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38、战友 林元刚躺下

　　老族长先是交代他们暂时别露面，这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外走，开了祠堂，把夏家人叫过来，他们一来，便坐在地上哭嚷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林元他们在老族长的院子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老族长等着他们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拿拐杖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两下，“别哭了，丫头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当大家都不知道？若不是邻里接济，她早就冻死饿死了，你们又何曾心疼过？丫头考上了大学，你们又是怎么做的？把她锁起来，烧录取通知书，丫头是大半夜的偷偷逃走的，你们跑到学校跟丫头要钱，她一个学生能有什么钱？但这都是你们家事，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你们把丫头的骨灰偷回来到底是为了啥？非要说明白吗？丫头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她不愿回来，你们非要留着她，就不怕她魂魄不宁？”
　　“可鬼师说了......。”夏天的母亲还想辩解。
　　老族长半眯着眼睛，打断她，“这回你们胆子更大，国法也敢犯，犯了罪那就是国法难容，如今上面来抓人了，谁也挡不住，也没人敢挡。”他浑浊却睿智的眼睛扫过四周的族人，“你们也一样，别脑子一热，就要上去跟人闹，谁要的敢闹，那就的同罪，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把他逐出寨子，翁谷不留不守国法之人。”
　　夏家人一看原本还为他们说话的人，慢慢往后缩，也不敢在多说什么，只哭嚷着求老族长做主。

　　祠堂那边吵吵嚷嚷，林元在老族长的院子里也坐不住，只能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地向外张望。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红布裹着的方盒子，悄悄地走了进来，“爷爷让你们先把骨灰带走，人后面也会送来。”
　　林元一眼就认出他手上抱着的是骨灰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上前接过来，掀开红布，骨灰盒上的照片，夏天笑得依旧灿烂，这张照片还是她们大学毕业，一起拍的学士照，之后夏天越来越忙，再也没有拍过别的照片。
　　她抱着骨灰盒，指尖拂过冰冷的骨灰盒，嘴里不断喃喃着“对不起”，是她对夏天的愧疚，让她遭这样的罪。
　　冯山走了过来，“阿良，你带着连长他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和瞿队他们就好。”说完他面向赵哲，“连长，你们到市刑警队等我，我拘了人立刻回来。”
　　“好，注意安全，”赵哲没有犹豫，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他把背包打开，接过林元手重的骨灰盒放好，背在背上，牵着林元的手就往外走。
　　周斐斐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深深地看了一眼瞿均后，也跟着离开。
　　阿良不敢耽搁，带着几人顺着原路，悄然地出了村。

　　祠堂那边又闹了一个多小时，老族长才领着夏望过来，他交代丙鱼，“阿丙，我可就把阿望交给你了，多照看些，不然我没法和寨里交代。”
　　丙鱼给冯山递了个眼色，手上还扶着老族长，“老族长放心。”
　　老族长回过身又看着夏望，“阿望，爷爷知道你是好孩子，只是被爹妈带偏了，到了里面好好交代，配合政府把事情说清楚，争取个宽大处理，记住没有？”
　　夏望低着头，安安静静点了一下，全程没有抬过头。
　　老族长摆摆手，“赶紧走，等他们发现骨灰不见人，就走不掉了。”
　　冯山和瞿均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夏望就往外走。
　　好在走得快，没走出多久，身后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丙鱼脸色一变，“别管，赶紧走。一旦被追上，这事就难收场了。”
　　鱼带着他们没有走原来的路，而是拐到别的山头，连着翻了两三个山头，才停下说，“下了山就是平陵县，平所长在那边等着，开车送你们回市区。”
　　冯山看着丙鱼，“丙叔，那你......。”
　　“他们顶多跑到乡里派出所闹一阵，找不到人也就散了，不会追到市里去。”
　　瞿均看着丙鱼，语气诚恳，“丙叔，之前多有冒犯，对不住。”
　　丙鱼笑了笑，脸上的褶子似乎更深了些，“年轻人，有血性应该的，只是我们这地方偏僻，老百姓没那么高的觉悟，不像你们大城市，事事都讲法，在我们这里，很多时候人情大过规矩。”

