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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年无名分 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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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饶序的公寓。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白光。
苏佑泽先醒了,他侧躺着,看着身边的人。
饶序睡得很沉,呼吸浅而稳,睫毛垂着,眼下淡淡阴影。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苏佑泽看了很久。看得久了,他忽然生出一种很没道理的想法:
一个人可以把另一个人睡了八年,却始终没有睡进他梦里。
他抬手,指尖碰了下饶序的睫毛。
饶序眼皮动了动:“几点了?”
“七点。”
饶序翻身仰面,半睁着眼看天花板:“你该去公司了。”
“不急。”
“你九点有会。”
“来得及。”
苏佑泽凑近,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落在他颈侧。
饶序抬手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搭着。
卧室很静,窗外几声鸟叫,楼下有车启动。
苏佑泽闭着眼,闻到他身上洗不掉的消毒水味。
八年了,饶序身上从来没有过信息素的味道,什么都留不住。
苏佑泽是Alpha,佛手柑的信息素在旁人身上能撩起一片热潮。可到了饶序这里,像雨落进海里,连声音都没有。
他有时候想,自己是怎么栽进去的。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因为是他。
他一头栽进属于他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从那一秒钟起,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苏佑泽闷声开口:“哥哥。”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饶序指间顿了一下:“八年。”
苏佑泽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片刻后他说:“挺好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饶序沉默着慢慢收回了手。
苏佑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进了浴室。
水声潺潺。
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出来。衬衫扣到最顶端,领带规整,眉眼冷敛。走到床边拿起腕表戴好。
饶序靠着床头安静看他:“早饭。”
“去公司吃。”
苏佑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哥哥。”
“嗯。”
“你昨晚又没睡好。”
饶序没说话。
“你半夜去客厅了我听见了。”
饶序指尖微收。
“抽屉里那个药瓶我看见了。”
饶序目光没躲:“维生素。”
“没有标签的维生素?”
“医院自己配的,不用标签。”
苏佑泽回头看他:“你不想说,我不问。但别骗我。”
饶序没应。
苏佑泽笑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算了,没什么,你忙你的。”
他推门离开。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页纸从祭坛上被风吹走。
饶序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按了按上腹。
他下床走到客厅,拉开茶几抽屉,拿出那只白色药瓶。
倒出两粒,就着昨晚剩下的凉白开吞下。
有些痛他吞了二十五年,多这两粒药,不算什么。
洗漱换衣,拎起公文包。
手机亮起。
【静流计划后续观测,建议尽快返院复查。】
饶序看了两秒,按掉。
手机收好,推门下楼。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晨光铺满落地窗,长桌两侧坐满高管和合作方。
对面的王总身体前倾,报价方案讲了近二十分钟,刻意压低合作分成。
全场安静。所有目光都在主位的苏佑泽身上。
苏佑泽靠着椅背没打断。修长手指捏着一支黑色钢笔,反复旋开、合上。
咔哒,咔哒。
等王总说完,苏佑泽唇角扬起一点得体的笑。
“王总,您刚刚报的价格,我就当没听见。”声音不高,稳稳压下来,“我们重新聊。”
指尖点在文件第三页的旧合作记录上。
“去年你从我这里拿的供货价,比今日报价还低两个百分点。原材料涨价我清楚。但你拿出这样的方案谈判,是觉得我不看报表,还是觉得我记性不好?”
