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16、私藏温柔 暮色沉

　　暮色沉落，住院部长廊的白光转暖。

　　夕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细碎的光影，斜斜落进饶序的办公室，铺在堆叠整齐的病历与医学文献上。

　　一整天高强度坐诊、查房、定点跟进小远的体征数据，饶序依旧没有停歇。

　　鼠标轻响，屏幕上患者腺体波动的曲线逐帧跳转。

　　他垂着眼，白大褂纽扣扣至领口最上方，衬得肩背清瘦挺拔。

　　傍晚六点半，空旷走廊传来脚步声。不像护士穿梭的仓促，步伐慵懒沉稳，带着熟稔的目的性，一步步靠近门口。

　　两声轻叩。

　　饶序视线未离屏幕：“进。”

　　门被轻轻推开。

　　苏佑泽立在门口，一手提着分层保温食盒，一手拎着印卡通图案的纸袋，里面装着拼图与水果软糖。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伏案的饶序。

　　“哥哥，还没忙完？”

　　饶序抬眸看他：“收尾，我再核对两组数据。”

　　苏佑泽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指缝隙。

　　食盒轻轻放在空余桌角。

　　“饿不饿，给你带了晚饭，炖的汤，还是热的。顺路买了点小东西，给小朋友打发时间。”

　　饶序看向纸袋，轻轻颔首：“费心。”

　　“不费心，怎么能叫费心呢。”苏佑泽走近半步，“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他？不打扰休息，两分钟就出来。”

　　饶序停下工作，起身：“走。”

　　两人并肩行过长廊。

　　走廊墙面贴着宣教海报，消毒水淡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路过护士站时，一个年轻护士抬头，看见饶序笑着打招呼：“饶医生，下班了？”

　　饶序脚步没停：“嗯，三床的引流管，今晚记得换药。他家属不太会看数值。”

　　“记住了。”护士应得很快。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年长的主任从对面过来，看见饶序，停下脚步。

　　“饶序，下周我那个课题申报，你帮我改一版？”

　　饶序点头：“下周一把稿子放我桌上就行。”

　　“行。”主任点头，“忙完早点回去。”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佑泽走在饶序半步之后。

　　饶序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住他。

　　护士找他确认医嘱，主任找他改课题，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依赖他。

　　而饶序全都接住了……

　　单人病房门虚掩，小远趴在床头涂画，蜡笔沙沙轻响。听见动静，小孩抬头，看见饶序：“哥哥！”

　　视线随即落到身侧高大的苏佑泽身上。小远愣了愣，睁着眼睛打量他。

　　苏佑泽微微俯身，眉眼温和无害，将纸袋递过去：“你好啊小朋友。我给你带了拼图和软糖，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玩。”

　　小远攥紧袋沿，弯眼笑起来，声音脆生生：“你长得好好看！眼睛细细尖尖的，像小狐狸！”

　　苏佑泽低笑：“那你叫我狐狸哥哥好了。”

　　“狐狸哥哥！”

　　苏佑泽指尖轻轻揉了揉小孩发顶，余光悄悄掠向饶序，语气带着商量：“小朋友，狐狸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小远疑惑问：“什么事？”

　　“我跟这位医生哥哥最熟了，我从小到大都一直叫他哥哥，如果他给太多人当哥哥的话，会很累的，我想让他当只我一个人的哥哥。所以我们分开称呼，好不好？”

　　“那我叫什么？”

　　苏佑泽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会儿：“嗯……我想想，你就叫他……小序医生。”

　　小远懵懂听话，立刻看向饶序软软喊：“小序医生！”

　　饶序安静站着，没有反驳。

　　他弯下腰，把小远连人带被子往床里侧拢了拢，顺手把滑到腰间的毯子拉上来，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躺好。”

　　小远乖乖缩回被子里，仰着脸看他。

　　苏佑泽站在旁边看着。

　　饶序盖被子的动作很顺手，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他看了一会儿，转开视线：“小朋友，你乖乖治疗，好好吃饭休息。”苏佑泽叮嘱两句，“我们不打扰你画画了。”

　　“好！谢谢狐狸哥哥，谢谢小序医生！”

　　两人轻手带上病房门。

　　长廊只剩远处隐约的护士脚步声。

　　苏佑泽脚步一顿，侧头望向饶序，眼尾微微垂落，挂着一点委屈。

　　“哥哥，你对别人都好有耐心。”苏佑泽贴过来，尾音拖出一点黏哑。

　　饶序步履未停：“病患需要安抚。”

　　“我知道。”苏佑泽快步跟上，视线牢牢锁着他的侧脸，“可我还是羡慕。”

　　走廊随时有人经过，饶序侧目轻声提醒：“别闹，这里是医院。”

　　苏佑泽垂眸跟着他往办公室走，嗓音缠上来：“我没闹。”

　　“算了，也没什么，你忙你的，不要管我。”

　　饶序脚步一顿。

　　他手伸过来，指尖勾住苏佑泽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进来。”

　　回到办公室，饶序随手推合房门。

　　苏佑泽反手扣住门板，咔哒一声锁落。

　　饶序抬眸看他。

　　苏佑泽对上他视线，眼底渴求漫上来：“这会儿没人上来，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饶序没接话，转身坐到椅子上。

