一通来电按掉。

　　屏幕再度归于黑暗。

　　这个细微的动作，完完整整落在身后抱着他的苏佑泽眼里。

　　苏佑泽的手臂依旧环在他腰腹，下巴还抵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问。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

　　“哥哥。”

　　“嗯。”

　　“你刚才挂电话的时候，手在抖。”

　　饶序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片刻之后，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医院的事。”

　　拥抱还在继续，可那层好不容易消融几分的隔阂，又悄无声息重新横亘在两人之间。

　　饶序挂电话的手很稳，稳得像做过一千次。

　　苏佑泽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饶序后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