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17、都不是外人 林元最终没

　　第二天天放晴了，太阳温温柔柔，空气中还浮着丝丝潮气，清新温润。
　　昨晚赵哲说今天带她去山里挖笋，林元特意穿了一件粉紫色的连帽卫衣，配上深灰色的运动裤，把头发高高扎了马尾，利落又轻便。
　　赵哲和父亲在院子里整理菜园，他挽起裤管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看见林元出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唇角弯了弯，此刻的林元眉眼舒展，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在校园里看到的样子，明媚阳光。
　　“醒了？”
　　“嗯。”
　　木桌上摆满了各式不同的早餐，赵母正端着一碗小馄饨从厨房走出来，“元元醒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准备了几样，快过来坐，”说着转头喊赵哲他们过来吃饭。
　　赵哲爽快的应着，走到水井旁打开水龙头洗了手，随意地在身后擦了擦，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一口咬掉了大半。
　　“我妈包的小馄饨在我们村出了名的好吃，还有这个汤粉，”说着又推过来一碗汤粉，“尝尝，吃不完给我。”
　　林元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吃早餐，他把她剩下的粥吃掉，想着他当时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哲显然也想起了那件事，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收回了手。
　　赵母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和赵父相视一笑，低下头吃饭。
　　林元最终没抵住汤粉的诱惑，拿碗盛了几个小馄饨，又拨了一点汤粉出来，剩下的理所当然的进了赵哲的肚子。

　　赵哲拿上锄头和竹篮，又给林元找了顶宽边草帽，两人沿着田埂往后山走，昨天的雨浸透泥土，路边的野草还缀着水珠，阳光穿过竹叶，落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林元跟在赵哲身后，脚下偶尔打滑，他就伸手扶她一把，等她站稳又收回手，林元也不是柔弱的人，只是山涧下过雨，踩在润的发软的泥土上，时不时的就会打滑，赵哲干脆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两人走走停停，林元停下来去拍路边冒出来的野花，赵哲就跟在她身后，从始至终目光都没从她身上移开。
　　进了竹林，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偶尔有水珠从竹叶上滴落，滴在颈间凉丝丝的。
　　赵哲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地面隆起的土包。“找笋要看土，泥土微微裂开，鼓起来的地方，下面多半藏着笋。”他指着一处裂缝，“你看这里。”
　　他蹲下身，用小锄头刨开浮土，嫩白的笋尖就露了出来，他握住笋轻轻一掰，“咔”的一声，笋就落进手里。
　　他递给林元，“运气不错，这根挺大。”
　　林元蹲在一旁，以前她和夏天来玩的时候也挖过笋，当时民宿的老板娘也是这么教她们的，她四处看了看，很快在不远处看见一小堆泥土微微拱起，“哪儿，你看。”她从赵哲手上拿过锄头，学着他的样子刨开土。
　　赵哲弯腰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从未消散，“眼力不错。”
　　竹林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两人大多数是在林间慢慢踱步，他给她讲小时候的事。
　　以往他写信都是当兵之后的事，年少的往事他很少提起，这些事她也是第一次听，又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她耳边传来流水声，她一边顺着声音往前找，一边笑着说，“原来你小时候那么调皮？”
　　走了大概一百米，果然看到了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她找了一块看上去还算平整的石头想要坐下来，却被赵哲一把拉住。
　　他脱下外套垫在石头上才让她坐下，接着她的话头继续说，“你用词不太准确，那不是调皮，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个坏孩子，那会儿不爱读书，只觉得跟在那些人后面很酷，有一次跟隔壁村打架，喝多把人打伤了，我妈跪在人家门口求人放过我，我爸一辈子没求过人，那次也是找人托关系，后来赔了一大笔钱，这事才算了结，回家后我爸狠狠的揍了我一顿，我半个多月下不来床，我妈跟着哭了半个月，后来我爸走了三天，回来就送我去当兵，去了大西北，说是离家越远越好，这一去就十多年。”
　　赵哲在林元旁边找了块空地坐下，捡了块小石头，无意识的在地上划拉，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她是名校研究生，他连高中都没毕业，就像她刚才说的“下见小潭，水尤清冽”，他听不懂，查了手机才知道是什么，可他接不上。
　　“叔叔也当过兵？”林元问。
　　“嗯，”赵哲望向远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小时候挺怕他的，他打我的时候打的可狠了，那会儿不理解他，还有些恨他，后来当了兵才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他抬手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石子在水面上一连跳了三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元也来了兴致，找了一块石子，学着他的样子往外一扔，石子“咚”地直接沉进水底，她转头看向赵哲，有些不服气。
　　赵哲笑了笑，她其实是个特别简单的人，高兴的不高兴的都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他挑了几块扁平的石子握在手心，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教你。”
　　林元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赵哲侧身站在她身后，右手覆在她的右手的手背，另一只手扶着她左边小臂，帮她调整姿势，赵哲人高马大，几乎将她圈在怀里，“身子稍微侧一点，手腕放平，用腕部力量把石子扔出去，”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扫过她的耳尖，麻麻痒痒的，微微泛着红。
　　林元感受到他贴在身后温热的胸膛，手背是他掌心粗糙的触感，心跳悄悄快了几分，她按着他教的方法，握紧石子，手腕随着他的力道送出去，石子擦着水面跳了两下，才落进河里。
　　“赵哲......你看，成功了，”林元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回头，两人距离太近，她的额头撞上他的下颌，她低低的叫了一声看向他。
　　赵哲瞬间慌了神，连忙抬手抚上她的额头，看着那一小块泛红的肌肤，小心翼翼的揉了揉，“对不起，对不起。”
　　林元确实有些疼的，可看着他局促愧疚的样子，一点责怪的心思都没有了，她用带着一点点委屈的语气娇嗔的说，“赵连长，你真的是铁做的。”
　　赵哲心头一动，想起了上次她撞在自己的胸口流鼻血，那个时候他那么莽撞，她也是这么轻轻一句话化解了他的尴尬。
　　一番嬉闹下来，林元额角沁出薄汗，马尾也有些散乱，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的娇还未褪去，赵哲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头在她泛红的额头上极轻的亲了一下。
　　林元没有躲闪，安静的任由他亲近，赵哲顺势将她抱在怀中，收紧了双臂，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抱着她。
　　静谧的河边只剩轻柔的风声，良久，赵哲哑着嗓子低声开口，“累吗？累了我们就回去。”
　　“好，”林元应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贪恋着他怀里踏实又温暖的温度。
　　下山的路，赵哲一手拎着竹篮，一手牵着林元，舍不得放开。