　　赵哲带着林元他们，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到青杠乡派出所，没敢停留，开了车直奔市公安局。
　　到公安局门口，已经五点多了，门口有民警早早等在那里，“冯队打电话过来，让我带你们到办公室等他。”
　　阿良把警车停好，就说要赶回青杠乡，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公安局地方不大，院里停着几辆警车，还有几辆私家车，一座板正的四层小楼，刑侦队在二楼，笔直的走廊，一面是窗户，一面就是办公室，冯山没有单独的办公室，整个刑侦队都挤在一件大办公室里，他那一块就只是用玻璃隔出一个小隔间。
　　他们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三人，接待的民警带着他们直接进了小隔间，里面摆着一个长沙发，沙发上还放着被子枕头，一看就是冯山熬夜睡觉的地方，几张随意拜访的椅子，林元和周斐斐拉过椅子坐下，赵哲随意的坐在沙发上。
　　没多久，接待民警端着两桶泡面进来，后面跟着另一个警员也端着两桶，“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先吃泡面垫垫肚子，等冯队回来听他安排。”
　　熟悉的味道飘来，三人肚子都咕咕叫，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就早上吃了点正经的东西，早就饿了，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冯山他们才回来。 “轩儿，先把人带去审讯。”
　　方才接待他们的民警应声起身：“收到，冯队。”
　　冯山进门一屁股就坐在赵哲身边，“连长，我可太想你了,咱们有五年没见了，我还想着找个时间去河西看你们，没想到在定南见着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就要往外拿，却一把被瞿均抢了过去。
　　“他早就戒烟了，你可别引诱他，不然他可绕不了你，“瞿均转头看向林元，笑着打趣，“对吧，嫂子？”
　　林元笑笑不说话。
　　说到这个，冯山一脸委屈，“连长，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没通知我，太不把我当兄弟了。”
　　瞿均在一旁不嫌事大，接着起哄，“我跟他就隔着两百公里，他连我都没请，又怎么想得起你这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人。”
　　赵哲双臂抱在胸前，用眼色警告瞿均，随后又看向周斐斐，笑了笑，没有说话。
　　瞿均看懂了他的威胁，立刻闭了嘴。
　　“今晚我请客，我们不醉不归。”冯山本来看起来面相凶悍，这会儿豪爽一笑，倒显得和善很多。
　　赵哲淡淡的说，“不用，你那边审完和瞿均做交接，我带她们先回，省的那边跑到局里来闹，让你难办。”
　　冯山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人，“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去吃饭，大老远的来一趟，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走，你放心，他们今晚找不到这里，吃完审讯也差不多结束了，办好手续，你们明天一早就走，怎么样？”
　　赵哲犹豫的看了林元一眼，林元笑了笑，“听冯队长的吧。”
　　他们横跨两千多公里，能在这里遇见他曾经的战友，赵哲心里也是想和战友聚一聚的吧，夏天的骨灰已经拿回来，相信夏天也不会介意多等一晚上。
　　“好，你安排，”赵哲拍了拍冯山的肩膀。
　　瞿均则是一副“重色轻友”的表情，摇了摇头，“赵哲，你没救了。”
　　赵哲懒得理他。
　　冯山在公安局对面的酒店给他们订了房间，再开车带着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来定南，一定要尝尝酸汤火锅。”
　　冯山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进门就喊，“老板，老规矩。”然后熟门熟路的上了楼，挑了一张圆桌坐下来。
　　“好嘞，”
　　老板上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酸汤锅端上来，一盘盘鲜牛肉跟着摆上桌。
　　赵哲、冯山和瞿均三人聊起以前在部队的旧事，一起训练、比拼，谁赢了，谁输了，赢的时候有多得意，输的时候有多憋屈，聊着聊着，仿佛又回到当年。
　　林元和周斐斐插不上嘴，安静坐在边上，低头吃饭。
　　老友重逢，总是有些意犹未尽，时间很快流逝，依然不愿谈别离，于是又移步酒店，三个大男人挤在一间房里，虽然没有酒，倒也显出豪情来。

　　赵哲他们一夜没合眼，看上去有些疲累，精神却还算稳，反倒是五点被叫起来的林元，坐在车里迷迷糊糊的。
　　瞿均以怕开车犯困为由，把周斐斐拉到自己车上，完全没顾虑坐在后排的小刘警官和夏望。
　　车子下了盘山路，林元才慢慢清醒，见赵哲眼窝下的青黑，林元提出自己开车，赵哲没有拒绝，大概两个小时，赵哲醒了，看着她开车越来越熟练，眼神的骄傲藏不住，他的元元越来越厉害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高速上奔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下了菱塘高速。
　　瞿均安排小刘开车把人送回警局，自己跟着赵哲的车去了南罗公墓。
　　公墓的负责人先是对林元道歉，并提出了整改方案，墓地周围全部加装监控，夜里安排人值班，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另外还给夏天调换了一块更宽敞的墓穴，免掉二十年的管理费当作补偿。
　　林元本也不想来回折腾，而且这个地方是夏天生前喜欢的，只要安全能保证，她不想再让夏天挪地方，便应了下来。
　　当天，在墓地人员的协助下，重新给夏天下葬，又请了菱塘护国寺的高僧做了法事，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把事情办完。
　　开车到家，两人都累的不行，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休息了。
　　林元刚躺下就被赵哲抱进怀里，她嘟囔了两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着了，赵哲也没闹她，只是抱着她睡。
　　赵家二老大概知道他们的事，却没有多问，只是帮他们准备好饭菜，等他们醒了有可口的饭菜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