　　苏佑泽停在办公椅侧边，微微俯身：“哥哥，我真的吃醋了。”

　　饶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了一拍，无奈纵容：“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

　　苏佑泽依到椅子正前方，缓缓屈膝，半跪着，仰头望着坐在椅上的饶序。目光灼灼，温顺又虔诚。

　　饶序背脊微僵，指尖轻轻攥住桌沿：“苏佑泽……”

　　“哥哥。”苏佑泽轻轻打断他，嗓音低哑，“下班了，不会有人的。”

　　“我饿了，等不及回家了，就在这里，纵容我一次，好不好？”

　　远处人声遥远模糊。

　　苏佑泽仰着头，视线寸寸不离饶序，一遍一遍低哑唤他：“哥哥……哥哥……”

　　饶序喉间微滚，眼底克制一点点涣散，语气微哑，却没有半分制止的力度：“别这么叫……”

　　“只叫给你一个人听。”苏佑泽呼吸愈发沉滞。

　　……

　　办公室静得只剩交叠的呼吸声，远处楼道拖地的声响隐隐传来。

　　饶序紧绷的手指慢慢放松，轻轻落在他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

　　苏佑泽微微抬头，眼底湿漉漉的，呼吸起伏剧烈。他撑着桌沿缓缓站直。

　　饶序下意识抬手：“我帮……”

　　苏佑泽侧身避开，抬手覆住他的手腕，轻轻推回去：“别，哥哥。不用你做这些。”

　　他侧身抽过桌上到纸巾，垂着眼擦拭唇角，纸团捏在掌心看了一会儿，丢进桌下垃圾桶。

　　苏佑泽喉结反复滚动：“我去里面洗手间待一会儿。”

　　饶序轻轻颔首，气息还未平复：“慢一点，不急。”

　　苏佑泽应声，脚步微沉走进卫生间，带上门。

　　房间只剩下饶序一人。他靠回办公椅，指尖摩挲椅臂，安静等候。

　　窗外夜色浸透天际，远处脚步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

　　许久，卫生间门轻轻推开。

　　苏佑泽缓步走出，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紊乱呼吸终于平复，耳尖还留着绯红。

　　他走到桌前：“好了，哥哥。”

　　他抬臂张开手臂：“换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饶序无奈起身。苏佑泽顺势坐在办公椅上，手臂一收，将人带进怀里。饶序轻轻落坐在他腿上，宽大的白大褂遮住贴合的身形。

　　苏佑泽长臂环住他腰，下巴抵在饶序肩窝，呼吸埋在颈侧，低哑唤他：“哥哥。”

　　饶序背脊松弛下来，手搭在他肩头，“嗯。”

　　“还是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最好。”苏佑泽蹭了蹭他颈窝，“我一看见你对别人这么温柔，我就心里酸酸的。刚刚一半是故意闹你，想让你哄哄我，一半也是真的嫉妒。”

　　“我想独占你所有的温柔。”

　　饶序垂眸看着环在腰侧的手，轻声安抚：“只是本职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苏佑泽鼻尖蹭过他还泛红的耳廓，“可你的温柔难得，我见一次，就想独占一次。而且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我一看见你对别人好，我就难受。我想要你全部的专属偏爱。”

　　饶序安静听着：“苏佑泽，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哄人。”

　　他偏过头侧脸贴着苏佑泽的发顶：“但你别难受。”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白大褂衣角。

　　苏佑泽微微偏头，唇轻蹭过饶序后颈细腻的皮肤，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哥哥。”他贴着颈侧低语，“以后对外人礼貌体面就好。你最软、最纵容的样子，只给我一个人，好不好？”

　　饶序靠在他怀里，轻轻应声：“好。”

　　苏佑泽手臂微收，稳稳抱住他。

　　良久，饶序轻轻推他肩头：“松开，我收拾病历，保存数据回家。”

　　“嗯……好吧……”苏佑泽哼哼唧唧，不情不愿松开手。

　　他细心替饶序抚平衣褶、整理领口。

　　饶序把病历依次归进文件袋，确认电脑文件保存完毕，关掉显示器。

　　两人收拾妥当，关灯、落锁，走出科室。

　　整栋住院部已然安静下来，走廊灯隔几盏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车库，苏佑泽替他拉开车门，待饶序坐进副驾才绕回驾驶位。

　　车子驶出医院，夜色铺满整条街道。

　　饶序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几秒，偏头看向身侧认真开车的男人。

　　“今天……委屈你了。”

　　苏佑泽余光扫他一眼，唇角微抿，故意装作没听懂：“怎么委屈了？”

　　饶序目光落在窗外，过一会才转回来。

　　“让你吃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佑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晚上回家，补偿你。”

　　苏佑泽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

　　他侧头飞快看了饶序一眼，眼底瞬间亮起光，先前所有酸涩、撒娇、偏执的醋意，尽数被这一句温柔兜底。

　　“真的补偿我吗？那我可以提要求吗？”他得寸进尺。

　　饶序垂着眼，长长的睫羽盖住眼底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转入通往小区的主干道，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流动。

　　苏佑泽腾出一只手，伸到副驾，扣住饶序的手。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要什么补偿了。”他低声笑，满是期待，“办公室太短了，还不够，回家你要慢慢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