　　赵家院子里，几位妇人围坐在一起，手中都拿着针线，闲话家常，悠然自在，赵母手里握着钩针手上的动作很快，看见他们进门，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到厨房拎着热水壶出来，“回来了，累不累，元元，这里有热水，别用冷水洗手。”
　　“谢谢阿姨。”
　　赵母拿着毛巾站在林元旁边，指着几位妇人，“都不是外人，那是二嬢孃，还有庆姨，就住咱们对面，庆姨家小子和阿哲是同学，里面那位是阿琳，庆姨家儿媳妇。”
　　林元笑着一一打了招呼，说自己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就匆匆上了楼，她还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到赵母说，“元元是作家，很忙的，”一副自豪自己家孩子有本事的语气。
　　林元脚步一顿，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她都能想象到赵母此刻的模样，一定和奶奶一样，翘着嘴角等着别人接着她的话说她孙女多厉害。
　　“哎呦，看把菊香高兴的，知道你家赵哲有本事，找了这么有学问的女朋友，”林元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就听到赵母笑声，“那是，那是，是我们阿哲的福气。”
　　过了一会，赵哲喊她上来喊她吃饭，说二嬢孃一家中午一起吃饭，二嬢孃的老公很早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孩美芙比赵哲大几岁，结婚后老公赌钱，离了婚带着孩子阿莹回了娘家，阿莹十七岁，今年就要高考了，二嬢孃是个能干的，包了村里的两百亩地，种菜种水果，她这两日吃的草莓就是二嬢孃家种的，知道她喜欢吃，又让阿芙姐去地里摘了一篮子，让她吃个够。
　　“二嬢孃家还种着杨梅，等杨梅熟了，我让她寄些给你，以后有机会赶上季节，让你吃个够。”知道她喜欢杨梅，一个北方姑娘，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杨梅那么酸的东西，她说就喜欢酸的，可能是因为从小吃醋长大的。
　　林元想着这两天吃的草莓，个大饱满，一看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替我谢谢嬢孃。”
　　“一会儿下去你自己说，”