王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张口欲辩,没说出话。
苏佑泽合上文件夹,起身扣好西装。
“回去重新核算,算清楚再来找我。”
他转身离场。两侧下属纷纷侧身让路,没人多言。
顶层办公室门关上,谈判场上的冷硬褪去大半。
苏佑泽靠在椅背上,闭目缓了缓。在外人眼里他滴水不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再锋利的谈判,都盖不过早晨饶序那句“八年”带来的钝痛。
他拿起手机给饶序发语音。声线放软,带着几分慵懒:“哥哥,今晚想吃什么?”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
“都行。”
苏佑泽看着那两个字,低低笑了一声。
都行。
苏佑泽有时候觉得,“都行”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两个字。它意味着一个人已经把“想要”这件事,从自己身上彻底删掉了。像从一本账簿上,把所有写着“愿望”的页都撕了下去,只剩下白纸。
他又打了一行字:“昨晚又没睡好?别总自己扛。”
发送。
五分钟过去,没回。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屏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看窗外城市天际线。过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回。
另一边,私立高级医院。
饶序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
洗手台前水流哗哗,他仔细冲洗着手肘至指尖的血污。Beta没有信息素,周身常年只有消毒水味。褪去手套,丢进医疗废弃物桶。
家属红着眼上前连连道谢:“饶医生,太感谢您……”
饶序神色平静:“手术只是第一步,术后护理更关键。注意事项护士会交代。”
说完侧身回了独立办公室,轻轻合上门隔绝外界声响。
紧绷的神经一松,腹腔钝痛漫上来。
他眉峰一蹙,抬手按住上腹。拉开抽屉取出药瓶,倒出两粒,就着桌上的凉水吞下。
稍作缓和,继续埋头看病历。
手机亮起,苏佑泽的语音停在对话框。
他听过了但没回。
一整天手术连轴,身体的不适愈发明显。他没有多余心力应付闲谈。
忙完,窗外夜色沉沉。
饶序换下工服,驱车返程。
苏佑泽没直接回公寓。中途绕去生鲜超市,挑了几样清淡食材。饶序胃口浅,吃不得重油重辣。
输入密码推门,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饶序斜靠在沙发上,膝头摊开一本厚重的外文医学期刊,指尖安静翻页。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苏佑泽手里的购物袋:“怎么还买东西,晚上吃得不多。”
“我知道。”
苏佑泽把食材放在厨房台面,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靠着柜沿。
“谈判拖得太久,懒得吃外卖。简单煮点干净的。”
“哥哥,你今天回我消息了吗?”
饶序翻了一页:“忙。”
“忙到回一个‘嗯’的时间都没有。”
饶序抬眼看他没接话。
苏佑泽也没再追问。
屋里静下来,只剩纸页翻动的细碎沙沙声。
苏佑泽调节气氛,随口聊了几句白天谈判的趣事,说起王总窘迫的模样。
饶序安静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
钟表秒针滴答。
苏佑泽看着他清隽的侧影,忽然想:八年,他把这个人所有的习惯都摸透了。可他就是不知道在饶序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一段关系拖得越久,越经不起追问。可有些问题你不问,它就会烂在心里。烂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忘了当初到底想问什么。
他今晚不想再忍了。
“哥哥,我们认识真的很久了。”
饶序翻页的指尖微顿:“嗯,是很久。”
“那你说,我们算在一起多久了?”
饶序抬眼,淡淡应声:“八年。”
“是认识十五年。”苏佑泽轻轻摇头,目光锁着他,“可像现在这样,夜夜纠缠、共处一室,整整八年了。”
饶序沉默了。
“圈子里人人都看在眼里,流言传得到处都是。”苏佑泽语速放缓,“你知道外人私下怎么叫我吗?”
饶序翻页的手停住,指节扣住书页。他合上期刊放在膝头。
苏佑泽看着他:“你的、床伴。”
饶序抬眸,眼睛直直看向他。暖光落在清冷眉眼间,眼底没有波澜。
苏佑泽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旁人的闲话我向来不在意,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下去:“可我想知道,抛开外人的定义。在你心里,你到底怎么定位我的?”
又是漫长的沉默。
饶序语调平稳如初:“现在这样,不好吗。”
苏佑泽看了他三秒。
眼眶慢慢红了。
他笑了一下:“好啊。”
停了一拍:“挺好的。”
他起身拿外套。
“今天谈判太累了。屋里闷,我下楼透透气。”
没有争执,没有摔门。
他拿起车钥匙,随手抓过一件薄针织开衫,轻轻带门离开。
咔哒一声,隔绝了屋内暖意。
夜晚冷风扑面。
苏佑泽站在人行道上,晚风吹乱额前碎发。
他想起父亲的话:
“爱人,就是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软肋,等着对方还给你一颗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掌心是空的。
他交出去了所有软肋。
他轻笑了一下:“可我的糖,他不收。”
他没走远。只是楼下长椅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五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
那扇窗里坐着他从十一岁起就认定的人。他以为只要一直给,总有一天能把饶序从那个安静的角落里带出来。
可饶序到现在还站在那里。
像一尊不肯走出神龛的像,你跪了八年,他连低头看一眼都不肯。
十几分钟后心绪稍平。他搓了搓微凉的手心,转身上楼。
门合上后,饶序弯下腰手按住上腹。
手机亮起,白底黑字格外刺眼:
【静流计划后续观测,建议尽快回院。】
他按掉屏幕。
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把药瓶推回抽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